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飛過天空

許之墨（河北工業大學）

宅弄，外婆

夕陽斜斜地走過宅弄

水汽謎團一樣漫過來

斂著絲綢之光

我這個出走又歸來的游子

腳步停在溫熱的石板橋上

傾聽羸弱的紫藤

一朵朵掉落

那是我一節一節的童年啊

橋欄外。足音寂靜。草木葳蕤

而糖果鋪老板娘換了新面孔

她動聽的吆喝聲悠揚又熟悉

甜甜地飄過狹長的街道

仿佛

我慈祥的外婆突然復生

游廊，鄉音

到了夜晚。燈籠和游廊

一起亮起來。烏木窗欞里

有茯苓糕的香味溢出

扎肉、熏土豆、小餛飩

她轉身遞來茶水的身段柔婉

水波一樣蕩漾

那是鄰居家的小表姐長大了嗎？

這些年，那些美，已成為我

記憶里永不褪色的形象

端起茶杯的動作中

按捺不住的心跳。遠處

評彈陣陣

晚風送來幾聲清亮的鄉音

夢境，蒲公英

再往前，就走進了云的倒影

水鴨游動，將透明漣漪推向河堤

岸邊人家交錯，炊煙若有若無

屋檐下的主人們，奮斗在

新時代的風云里。掙錢，養活

三代人玫瑰色的理想

才子從子弟學校的大門走出

像蒲公英降落在世界各地

生根。承載著祖輩們目光成長

而夕陽，就在他們夢境里斜斜地

走過宅弄，水汽漫過西塘

鯨魚飛過天空

鯨魚在空中飛

一群鯨魚，在天空中

飛。渾圓而沉重

一群鯨魚脫離了海面

像戰時鋼藍色敵機飛過頭頂

不祥在空中聚集

她吃驚地望向這詭異一幕

加快腳步，想趕快回去報信

讓母親關緊門窗

轉角不遠處有她熟悉的房子

那里母親在準備一家人的晚餐

水池邊擱著紫色的茄子和碧綠的芹菜

光澤在干凈的水滴中閃蕩

哥哥沉默地做著功課

臺燈下，地理書彩頁像幅奇妙的畫

她曾將它撕下來折成飛機

為此，被生氣的哥哥動了手

而此時，那一切變得多么動人

心中不再裝著任何記恨

她的腳步焦急，跌跌撞撞——

親人還不曾察覺危險已經來臨

天幕如蓋，四周寂靜

放學晚歸的孩子疾走在

空無一人的街巷，發辮松散

汗水濕透了薄薄的衣衫

作為一個夢中回到童年的人

她小小的身體因緊張而戰栗著

眼神明亮，勇敢如第一顆晨星

落雪思故

疾馳的高鐵穿過風

將電線桿和枯樹向后拋去

雪花是上帝投下的無數神筆

旋轉著鋪陳

染白了田野空曠的寂靜

隔著車窗玻璃哈氣，畫圓

畫一顆心。寫下你的名字。你堆過的

雪人。甜

像蘸了白糖?；蛞粓F鐵銹味的誤解

誤解是回憶被染白

是我下了車，站在熟悉的地方呼吸

而你卻雪花般融進了人群

眼中歡快的雪

眼角深邃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