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頭“郝媽媽”

◎ 賀敬濤

擠壓組長煤球一手捏著生產作業單，一手拿著手機刷著抖音嘎嘎笑，嘴都咧到了耳朵根。

“煤球，來一下！”“大喇叭”馬調度的大嗓門順風飆了過來。車間噪音大，沒有一副好嗓子可真不行。

“到！馬調度有何吩咐？給我加獎金嗎？”煤球啪的一個立正，手機塞進褲兜里，踢起了正步，嘴里一點也沒閑著。

“加你5根金條！給你加人，你不是有一個人休產假了嗎，最近單位合同太多，分廠決定給你加一員大將。”

煤球不樂意了，休假的是麻桿，不是休產假，是麻桿他老婆生小麻桿了，按照國家規定，麻桿休陪產假，馬調度表述有問題。

“得得，別咧咧了，就你文化高！給你分個人——武迪。”

煤球老大不樂意：“乖乖，無敵。功夫這么好，愛打架的主，擠壓組不要！”

“反了你小子了，你說不要就不要了？這就是武迪，帶走帶走！”煤球這才看清，馬調度身邊站著個瘦瘦弱弱、白白凈凈的小伙子。

煤球回到班組，雙手叉腰召集全組開會。聽說要開會，組員三三兩兩走了過來，誰也沒閑著，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站好，把你們的小油手放后面，把你們的大嘴巴閉起來，開會！”組員你沖我眨巴眨巴眼，我沖你齜牙笑笑，擠擠挨挨歪歪扭扭地站成了一道“風景線”。

“郝媽媽到了嗎？”

“郝媽媽在家帶孩子呢，沒來！”一個小子捏著嗓子的挺嗲的聲音傳來，大家哄笑起來。

“你們呀，總是這么沒修養！”被叫作“郝媽媽”的男職工郝勝利一挺胸從風景線里扭了出來，還晃了一下大粗腰。

“老郝同志，給你分個威猛大漢——武迪！”

武迪一拱手：“新人報到，請多關照。”郝媽媽一把拉了過來：“娘那個腳兒，名字怪好聽嘞，我要了。”

開完早會，開始干活，一開機器，武迪發現郝媽媽不得了，技術全能，干活利索，質量標準掌握準確，真是把好手，話多又逗：“娘那個腳兒，大美麗，天車過來了，還在下面晃悠！”“大洋馬，娘那個腳兒，銅排夾鐵了，眼睛沒看到！”武迪尋思了半天，郝媽媽怎么老和“娘那個腳兒”過不去呢！

周五下午下班時，按照規定，收完工要做現場5S精益打掃，整理整頓清掃清潔，今天班產完成好，郝媽媽高興地看著大洋馬、大美麗和武迪：“哥兒幾個，一會兒市場燒烤攤候著。”

4個人有說有笑地走出廠門，臨街有個“好再來”燒烤攤，大洋馬熟悉，就選了靠里面的桌子，又選了烤肉串、烤香菇等，弄了一大托盤，武迪抱來了兩箱啤酒。

大洋馬見過世面，提議請擠壓組一班最高長官班頭郝媽媽講話，并帶頭呱唧呱唧起來。

郝媽媽挺像回事：“啊，今天高興，娘那個腳兒，喝！”大家拎起酒瓶子，咣地碰在了一起。

“大哥，我不會喝！”一個女孩子似乎要哭了，她正被一個光膀子胖子拽著。胖子手臂上文了一只黑犬，滿臉的兇相：“咋，不給面子！”嘩，將酒潑了女孩子一身，并隨手打了一耳光。女孩子掉頭就跑，胖子追過來打。

郝媽媽嗖地站了起來，大洋馬伸手去攔，可郝媽媽已經攔在了胖子面前，說這么大的男人，怎么欺負女孩啊？胖子說，滾得遠遠的，別多管閑事。兩個人動起手來，一交手，胖子還真不是郝媽媽對手，胖子順手掏出了彈簧刀，迎面刺來，郝媽媽倒在了血泊中。胖子想跑，被郝媽媽緊緊抱住了腿，這當口，民警趕來了，大聲喊：“放下刀子，放下刀子！”

一個月后，去縣人民醫院接郝媽媽出院回單位的是分廠的工會孫主席、煤球和馬調度。一行人剛進分廠大門，分列兩旁的全體職工都鼓起掌來，郝媽媽被廠長和書記夾在中間，紅著臉堆著笑，大洋馬、大美麗、武迪站在歡迎的人群最前邊，大美麗還弄來了一束鮮花抱在胸前。

大洋馬一舉胳膊大著嗓門喊：“向見義勇為的郝媽媽學習！”

分廠劉廠長一瞪眼。大洋馬慌忙改口：“向見義勇為的郝勝利學習！向見義勇為的郝勝利致敬！”

立刻，分廠大院里掌聲雷動。

（常朔摘自《鄭州日報》2022年7月4日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