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有間

/李丹崖

早年間，我在鄉間聽老人們講到的朱元璋與兒時玩伴的故事。

大致意思是，朱元璋當了皇帝之后，舊時鳳陽玩伴前往敘舊。說是敘舊，其實是看能不能謀個差使。甲去了，與朱元璋毫無顧忌地講述當年他們在野外燒毛豆的趣事。甲說：“還記得當年我們一起在蘆葦蕩放牛時的情景嗎？我們在野外用一個土罐子燒毛豆，你等不及，打翻了土罐，豆散作一地，你滿地抓豆吃，不小心連地上的草葉也吞了下去，卡住了喉嚨，幸好你吞了豆葉才解了圍。”朱元璋聽了，面色不悅，把甲亂棍打出去了。

乙進來了，同樣是敘述那個橋段，但是這樣說的：“皇上，想當年微臣隨皇上騎著青牛，掃蕩蘆州府，打破了罐州城。湯元帥在逃，你去捉豆將軍，草將軍擋住了咽喉要道，多虧了萊將軍，我等才大獲全勝。”

此人真會套近乎，上來就“微臣”，自己把“草民”帽子摘了，又把陳年尷尬事說得妙趣橫生。后來，朱元璋真的把他變成了“微臣”，留在身邊辦事。

民間故事之所以能夠長時間流傳，是有著耐人尋味的生命力的。這則故事，其實講的是舊識與新貴的相處之道。

新貴嘛，歷經千辛萬苦，摸爬滾打出來，有很多難以啟齒的尷尬事。往事只能回味，卻經不起“翻曬”，一旦翻曬出來，就等于告訴別人自己褲衩上有一塊補丁。所以，曾共患難又分道揚鑣的人重逢時，還是要掂量一下怎么舊事重提的，尤其是當境遇懸殊時，還是親密有間的好，真的“親密無間”，反倒有了鴻溝式的“間隙”。

（小風摘自《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