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鍇 王莎莎 李延萍▲
1.湖南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湖南長沙 410208;2.重慶市中醫院風濕病科,重慶 400021
肉芽腫性多血管炎(granulomatosis with polyangiitis,GPA)是一種病因不明、罕見、可累及多系統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為抗中性粒細胞胞漿抗體(antineutrophil cytoplasmic antibody,ANCA)相關性血管炎的一種臨床病理類型[1]。臨床上最主要表現為上、下呼吸道的壞死性肉芽腫性炎癥,未及時治療者并發癥發生率及病死率較高,大部分患者疾病初期可能缺乏其他系統受累的典型表現,容易被誤診或漏診而延誤治療[2-3]。本文報道1例以咳嗽、氣促為主要表現,PET/CT及肺活檢分別提示惡性腫瘤和肺膿腫,經抗感染治療無效,后完善ANCA、抗可溶性抗原抗體(ENA)、抗核抗體(ANA)等相關抗體檢測及再次行肺活檢后明確診斷GPA的患者,并復習總結相關文獻,以補充該病在PET/CT表現的認識,避免引起不可逆的局部或全身損害,為未來該病的早期診斷及鑒別診斷提供經驗?,F報道如下。
2019年1月18日,重 慶 市 中醫 院收 治1例以“咳嗽、氣促3周”為主訴的63歲女性患者。入院前3周患者出現咳嗽、氣促,伴發熱,最高體溫38℃,自服頭孢克肟分散片(廣東先強藥業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51663)治療無效。入院前2周于外院行胸部CT提示左肺多發占位性病變,腫瘤不除外,故完善18F-FDG PET/CT提示左腎及左肺多發占位,FDG攝取增高(圖1A~B),左腎門淋巴結腫大,縱膈多發小淋巴結,考慮惡性腫瘤,淋巴瘤可能性大;右側咽隱窩區FDG攝取增高,考慮炎癥(圖1C),行肺穿刺活檢提示“肺膿腫”可能,故就診我院。入院時患者精神差、咳嗽、氣促、聲音嘶啞、低熱、胸悶、疲倦無力,近3周體重減輕4 kg。既往病史:10年前因右腎結石行右腎全切術;2年前發現血壓升高,最高血壓達180/100 mmHg(1 mmHg=0.133 kPa),間斷服用硝苯地平緩釋片(德州德藥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標準H10920005)、琥珀酸美托洛爾緩釋片(Astrazeneca AB,國藥準字H20140777)降壓,未動態檢測血壓,既往血壓控制情況不詳,余病史無特殊。入院查胸部CT提示左肺多發占位(圖1D),血常規,白細胞:13.36×109/L,血紅蛋白:81 g/L,血小板:415×109/L,C反應蛋白:190.80 mg/L,肌酐:155 μmol/L,血尿酸:555 μmol/L,總蛋白:64 g/L,白蛋白:29 g/L,鱗狀細胞癌抗原:20.7 ng/ml,肝功能正常,診斷“肺膿腫、高血壓病、腎功能不全”,先后予莫西沙星(Bayer Pharma AG, 國藥準字H20140424)、美羅培南(深圳市海濱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標準H20010249)、替加環素(江蘇正大天晴藥業股份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133044)抗感染治療,病情仍無好轉,后完善ANCA、ENA、ANA等抗體檢測,結果回示抗中性粒細胞胞漿抗體(C-ANCA)、抗蛋白酶-3中性粒細胞胞漿抗體(PR3-ANCA)陽性,考慮GPA可能,但鑒于18F-FDG PET/CT之前考慮淋巴瘤可能性大,惡性腫瘤可模擬風濕病,故再次完善肺活檢提示“送檢組織(左肺上葉)大部分為壞死組織,局灶見殘存肺泡上皮,肺泡間纖維組織增生,彌漫炎細胞浸潤,以淋巴細胞、漿細胞為主,少量中性粒細胞;免疫組化:CK7、CK7、TIF-1顯示肺泡上皮細胞,P63(-),P40(-),LCA(+),CD3(+),CD20(小灶+),Ki-67(+);特殊染色:抗酸(-)”,明確診斷GPA,予甲潑尼龍(Pfizer Manufacturing Belgium NV, 國藥準字H20130303)沖擊聯合環磷酰胺(Baxter Oncology GmbH,國藥準字 H20160467)等治療,患者癥狀改善,復查胸部CT:左肺占位性病變消失(圖1E)、腎功能恢復正常。隨訪至2022年3月10日,病情穩定。

圖1 18F-FDG PET/CT提示左腎及左肺多發占位,FDG攝取增高(A、B),右側咽隱窩區FDG攝取增高(C);治療前CT提示左肺多發占位(D),治療后CT提示左肺多發占位病變消失(E)
GPA是ANCA相關性血管炎的一個亞型,為罕見的自身免疫性疾病,臨床表現多樣,延治誤治病死率高[1]。該病以小血管全層炎癥、壞死、伴或不伴肉芽腫形成為特點[2],主要侵犯上呼吸道(耳鼻咽喉)、肺、腎臟,可表現為鼻塞、鼻出血、聲音嘶啞、咳嗽、呼吸困難、血尿、蛋白尿、肌酐升高,部分可伴C-ANCA、PR3-ANCA陽性,組織病理檢查呈壞死性肉芽腫炎可確診[3],但GPA早期常僅以上呼吸道癥狀和肺結節起病,病理表現有時不典型,甚至表現為肺膿腫,容易被忽視或誤診,早期診斷有一定困難[1]。18F-FDG PET/CT能將受檢體的解剖結構及代謝過程同時精確反映,可提供腫瘤病變的生物學特征信息,如代謝、缺氧以及擴散情況,為腫瘤的早期定性診斷及全身轉移的情況判定提供有力的幫助[4]?;赑ET/CT對腫瘤的高敏感性,大多數臨床醫生常會選擇該檢查鑒別肺結節性質,但PET/CT并不能有效區分GPA和惡性腫瘤[5-7]。研究顯示,除腫瘤細胞外,活躍的炎性細胞也可以攝取18F-FDG,巨細胞動脈炎、結節性多動脈炎等大血管炎在PET/CT上均可表現為FDG攝取增高,因此PET/CT可用于大血管炎的早期診斷[8]。此外,活動性IgG4相關疾病、成人Still病等也可表現為FDG攝取增高[9-10]。鑒于在全身顯像方面的優勢,PET/CT在早期發現潛在病灶,確定疾病范圍及確定適合活檢的區域等方面均起著重要作用,因此其在系統性風濕病的診治中價值正在進一步提升[10]。研究報道,在ANCA相關性血管炎中,PET/CT有較高的陰性預測價值,對于排除癌癥和感染是相對有效的手段[11]。此外,有文獻報道,在PR3-ANCA檢測陽性前,PET/CT可檢測到GPA病變[12],這對于早期發現罕見病灶,進一步認識GPA臨床表現有重要價值[13]。同時,本文回顧了PET/CT考慮惡性腫瘤,但臨床確診為GPA的文獻報道,發現大部分GPA在PET/CT中可見上呼吸道、肺FDG攝取增高或上呼吸道、肺、腎FDG攝取均增高[5-7,13-14],僅局限某一部位攝取增高較為少見[15-16],其中大部分存在C-ANCA和PR3-ANCA陽性。因此,對于PET/CT表現為上呼吸道、肺、腎中兩個及以上部位FDG攝取增高的患者,需警惕GPA可能性,早期開展GPA相關抗體檢測,以實現早期診斷及鑒別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