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冷湯

黃菊香

下了車，康佳提起書包，鳥一樣飛奔向熟悉的村莊。

正是農忙時節。藍天白云下，秋日驕陽催熟了一片片金黃的稻浪，田野里飄溢著陣陣稻香，村民們都在收割稻子，他們嫻熟地揮舞著鐮刀，顧不上擦去黑紅臉膛上流著的熱汗。不一會兒，那密不透風的稻田，就被割了好幾排，好像是一條條通往幸福的金光大道。

康佳可來不及欣賞這美景，她急切地推開院門，院子里鋪了一層黃中帶青的葉子，樹上的葉子還在簌簌落著。

她走進了屋里，餐桌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她找來一塊抹布，將桌子擦了擦，把書包隨意一放，便徑直走向廚房。廚房好像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她打開廚柜，里面除了一盤腌蘿卜和一小碗似乎都要結塊的豆腐外，還放了一大碗肉湯，湯碗下放了一張紙條：佳，這湯是我今天上午煮的，你餓了，就把它熱一熱，先墊墊肚子。

“真煩人，好不容易放個假，還要自己做飯吃，真麻煩，算了，不吃了！”康佳嘟囔著走出廚房，在這有些冷清的屋子里，她實在是待不住，她想去看看母親。

走在熟悉的村路上，她卻感覺有些陌生起來。眼前是一片蕭瑟，已經被收割過的田地，正光禿禿地暴露在陽光下，稻田里還剩一些被遺忘的稻桿，在風中飄揚著，似乎在乞求路人將它帶回家。一切都變得有些頹廢。路上不時有村民挑著一擔擔稻谷從她身旁經過，笑著和她打招呼，她只是勉強笑笑。

在那一大片望不到邊的稻田里，母親是那么渺小，她看著母親抱起一捆比她還大的稻谷，放進籃筐里，似乎是閃了腰，母親護著腰，揉了好一會兒。她邁著有些重的步伐大步走向母親：“媽，我來弄吧！”

“你別碰，你對這些東西過敏，碰了，晚上又該起疹子了。”說著，母親又費力地挑起籃筐，她怕擋著母親，便自覺走到母親身后。

這一刻，她才認真地端詳起母親來。母親瘦弱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動，那被稻谷壓彎的身軀，似乎比沉甸甸的稻穗還要彎許多；那夾雜著銀絲的幾縷頭發，在風中飄揚著，無一不刺痛著她的心。

回到家后，母親趕緊去院場散開稻谷穗，熟透的稻香彌散在院子里。突然，母親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沖到廚房，打開煤氣，把肉湯加熱，又煎了兩個荷包蛋，然后又朝院場外跑。她趕忙叫住母親：“媽，吃點東西再去吧！”

“算了，不吃了，你吃吧！”

“你都已經熱好了，吃飯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這都中午了，吃一口，再去弄吧！”母親拗不過她，便匆匆忙忙地吃了幾口，就又奔向田野了。

“搶收搶收，就是跟老天搶時間呢！”臨走，母親回頭對她說。像是叫她安心吃飯不要心急。她沒說什么，小心地吹著燙燙的肉湯。望著桌上那個空空的碗，她的心，久久平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