女王之后再無女王

朱國順

也許是改變的時候了，當英聯邦已沒有了女王。

9月8日下午時鐘敲響，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時代停止了。9月10日，查爾斯三世在圣詹姆斯宮正式宣誓登基成為英國新君主。

女王之后再無女王。

作為英國在位時間最長君王，伊麗莎白二世經歷了英國最風云變幻年代。伊麗莎白最初見到的，是接近于巔峰的大英帝國。一戰后根據巴黎和會協定，大英帝國疆域達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3550萬平方公里，包括了英國的領土、自治領、殖民地、托管地及其他受英國管理統治的地區，覆蓋世界陸地的四分之一，遍及七大洲、四大洋，是唯一“日不落帝國”。二戰后由于巨大戰爭損耗以及美蘇崛起，在伊麗莎白21歲那年，以印度獨立為標志，大英帝國逐漸解體，各大殖民地和自治領逐步成了獨立自主的國家，有些與聯合王國關系緊密且國格平等，成形為當今的英聯邦。

伊麗莎白二世任命了15位首相，接見了另一個大國13位總統，加冕時英國有70多個海外領土，而當2021年底巴巴多斯脫離英聯邦成為共和國，英國的海外領土下降至14個。70年間大英帝國如冰雪融化，“日不落”陽光從大英帝國—英帝國—英聯邦—英國一路灑來，照在領地上的時間越來越短，也日漸稀薄。與此同時，英國GDP排名又下滑了一位降到了世界第七，超過它占據第六的是原先殖民地印度。100年前，另一個原先殖民地美國，超過英國成為GDP排名第一。

大英帝國是強權的產物，英聯邦的消散則是強權不再的必然。在伊麗莎白二世時代，有17個國家選擇脫離英聯邦成立共和政府，巴巴多斯是最新一個。變化不僅于此。加勒比海島國牙買加總理在今年3月表示，要切斷與英國君主制之間的關系，政府還計劃要求英國進行賠償，因為在幾個世紀前跨大西洋奴隸貿易中，有60萬非洲人強行被運到牙買加甘蔗與香蕉種植園，為英國奴隸主創造財富。巴哈馬國家賠償委員會主席霍爾·坎貝爾9月8日表示：“隨著君主制角色的變化，我們希望這能成為推動我們地區賠償討論的機會。”

即使是“鐵粉”的“奧庫斯”盟友澳大利亞，情況也在變化之中。澳大利亞總督戴維·赫爾利今年6月接受記者采訪時，提到了澳大利亞成為“共和國”的可能性，“澳大利亞將對此展開新的討論”。新上任的政府領導人是共和制的支持者，面對女王離去后越來越多的共和呼聲，他只是含糊地表達說“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另一個南太平洋大國的總理則說，在她有生之年一定會看到自己的祖國成為一個共和國。

帝國強權的形成是相似的，分裂的原因各有各的不同。當年伊麗莎白二世的加冕禮上，一顆3106克拉的鉆石令人驚嘆不已，但這顆鉆石顯然不是英國自產的，它來自大英帝國控制下南非工作條件惡劣的礦山。面對鉆石背后殘酷的歷史，南非“經濟自由斗士”黨發布聲明稱，“伊麗莎白二世的去世提醒我們，這個國家（南非）和非洲都曾經歷過一個極其悲慘的時期”。在曾是“大英帝國皇冠上的明珠”印度，企業家迪倫·辛格說：“我不認為在今天的世界里，我們還有任何位置留給國王和王后?！?/p>

在“日不落”日漸稀薄的陽光里，伊麗莎白二世曾經盡力去維系曾經的體面，嘗試以親民表達王室的善意，以軟實力去彌補國家硬實力的下滑。但一切都已隨風而逝。在今天英國面臨著能源危機、持續上升的生活成本和脫歐帶來的不利影響，告別女王后，英國君主的權威還能撐多久？

王位更迭帶來的一個變化是，新硬幣和紙鈔都將印上新國王查爾斯三世的肖像;另一個變化是，國歌中的“女王”（the Queen）將替換為“國王”（the King）。

英國前殖民地美國，一家媒體講了這樣一個可能的變化：“女王見證了大英帝國的終結，查爾斯可能會見證君主制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