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永初,張小超,朱小美
(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yī)學院附屬同濟醫(yī)院皮膚科,武漢 430000)
尖銳濕疣是由人乳頭瘤病毒(HPV)感染引起的表皮良性增生性疾病,主要通過性接觸、母嬰等途徑傳播,在歐美國家發(fā)病率僅次于淋病,在我國發(fā)病率逐年升高[1]。目前臨床發(fā)現(xiàn)的HPV病毒有100多個亞型,其中30多種具有致病性,根據病毒的致病性又可分為高危型與低危型,不同亞型的HPV引起的尖銳濕疣形態(tài)、預后不盡相同[2]。HPV感染機體后很少進入血液,幾乎不會發(fā)生抗原遞呈,導致機體不能完全將HPV徹底清除,增加了尖銳濕疣的復發(fā)風險,成為尖銳濕疣臨床治療的難點。因此,尋找一種低復發(fā)的治療方案是臨床研究的重點。近年來,研究[3]發(fā)現(xiàn),尖銳濕疣患者有明顯的Th1/Th2免疫失衡,且免疫失衡與患者復發(fā)有關。研究[4]指出,肛門直腸尖銳濕疣的復發(fā)與HPV感染亞型有顯著的相關性。但目前國內關于治療后復發(fā)的女性尖銳濕疣患者HPV感染亞型與T淋巴細胞亞群的關系研究較少。鑒于此,本研究就女性尖銳濕疣患者HPV感染亞型、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的差異及二者之間的關系進行分析。
對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yī)學院附屬同濟醫(yī)院收治的162例女性尖銳濕疣患者進行回顧性病例對照研究,將其中81例治療后復發(fā)的患者納入復發(fā)組,81例治療后未復發(fā)患者納入未復發(fā)組。納入標準:1)尖銳濕疣符合《皮膚性病學》[5]中診斷標準:根據患者病史、典型表現(xiàn),結合醋酸白試驗、HPV及組織病理檢查明確診斷;2)患者均依據《尖銳濕疣治療專家共識(2017)》[6]接受規(guī)范治療;3)臨床資料完善。排除標準:1)合并其他性傳播疾病,如淋病、梅毒等;2)合并其他皮膚疾病,如皰疹、濕疹、皮炎等;3)患有過敏性疾病或自身免疫性疾??;4)患有嚴重肝腎功能、心肺功能異常;5)合并結核、病毒性肝炎等其他傳染性疾病;6)HPV混合感染;7)近期內使用過免疫調節(jié)劑。本研究符合《赫爾辛基宣言》中倫理要求。
1.2.1 基線資料收集 查閱患者病歷資料,采用描述性研究記錄患者的年齡、吸煙史、大量飲酒史(每日飲酒超過20 g,或2周內飲酒超過40 g)、性伴侶數、安全套使用情況(有、無或偶爾使用)、皮損數量、感染部位(陰唇、尿道口、宮頸)、生殖系統(tǒng)感染情況。
1.2.2 HPV檢測方法 治療前使用洗脫管收集患者皮損組織并搗碎漂洗,離心分離10 min,轉速13 000 r·min-1,留取管底細胞,加入裂解液50 μL,加熱10 min(100℃水浴),再次離心(13 000 r·min-1,10 min),留取上清液;采用聚合酶鏈式反應進行擴增后,加入0.1%十二烷基硫酸鈉、檸檬酸鈉混合液5 mL,水浴加熱10 min,雜交1 h(51℃);最后進行洗膜、顯色;判定HPV感染亞型。結果判定:根據洗膜條中藍色斑點顯色的位置判定,包括高危型:HPV16、18、31、33、45、52、56、59;低危型:HPV6、11、42、43、44。
1.2.3 T淋巴細胞亞群檢測方法 治療前采集患者外周血5 mL,離心10 min,轉速3 500 r·min-1,棄上清液,用磷酸鹽緩沖液清洗2次,加入70%冷乙醇固定細胞過夜保存(-20 ℃);再次離心(3 500 r·min-1,10 min)并加入核糖核酸酶、碘化丙啶染液,避光孵育30 min(4 ℃),保證每個樣本獲取2×104細胞數;使用流式細胞儀(深圳邁瑞生物醫(yī)療電子股份有限公司,型號BriCyte E6)測定CD3+、CD4+、CD8+,計算每1萬個細胞中CD3+、CD4+、CD8+的百分比。正常參考值:CD3+:61% ~ 85%,CD4+:28% ~ 58%,CD8+:19%~48%,CD4+/CD8+:0.9~2.0。
采用SPSS 25.0統(tǒng)計學軟件處理數據,用Shapiro-Wilk正態(tài)分布檢驗計量資料正態(tài)性,均數±標準差(±s)表示符合正態(tài)分布計量資料,組間比較行獨立樣本t檢驗;例(%)表示計數資料,用χ2檢驗;采用Kendall’s tau-b相關性分析檢驗女性尖銳濕疣患者HPV感染亞型與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的相關性;采用Logistic回歸分析檢驗HPV感染亞型、T淋巴細胞亞群對尖銳濕疣復發(fā)的影響;P<0.05表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復發(fā)組大量飲酒史、合并泌尿系統(tǒng)感染占比高于未復發(fā)組,使用安全套占比低于未復發(fā)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復發(fā)組與未復發(fā)組患者基線資料比較 (n= 81)例(%)
162例女性尖銳濕疣患者高危型HPV亞型75例,低危型HPV亞型87例;復發(fā)組高危型HPV感染占比(62.96%,51/81)高于未復發(fā)組(29.63%,24/81),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χ2=18.099,P= 0.001)。見表2。

表2 女性尖銳濕疣患者HPV感染亞型分布 例(%)
HPV感染高危型患者CD3+、CD4+、CD4+/CD8+水平低于低危型,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不同HPV感染亞型CD8+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不同HPV感染亞型患者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s)

表3 不同HPV感染亞型患者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s)
注:與高危型比較,# P<0.05,### P<0.001
項目 例數 CD3+/% CD4+/% CD8+/% CD4+/CD8+高危型 75 73.32±10.00 41.98±6.76 33.60±11.75 1.37±0.45低危型 87 76.90±8.94# 46.89±6.46### 33.13±15.32 1.58±0.45#
經Kendall’s tau-b相關性分析檢驗,女性尖銳濕疣患者HPV感染亞型與CD3+、CD4+、CD4+/ CD8+水平呈負相關(r= -0.162、-0.330、-0.207,P<0.05)。
復發(fā)組CD3+、CD4+、CD4+/CD8+低于未復發(fā)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復發(fā)組與未復發(fā)組患者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s,n= 81)

表4 復發(fā)組與未復發(fā)組患者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s,n= 81)
注:與復發(fā)組比較,### P<0.001
項目 CD3+/% CD4+/% CD8+/% CD4+/CD8+復發(fā)組 72.56±9.64 42.42±6.20 35.12±11.21 1.30±0.37未復發(fā)組 77.92±8.80### 46.82±7.15### 31.58±15.76 1.66±0.48###
將尖銳濕疣復發(fā)作為因變量(1 =復發(fā),0 =未復發(fā)),將HPV感染亞型與CD3+、CD4+、CD4+/CD8+作為自變量(HPV感染亞型為分類變量,1=高危型,0 =低危型;CD3+、CD4+、CD4+/CD8+為連續(xù)變量),經Logistics回歸分析,結果顯示HPV感染高危型是尖銳濕疣復發(fā)的危險因素(OR>1,P<0.05),CD3+、CD4+、CD4+/CD8+高是尖銳濕疣復發(fā)的保護因素(OR<1,P<0.05)。見表5。

表5 HPV感染亞型與T淋巴細胞亞群影響尖銳濕疣復發(fā)的回歸分析
HPV感染是引起尖銳濕疣的病原學原因。由于尖銳濕疣的發(fā)病部位較為特殊,女性患者,就醫(yī)、治療均等受到一定限制,給女性患者身心健康造成嚴重影響[7]。目前,尖銳濕疣沒有公認的治療方案,主要根據患者病情制定綜合防治措施[8]。多數患者經治療后皮損可消退或改善,HPV感染減少,但并沒有有效的手段徹底根除HPV感染,部分患者治療后仍會復發(fā)。
尖銳濕疣的復發(fā)與多種因素有關,如大量飲酒、安全套使用、生殖系統(tǒng)感染等。大量飲酒不僅會降低機體的免疫功能,引起DAN修飾對宮頸上皮造成損傷,也會對中樞神經產生一過性的抑制作用,導致尖銳濕疣的復發(fā)[9]。陰道炎、宮頸炎等生殖系統(tǒng)感染性疾病會導致宮頸、陰道局部免疫力低下,且長期的炎性刺激也會增加尖銳濕疣的復發(fā)風險[10]。從不或很少使用安全套也是引起尖銳濕疣復發(fā)的危險因素[11]。因此,在尖銳濕疣的治療過程中,需要明確告知患者養(yǎng)成良好的生活習慣,忌飲酒,合理使用安全套,保持良好的個人衛(wèi)生,有助于減少尖銳濕疣治療后復發(fā)。
本研究觀察了不同HPV感染亞型與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的關系,結果顯示,HPV感染高危型患者CD3+、CD4+、CD4+/CD8+水平低于低危型,且HPV感染亞型與CD3+、CD4+、CD4+/CD8+水平呈負相關,說明不同HPV感染亞型患者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存在差異。但目前臨床關于不同HPV感染亞型患者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的差異相關報道較少。本研究并沒有對尖銳濕疣患者HPV感染亞型與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之間的關系進行闡明,且HPV感染與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的關系復雜,可能涉及黏附分子、抗原提呈等多個因素的相互作用。
HPV感染的主要細胞為皮膚黏膜鱗狀上皮細胞,侵入機體后可在基底層角質復制,引起宿主細胞異常增殖[12]。HPV亞型包括高危型與低危型,由于HPV很難在體外培養(yǎng),因此不同亞型HPV感染引起的尖銳濕疣發(fā)病機制尚未闡明。上海地區(qū)2017年至2018年男性尖銳濕疣流行病學調查顯示,HPV感染亞型中高危型以16/52/51型為主,低危型以6/11型為主[13]。在初發(fā)尖銳濕疣患者中以HPV6、HPV11單一感染常見,但高危型HPV16占多重感染的60%,且復發(fā)率顯著高于其他類型HPV感染[14]。本研究結果顯示,HPV感染高危型是尖銳濕疣復發(fā)的危險因素,說明尖銳濕疣復發(fā)與HPV感染亞型有關。高危型HPV感染與低危型相比具有更強的致病性,且高危型感染所致的細胞分化程度較低,會影響宿主對病原體的識別,導致HPV持續(xù)感染,引起尖銳濕疣復發(fā)。HPV16型E6、E7蛋白能通過調節(jié)轉錄因子小核仁RNA宿主基因12,促進細胞增殖、遷移,并通過細胞外調節(jié)蛋白激酶/Slug蛋白途徑促進上皮-間質轉化[15]。
尖銳濕疣的復發(fā)也與機體無法對HPV感染產生有效的免疫應答有關,機體免疫應答異??梢餒PV免疫逃逸,導致HPV在體內持續(xù)感染,引起尖銳濕疣復發(fā)[16]。男性肛門HPV感染率與CD4+T細胞計數有關,隨著CD4+T細胞計數增加,HPV感染率顯著降低[17]。本研究結果顯示,CD3+、CD4+/CD8+高是尖銳濕疣復發(fā)的保護因素,說明尖銳濕疣復發(fā)與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有關,與上述研究結果一致。王海霞等[18]研究證實,尖銳濕疣HPV感染的妊娠女性存在顯著的Th1/Th2免疫失衡,且Th1/Th2免疫失衡可影響患者的妊娠結局。CD4+T細胞可增強機體的免疫應答過程,CD8+T細胞則具有免疫抑制作用,2種T細胞的相互拮抗可調節(jié)機體的免疫應答過程,當CD4+/CD8+降低可引起免疫系統(tǒng)紊亂,導致HPV持續(xù)感染,并減弱機體對HPV的清除能力,導致尖銳濕疣治療后復發(fā)。
綜上所述,不同HPV感染亞型女性尖銳濕疣患者T淋巴細胞表達差異顯著,且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與疾病復發(fā)密切相關。臨床可根據HPV感染亞型、T淋巴細胞亞群表達對尖銳濕疣患者治療后復發(fā)情況進行預測,并采取免疫療法治療尖銳濕疣,減少治療后復發(fā)。本研究為觀察性研究,無法明確HPV感染亞型、T淋巴細胞亞群在尖銳濕疣發(fā)病、進展中的作用機制,以及HVP感染亞型與T淋巴細胞亞群之間的相互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