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 愁

張杰

每當讀到現代詩人余光中《鄉愁》中“小時候……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的詩句時，就勾起我對故鄉深深的眷戀。自從我離開故鄉，它就變成了一種單純的寄托和思念，盡管那里只是距離父親上班近，是我長到九歲時就離開的村莊。

它有一個頗為詩意的名字——北落星。

關于它的名字有個美麗的傳說，相傳很久以前從天外飛來一顆流星，落地時分為兩半，落到北邊的地方被稱為北落星，落到南邊的地方便被稱為南落星。

我相信這個傳說。很小的時候，我就想象著那塊石頭一定是黑魆魆的，有些許斑點，也一定坑坑洼洼的，猶如一頭猛虎臥于地面，俯視并守護著北落星的村民。很可惜，我始終未見過它，也曾經和小伙伴到過據說是流星墜落的地方，結果那里只是一個直徑約為二十米的大土坑，里面狼藉一片，雜草叢生，瓦礫遍地。后來又聽說它落于北大河某個地方，問過許多人都不知道在何處，我只能作罷，也有些失落。

后來我們全家都搬到了城里，上初中時我和弟弟偷偷去過一次，在那里受到鄉親們的熱情招待，之后就失去了聯系。它雖不是我真正意義上的故鄉，但它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是我魂牽夢繞的圣地，是帶給我無窮歡愉的樂園，留下我童年的足跡和快樂的記憶。每當父親說起他的故鄉時，我們姐弟沒有任何感覺，只是又想起常引我們入夢的北落星，而帶給我們最大歡樂的是北大河。

北大河是大汶河的一段，在我們那里便叫北大河了。北落星村坐落于寧陽縣北部，大汶河流經村北。

我國地勢主要是西高東低、北高南低，所以河流走向大部分是從西向東或者從北到南流淌，于是才有了“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等詩句。

大汶河發源于山東旋崮山北麓沂源縣境內，匯聚泰山山脈以及蒙山支脈諸水，自東向西流經濟南、新泰、泰安、肥城、寧陽、汶上、東平等縣、市，然后注入東平湖，出陳山口后匯注黃河。人們習慣上稱東平縣馬口以上為大汶河。大汶河是中國少有的從東往西流動的河流，是中國河流版圖上的一顆璀璨明珠，滋養哺育了沿河人們，大汶口文化是其中一段精美的樂章。

大汶口遺址最早發現于寧陽縣磁窯鎮堡頭村，1959年5月出土了完整的成套酒器，最初被稱為“堡頭文化”，1964年定為“大汶口文化”。它以泰山為中心，寧陽縣是其核心區域和代表性區域。1982年，大汶口遺址被公布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我現在在泰安上班，每次回寧陽，都要經過大汶口鎮和磁窯鎮，也總會遙望北落星的方向許久，猶如期盼久已不見的戀人。由于為生活而奔忙，每次回寧陽，總是來去匆匆，無暇去常常引我入夢的故鄉。

日月如梭，斗轉星移，闊別家鄉已有四十余年，每次想起它總是恍如隔世。

村南的那棵高大的核桃樹、村北的河灣、村東的林場、村西的北大河都給我留下了難以忘懷的記憶。對于我來說，北大河不只是我的樂園，還是我的世界，是我一生都走不出的世界。一年四季它都能帶給我意想不到的驚喜和收獲。

春天我很少去北大河，但我總想象著它的春意盎然，生機勃發，似乎它把整個冬天儲存的能量全都釋放了出來，裝扮得花枝招展。

夏天，天氣酷熱，我和伙伴們來到寬廣的北大河，進入幽靜的樹林，外面的炙熱早已跑得蹤影全無，聽著知了和鳥兒在林中的歡叫聲，我們也快樂得如它們一般，呼朋引伴，打鬧嬉戲。夕陽西下，我們會穿過樹林，進入一個開闊地帶，來到軟綿綿的沙灘，盡情玩耍。放眼北望便是自東向西流淌的大河，偶爾見到一兩只小船橫斜在水面上，會使人想起“彎彎的月兒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兒兩頭尖”的童謠。每次我總會奢望和伙伴們到船上一探究竟，那里面藏著我們無窮的夢想和憧憬。

秋天來臨時，北大河更讓人回味無窮。南邊是層林盡染的樹林，近處是耀眼的柔軟的沙灘，再近處便是默默流淌的河水，遠處的河水上停泊著一只彎彎的小船，偶爾幾只水鳥停落在上面，好奇地看著我們。

在收獲時節，北大河對我們來說最有魅力。我到現在仍然能夠回想起辣椒的紅艷，茄子的鮮亮，地瓜的脆甜，花生的肥美，有時我們姐弟還樂不可支地收獲南瓜、大豆等等。大人和孩子們的笑聲充盈著整個北大河。

冬天我們偶爾也去撿拾柴火。天氣干冷干冷的，北風呼嘯，肆意地摧殘著一切，鳥叫聲里透著刺骨的寒冷，似乎還能聽到樹枝嘎吱作響。尤其在雪后，整個北大河白花花一片，我們呵出的熱氣也似乎凝固在樹枝上，冷凍在河水里，變成皚皚白雪。

聽說北落星村民富裕起來了，于是我便想象著北大河一定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了，我期盼著那里的人們都能富足安康。

想起北落星，想起生我養我的故鄉，想起小時候的樂園，想起默默流淌的北大河，心中便又蕩漾起兒時的“彎彎月”“小小船”，也激起我濃濃的思念和淡淡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