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魚 （外一首）

劉尚才

家鄉的后門有條河港

如歌的歲月在這里流淌

父親常在這條河港里

撒下魚網

也收獲了希望

后門河港

如同我們家的大魚缸

客人來了不去菜市場

父親拎著幾張魚網

只要在后門河港一放

一袋煙的時光

活蹦亂跳的魚兒就會自投羅網

有時風吹起層層褶皺

如同河港飽經風霜的皺紋

仿佛有意遮掩魚兒游動的軌跡

蘆花蹁躚

能分辨出是微波蕩漾

還是魚游的模樣

蘆花呀， 在歡樂地徜徉

可笑容里蘊含著水中的真相

看著白茫茫的港面

父親舉起竹竿在水面上拍打

當時我以為父親有點驚慌

不然為什么這般抽打著河港

莫非是遺憾或者失望

原來父親是要把魚兒趕進網

“噼噼啪啪” 的擊水聲

拍得魚兒膽戰心驚

急中亂了方寸

父親看我困惑的樣子

笑瞇瞇地講

打得急， 魚兒沒喘息

打得松， 魚兒無影蹤

近網時， 要拼命趕

趕得魚兒爭先恐后亂鉆網眼

當一抹晚霞投向河港

一條條插進網眼

拼命扭動的魚兒

閃爍著粼粼波光

牛躑躅在晚歸的田埂上

父親一根竹竿挑在肩膀

一頭吊著魚簍

一頭掛著魚網

同時也挑起了一抹霞光

把整個鄉村的晚景披在身上

愜意的笑聲

飄向河港

融入水里

緩緩地流向該去的地方

梨子熟了

不知是哪一年

父親把梨樹栽在老家的窗前

夜晚， 常能窺見

樹影與明月聊天

白天， 梨樹影的長短常被父親當作鐘點

究竟幾點

梨樹影子說了算

父親的背影常與梨樹的影子形影相隨

干完農活回來

總在梨樹旁站會

農具也放在梨樹旁邊

早起出門

父親常在梨樹旁抽支煙

不知道在想昨天還是明天

也許在期待梨花早點盛開

終于有一天

梨花開

父親樂開了懷

這幾天

他常常笑容滿面

如梨花綻放的春天

早春的一個周末

我與女兒回到家鄉

父親已生病躺在床上

眼神充滿著悵惘

指著窗外的梨樹對我們講

梨花落光了

父親的面容如凋落的梨花般憂傷

秋天一個早上

我又回到家鄉

站在梨樹旁

久久端詳梨樹的模樣

結滿枝頭的果子熟了

可父親已隨同梨花飄向遠方

梨樹彎著腰低著頭

仿佛也在追思遠去的花香

后來幾次明明知道父親走了

可我還是回到家鄉

來到梨樹旁

與明月分享父親在時的過往

與星星聊聊梨花飛揚時的惆悵

一彎月亮掛在窗框

照見梨樹的背影

如同見到父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