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水墨語言形態下的鄉村景觀設計探究

孫銘璐，黃信初

(南華大學松霖建筑與設計藝術學院，衡陽 421001）

1 前言

在經濟文化全球化、藝術追求本土化以及人們崇尚傳統文化熱潮的大趨勢下，既為我國景觀設計的發展提供了契機，同時也帶來了重大的挑戰。十八大提出了“美麗中國”，我國鄉村建設已逐步由傳統的新農村建設模式轉向以環境改善、文化提煉和產業升級為主導的可持續發展新模式，“美麗鄉村”的理念也在逐步形成。因此，鄉村景觀設計成為弘揚中國文化精神的重要途徑之一，從現代角度而言，走中國化道路是鄉村景觀設計的必然選擇，怎樣用時代性的理論知識來正確對待和利用傳統，這是最值得思考的問題。中國傳統的水墨繪畫在美術史上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其所蘊含的文化與內涵具有超時代意義，無論對古人還是現代人來說，歷史上水墨畫都有著大家可以了解的相通之處，希望借以此文，可以將中國傳統水墨語言更多地體現在鄉村景觀設計中，提升本土特色。

2 鄉村景觀的概念及現狀

2.1 鄉村景觀概念

景觀一詞從出現以來，公眾關于它的概念之爭從未間斷，無論在地理學、生物學還是生態學等學科中，人們對于景觀的界定與理解各有千秋。鄉村景觀設計在國內還是一個較為新興的研究領域,目前對于鄉村景觀的概念尚缺乏準確的定義。

近年來,國內也出現了相關理論研究學者，他們從不同的領域對鄉村景觀這一概念提供解釋。在地理學上，伴隨著原始聚落的分化而產生出鄉村和城市，按照人的居住情況，可以將地球上的景觀類型劃分為三大類：純自然景觀、鄉村景觀以及城市景觀。從地域范圍看，鄉村景觀通常指城市之外、有人類居住以及有關行為的區域；就景觀特征而言，對比城市景觀，鄉村景觀人為干預較低，具有較強的自然屬性；但相對于純粹自然景觀，鄉村景觀則帶有某種人工氣息。在景觀建筑學方面，王云才認為鄉村景觀是指具有特定景觀行為、形態和內涵的景觀類型，是從零散的農舍向能夠提供生產和生活服務功能的集鎮的轉變，是土地廣泛利用且人口密度低，農村特征鮮明的地區[1]。

2.2 鄉村景觀現狀

2.2.1 自然環境問題

鄉村自然環境在改革開放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是在市場經濟蓬勃發展的社會大環境下,鄉鎮企業發展迅速。由于鄉村擁有廉價土地，大量剩余勞動力的優勢,所以大量的人口集約型產業和制造業流入鄉村。在社會生產力不斷提高的今天，由于沒有對整體的產業規劃和風貌控制,造成鄉村的自然環境遭到嚴重的破壞，大量耕地被用于修蓋房屋。并且鄉鎮企業大多為低技術制造業,生產造成的污染物不經過處理和分解就直接排放到自然環境中,沒有考慮環境保護的粗放式發展，導致鄉村空氣、農田和水環境污染等問題日趨嚴重,損害了鄉村的生態系統。

2.2.2 鄉村文化問題

鄉村景觀通過新農村建設煥然如新，但是在大拆大建中鄉村原始景觀也受到了嚴重的沖擊。在新農村建設的進程中僅僅關注鄉村的整體面貌，新型城鎮取代傳統聚落形式，人文景觀的消褪、經濟落后使得人們將鄉村的經濟發展視為第一要素而忽略了對鄉村文化的保留與傳承。目前，鄉村規劃設計在實施過程中存在著對原有鄉村文化的保護與利用不到位、風俗文化活動研究欠缺等問題，導致規劃后的新農村的地域文化特性消失，文脈傳承難以延續，造成了人民群眾精神生活上的空虛。

3 傳統水墨畫與鄉村景觀設計的目標契合

3.1 審美理念的契合

傳統水墨畫和鄉村景觀本身是相對獨立的兩個方向，但傳統水墨畫語言卻對景觀設計有著千絲萬縷的影響及聯系，想要從中汲取優點加以弘揚，就必須先了解中國傳統水墨畫。中國繪畫的代表水墨畫也稱為國畫，藝術手法與理論系統十分完備，同油畫為代表的西方繪畫一起被稱為世界兩大繪畫體系。作為最具中國特色的傳統文化藝術，水墨畫在幾千年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其具有深厚民族文化底蘊的語言。

中國水墨畫在中華傳統文化中占有重要地位，其蘊涵著中國五千年傳統文化所特有的審美思想與文化符號，是中國文化精神的載體。中國水墨畫講究氣韻生動，追求怡情悅性，強調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在鄉村景觀設計中，應該充分考慮其所在地區的地理、自然、人文等因素，合理利用自然造景的各種要素，在注重鄉村景觀美學價值的前提下，堅持貫徹“可持續發展”理念，讓鄉村景觀的建設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以及生態環境的整體性和系統性。

3.2 造景方式與意境美營造的契合

中國水墨畫注重“骨法用筆”，追求虛與實、情與意、神與氣。中國水墨畫與中國其他文化相比較而言，它不僅滲透著自身應有的文化內在，而且有其獨特的視覺語言、審美意境和特殊的構圖方式。李漁在清代初期，提出造園跟寫文章和繪畫相同，首先要有個整體的構思。在居住景觀設計中，首先要主次分明，在其間合理布置景觀節點和游覽路線。

在整體設計上，應具有整體協調的關系，局部需要主景突出，襯托客景，主次分明[2]。韓國知名設計師安尚秀在談到自己設計理念時，曾引述中國傳統繪畫藝術理論中的兩大概念——“計白當黑”和“虛實相生”，這充分表明了中國古典繪畫藝術以及中國哲學對他極具現代感的設計產生了深遠影響[3]。中國傳統水墨畫最本質的內涵就是表達創作主體的精神思想，鄉村景觀設計只要能夠借鑒傳統水墨畫的精髓表達方式，通過對造景手法和元素的歸納與提煉，賦予景觀的精神內涵，讓景觀意境從畫中走出來，進入人們的生活。很顯然，中國傳統水墨畫可以給鄉村景觀設計帶來許多靈感和啟發。

4 傳統水墨畫語言形態對鄉村景觀設計的啟示

4.1 傳統水墨畫在構圖上對鄉村景觀的啟示

中國鄉村景觀設計可以從中國水墨畫中汲取中國人對構成的美學方式，同時展示出中國人對于美的追求和對于理想的潛在需求。例如在構圖方面，中國水墨畫能夠通過對畫面上任何一種元素的自由擺布，從而體現出作者的創作意向。中國水墨畫講究構圖，即所謂章法，它決定了一幅水墨畫是否具有形式美、是否充分表達作者創作時的思想情感，以及決定了一幅作品能否獲得成功。好的作品一定會有形式上的美感和內容上的美感，良好的構圖一定會有秩序的豐富性，充滿純視覺的藝術性，景觀設計也同樣有視覺、聽覺、觸覺等綜合藝術的特點，所以水墨畫構圖原則和景觀設計原則是相輔相成的，前者對后者空間藝術產生了很大的沖擊。例如散點透視法，不僅畫面內容更加充實，而且可以使作者“以我觀物”，將自己的感情投入其中，這為鄉村景觀設計提供了更寬廣的設計空間與思路。

中國水墨畫中運用“散點透視法”,是指能夠按照創作需求移動著立足點進行觀察，從各個不同立足點上展示事物特征，由此構成出有許多空間的感覺。以《清明上河圖》（圖1）為例，這是我國非常著名的一幅表現民間街市繁榮景象的畫作，是北宋著名畫家張擇端描繪的是清明時節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開封）東角子門內外和汴河兩岸的繁華熱鬧景象與秀麗自然風光為題材而創作的繪畫作品，運用散點透視法把紛繁蕪雜的景物融入到一幅統一多變的畫卷中。構圖演技，線條流暢，具有強烈的節奏感與韻律，注重筆墨章法。

圖1 《清明上河圖》

作者通過了解兩岸繁榮街道的結構特征以及對不同視角的認識,再結合自身的主觀判斷較好地處理了畫面中的空間關系,使得畫面整體結構清晰、層次分明。作者運用“散點透視法”來提取所需的景物對象，每個人物、場景、細節都是有條有理，疏密、繁簡、動靜、聚散等畫面關系，都被巧妙處理，以求繁而不雜，繁而不亂。還有計白當黑的空間處理，通過大與小、疏與密、主次不同的空隙，對虛與實的想象空間的巧妙營作，營造出一種蓄勢待發的藝術張力，能夠激發設計師的藝術想象力[4]。而這種方法對于鄉村景觀來說有著廣泛的應用前景，例如王澍設計的富陽文村改造項目（圖2），以簡潔風格為主調，運用來中式美學中“盈滿則溢”的理念，整體設計上崇尚傳統水墨畫般的大量留白，疏而不空，滿而不溢，保有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可見，將東方的水墨寫意與鄉村景觀設計相融合更符合現代的簡潔利落的設計風格。

圖2 王澍富陽文村改造

4.2 傳統水墨畫的視覺元素對鄉村景觀的啟示

中國水墨畫以筆墨為主要的視覺語言。筆墨作為一種交流感情和志趣的語言體系，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由東方族群在對于天道和人道的體察、感悟與效法的大文化背景上衍生出來的一種表現語言系列[5]。筆墨作為中國傳統繪畫的一個特殊術語，它是區分我國古代繪畫藝術與西方古代繪畫藝術的重要標志。

西方古代繪畫以油畫為主，其繪畫的題材以人性與神性的結合或人性與神性的此消彼長為主，而中國畫的筆墨則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種獨特語言，作品出色或低劣可以通過筆墨這一重要元素來進行評判。中國的毛筆筆鋒呈尖圓錐體狀，書寫時萬豪齊力，四面齊全，能飽含水墨，彈性十足，運轉自如，寫畫出千變萬化的線條，有無窮無盡的藝術表現力。中國傳統水墨繪畫的筆墨表現在點、線、面這三種基本造型元素的交錯運用,從而形成了水墨繪畫獨特的藝術特點。水墨中的點、線、面是組成畫面的基本要素，也是景觀設計平面圖繪制的基本要素和基本符號,在景觀設計中將水墨繪畫的點、線、面等視覺符號巧妙結合起來,能極大地豐富設計的表達語言[6]。

在景觀設計中，即要體現形式的運用,也要體現在具體的內容上,也就是說,把筆墨中所包含的中國人特有的個性、修養、風格、情致、境界、品位等美學追求和人文內涵通過點、線、面三種基本造型元素來表現。筆墨依形賦筆、依境施墨、依物象而存在，離開物象的筆墨，不能表現完整的物象結構。呈游離狀的筆墨難以有氣象，而離開表現意境的筆墨，就沒有意義了，即使是抽象的圖式，通過筆墨的合理布局，也能反映出意象表現的空間[7]。

例如貝聿銘先生的蘇州博物館（圖3）以白墻灰瓦為主要色調，加之猶如書法線條般的灰色邊框與現代建筑結合，使得中國水墨情趣呼之欲出，充分體現出中國傳統文化的哲學思想。貝聿銘先生創作實踐表明景觀設計應當立足于本土文化內涵和審美，并通過水墨筆墨的表現手法，為鄉村景觀設計提供參考。

圖3 貝聿銘蘇州博物館

4.3 傳統水墨畫“意境”的表現方法對鄉村景觀設計的啟示

“意境”在中國傳統水墨畫中重點體現于傳神,強調情感的表達,對畫中所描繪的對象追求“不似”中求“似”的審美意境,“不似”是不局限于事物原有形狀的“似”,保留著某種形似的要素，但也具有極強概括性，既讓人們看懂了所繪之物是什么，又不使人局限于具象當中，為欣賞者提供了廣闊的想象空間，從而使作品變得非常生動有趣、新鮮并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水墨畫往往把畫家在作品中的思想情感、主觀意識稱之為“意”，即“胸中境”，而“境”則是外在客觀的物象，把它們結合起來就是“意境”，兩者緊密結合、不可分割。我國自古以就極崇尚“意境”的營造，“意境”在中國水墨畫中的具體表現是指以形寫神，重傳“神”，講求氣韻生動，追求畫外的功夫和造物的精神。

所謂“神”，不僅包含了被描繪對象的自然生命之律動，而且還指創作者欲抒發之主觀情思和人生意趣[8]。顧愷之認為中國畫藝術以傳神為核心，注重對所描繪對象的感受和觀察、通過想象抓住對象的內在本質。顧愷之還提出其價值就在于將人的精神狀態和性格特征規定為藝術的表現對象，并由此確定了繪畫的根本價值是自身的審美性與藝術性。該理論一直強有力地引導著中國繪畫的創作和鑒賞，并給文化的其他領域提供參考，同時也為鄉村景觀設計的發展發揮了理論指導作用。

5 結論

隨著全球經濟和文化一體化，以及設計的民族化，具有獨特本土特色的設計日益引起人們的關注。傳統水墨語言形態中為我國鄉村景觀設計注入了可供參考的豐富視覺元素的同時，也因其蘊涵的中國民族精神與文化內涵，給鄉村景觀設計師們提供了靈感和創造力。鄉村景觀設計師應進一步潛心鉆研，將中國水墨畫融入鄉村景觀設計中，并以水墨為媒介，以其獨特的美學理念與設計手法創造具有自己的審美思想和設計風格的中國鄉村景觀，促進鄉村景觀設計更好的傳承中國文化，傳播中華文化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