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美 (組詩)

□劉楷強

我們的一生

現實和夢境都是這樣發生的

我告訴我的朋友， 過完這一夜

我們都將踏上天國的旅程

一個人的囈語， 是炙熱的孤獨

從黑色的熒幕里緩慢流逝

讓人分辨不清死亡和涼爽的夏夜

怎樣的面具才能完成救贖呢

理智的皮囊下隱藏的怯懦

略帶蒼白的不祥之兆

我從未幻想過這樣的一生

我只不過在嘆息中抑制低語

好讓暗啞的月色有機可乘——

盡情描述這世界的虛無

它們曾占據我

就這樣， 黃昏停在鳥群里

點燃了幾片墜落的羽毛

晚歸的人， 哼著歌謠

影子被湮沒在林間小道上

誰會遇見她呢？ 一條清淺河流

順著籬笆蜿蜒入夢

夢中的白馬， 追逐著落日

像一次漫長的修行

我從沒見過比這更愉快的事

黃昏在天邊， 啞默的銅色

映照著萬物歸于寂廖

可惜我不能追逐天地遼闊

我只能借植物之名， 來填補

對這世上所有困惑的認知

它們曾不止一次占據我

試圖讓我在這曠野里縱身一躍

我在下雪的日子離開

這個時刻正在漸漸逝去

沉沒僵化， 難以修復

像極了雪的消散， 片片悲戚

而我也將離開， 不會回頭

等下次雪落把大地喚醒也不會

這就是我的桀驁不馴

跟這個冬天沒有任何關系

無須刻意揣摩我的內心

風會傾于山林， 歸于沉寂

和我一起憐憫她們吧

那些因美麗而變得丑惡的人

愿其肉體只對神明敞開

我的人間清貧， 不留幻想

祝你長生， 如果上天也這樣想

虛無之美

腳下， 石橋沉睡在長河中

光影斑駁。 在憂郁的花朵里

居住著最想見到的人

月亮和露珠是她的名字

伸手能觸及的天空也是

遠處的山色， 茫然入夢

胡亂涂畫著一場邂逅

每根線條， 都具備金子的沉重

仿佛初次相識的場景

讓人的神識瞬間產生迷亂

我并非神往這虛無之美

在聽懂迷迭香的低語前

我的生命已無比炙熱

所有答案在血液里翻騰

那些不可抗拒的瞬間

二十歲之后， 我所擁有的孤獨

如同人們赤裸著的軀體

那么平常， 卻又羞于表達

這些被欲望和誘惑膨脹的東西

當無助糾纏， 會讓人排斥它

如果說這種虛構式的辯解

能讓盛年時的疼痛更加具體

那一定就是你現在所經歷的孤獨

如此精確， 甚至不可抗拒

詩人說， 他向往那樣

像枕頭下寒氣逼人的短刀

在每個夜里都能讓人警醒

戰爭罪

戰火燃盡落日的悲鳴

人間凄苦， 猶如一場冰雪

這就是我們所處的世界

槍炮和玫瑰， 生與死

我們都要習以為常

那些在神靈前禱告的人

赤裸身體， 羞恥與無知并存

我們看到的遠不止這些

目光窮盡之處， 白骨飄零

偷生的蟻群在自毀巢穴

正如我們無法抑制蒼老

地球像草木般枯竭

甚至每一次扣動扳機

都會使這場滅亡加劇

樹木志

這是我無意之中看到的事

那些還活著的樹木， 在山頂上

淡然記錄著一生的抉擇

我們如此的近， 我聽見

它們的呼吸， 正順著葉片延伸

直到被鳥兒的翅膀消磨

我們的一生如此雷同

出生到死亡， 都是完成抵達

與這樣一種生命對視

必須讓靈魂時刻保持虔誠和靜止

就像我們之間的語言

在風中枯竭， 也會保持靜止

我知道它們在等待些什么

——雷電綻放的瞬間

在暴風雨中汲取生命

然后傾盡一切將身體拋開

向大地獻上靜謐的年輪

給某某

我走向你， 背靠著陽光和虛無

送上我命運一樣的詩行

這是何其幸福的一天

谷粒飽滿， 野薔薇開成你的樣子

我和這些都屬于那兒——

特定的瞬間。 流星隕落之前

我將收集天空邊緣的閃耀

一起贈予你的， 還有

我內心深處的孤島

供你和白色的水鳥棲息

我會夢見你， 未來的某個夜晚

燭光將我的夢境燒成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