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秋水
——讀《莊子·秋水》篇，感時秋以記之

□梁聞娟

天將秋的色彩飄落在一泓凈水之上，幾條小魚翻身潛入水底，之后，一切便都靜止了。

藍天深深地映現在池塘深處，顯得格外高遠。目光可及，卻永遠無法貼近。天的藍在此時歸于了純粹，褪盡了春天的燥氣與夏日的灰白，仿佛一下就擺脫了一切紛擾，完成了自性的回歸。而那藍色下的黃葉便更現分明，互不侵擾，各自炫耀著各自的色調。無限彰顯，卻秩序井然，心，在此時便得到了片刻的寧靜，一如在凈水中洗過，走進了禪的境界。

時已至仲秋，興安嶺上涼爽的日子一天比天多起來，遠處叢林早已斑斑駁駁，占盡了人間可見的各種顏色，其美，讓人心顫。然而，這美麗只可現一瞬，似晚霞一抹，輝煌一瞬，須臾間便將返樸沉寂。黃，也黃得讓人惋惜；綠，也綠得讓人心碎；紅，也紅得讓人感動；紫，也紫得讓人不安。在這層層疊疊的色彩中，我忽然感到的卻是自己的蒼白，一如走進了最后的歸途，一切都了然無痕。

此時的池塘倒顯出少有的清粹，往日密匝匝圍裹著的樹葉已經鋪落在池塘周圍的草地上，剩下支楞楞的樹枝，四方就格外通透。水面平靜，仿佛所有紅塵浮囂都沉落到了水底，冷清清的干凈徹底。偶有一兩片黃葉無聲落下，枕在水面上，輕得似一扁小舟，一轉一劃，便溜到岸邊，與先落的葉子，匯于一處，再也不動了。

天也寂寥，地也寂寥，人也寂寥。

沿著池塘慢慢向東走，腳下的塔頭高高低低起起落落。這里是沒有可以行走的路，有的是鋪滿落葉此時還爭著綠的野草，似一團團弄亂的琴弦，在我的腳下奏出單調而無序的秋響。忽有一雙遲去的秋鴨自池邊驚起，疾扇著短翅，化成兩點驚鴻，向遙遠的南方飛去——倒有些慚意，是不是自己的不諳世情，驚擾了它們的美夢？

擇一寬廣處坐下，看水，又看到水里的魚，魚在水中浮動，悄然隱身在秋的色彩之下，安靜、悠閑。莊子自謔：“曳尾于涂中”，突然覺得有趣，孤寂中想起遠方的朋友，若此時有一二書友相伴，這秋之韻，必會有另一番滋味。看秋風落葉，盡現書生意氣；讀字里行間，少有井市俗情。那倒真“可以品嘗到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