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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審視的生活(散文)

2022-10-28 08:34:14彭家河
作品 2022年8期

彭家河

紅星路二段

巴黎香榭麗舍大道太遠,紐約第五大道不戴口罩又太危險,逛春熙路才好!同事說完,對著窗外那些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接連打了幾個呵欠,仿佛擦玻璃前總要先哈幾口氣。新冠肺炎疫情兩年多來,我一次都沒去過那條街。五百米開外的春熙路向四面八方伸展,像棵根系發達、枝繁葉茂的樹。熙熙攘攘的街區最紅的卻是只黑白分明的功夫熊貓,年復一年堅持在IFS七樓外翻墻越壁。我說,逛街到春熙路,轉路還得紅星路。同事問為啥?逛街幫助消化,轉路增長文化,紅星路把成都內斂含蓄而又處處暗示的個性表露得淋漓盡致。

乘車從紅星路由南往北,紅星路四段的路牌在車窗外一閃,接下來就是紅星路二段的路牌,如果從北向南,府青路一段的路牌過后還是紅星路二段。之前路過成都時,常納悶紅星路一段和三段在哪?到成都后專門去找過這兩塊路牌,原來紅星路三段街面下是下穿隧道,紅星路一段街面上是高架天橋,車來車往,不見路標。紅星路此起彼伏,隱頭匿尾,就是為了強調和突顯中間的紅星路二段,這是一道長達三千米的伏筆。

紅星路二段不長,九百多米,是成都市主城區眾多南北走向的街道之一,路邊是高下不一、新舊交錯的樓房,灰色雙向八車道時常擠滿大小車輛,與其他街道大同小異。2017年春節,趙雷憂郁的歌聲一夜傳遍全國,不少人都在有意無意邀約認識不認識的人到成都,“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走到玉林路的盡頭,坐在小酒館的門口……”似乎成都只有玉林路。其實,紅星路二段遠不是一首歌就能說完道盡。這九百多米的街道時常擁堵,雖然與紅星路一段邊的春熙路、太古里這兩個網紅步行街區有關,或許就是想在紅星路二段多停留一會兒。大路中間的隔離帶更換過多次,如今擺放的水泥花臺有半人高,花臺壁印有帶風跡的五角星圖案,看上去極富動感和生機,但也讓之前那些時常想抄近道橫穿馬路的路人原路返回或在欄桿旁等待呼嘯的車流經過,如同泅渡失敗尷尬的偷渡者。在不久前,隔離帶擺放的還是一株株清瘦的竹子,不久又搬走得差不多了,街邊小院里的詩人龔學敏寫的一首詩《紅星路二段八十五號》,便將那些不知所終的竹子永遠留在了這條街:

不可居無竹。于是,竹子們被塑料

花臺圈養在馬路邊上,重車過一次

抖擻一陣

寫字樓里打卡的人,便看一眼

健康碼上,戴口罩的熊貓

我一直懷疑竹子們是市政部門的偽裝

像幼年戰爭片中的草帽

不眨眼,時刻惦記著什么

我在街邊,都要把每天報紙上的詞

一個個掰開

直到,找不到他們的目標

才讓自己下班

但凡喜歡文字的人,只要聽到成都紅星路二段,都會想到這里或多或少大大小小的故事。瓊瑤、劉心武在附近出生,沙汀、艾蕪、流沙河等眾多文化名人在這工作,周克芹、王火、阿來、柳建偉、麥家等五位茅盾文學獎得主或在此上班或經常出入……看過這些名人筆下文字的,估計沒有人不會產生到名人故地尋訪的沖動。

那從紅星路二段八十五號開始說吧。八十五號是個陳舊的小院,是早年熊克武公館“息廬”舊址的一部分,樓頂和外墻花花綠綠的廣告牌拆除后幾年,外墻翻新,小院不再顯得市儈破舊。近百年來,從這個門洞經過的全是些聲名遠播的文化人,寫詩作賦、吹拉彈唱、書畫攝影……應有盡有。在全國活躍的四川文藝名家,大多是這個小院的常客或就在小院的某間小屋子里抽煙喝茶看報。小院平時停滿了車,那些大名鼎鼎的文藝家們不時在這個小院進進出出,不過也沒見讓這個小院蓬蓽生輝。小院北角有棵水杉,碗口粗,不算老樹,不時給車頂上撒些尖銳的細針樣樹枝,仿佛在提示些什么。我時常為這些樹葉掉進汽車引擎蓋堵塞雨水通道而煩惱。我所在的辦公樓不高,八樓。一樓進門就是魯迅先生的頭像,雕像底座有一人多高,我們從先生身邊來來往往,從來都接不上他目不斜視的深邃目光,時間久了,甚至忘記了他的存在。如同院子里的名人名刊,時間一久,熟視無睹。當我發現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的疏忽之后,便時刻提醒自己,每天要把自己當作初到這個世界的陌生人,帶著好奇來打量這個神秘的世界。我堅持認真看這個院子里同事的書,看那些垂手可得的雜志。我也才發現,詩在遠方其實是游玩的托詞或懶惰者的借口。

小院有名人,名人辦的刊物叫名刊。《四川文學》《星星》《當代文壇》《音樂世界》等,讓多少人熱愛和仰望。雖然詩歌的盛世已經過去,但每年通過網絡、信函來拜訪這個雜志的卻數以萬計,也有各地不少大小詩人和讀者來到成都后要專程到這個小院看看。遠去的名人們留下的手跡物什叫文物,在這里隨處可見。時常聽說那些慕名而來的拜訪者也無特別要求,就是想到這里的房間坐一會或拍張照,了卻一樁心愿。如同人們到了廟宇,不管是不是信眾,有事沒事都要去磕幾個響頭。我也曾到過這些房間,狹小、陳舊,四下零亂成山的書散發著傳說中的書香,其中不乏名著名刊。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時常在書上看到的名字或者照片,都在這里走下字紙成了鮮活普通的人,他們在你身邊抽煙喝茶,說些日常中的雞毛蒜皮,讓人很難與詩文中的他們對等起來。

八十五號院隔壁是八十七號院。我無意中進去過幾次,一棵粗大榕樹和它五大三粗的枝膊強勢生長,幾乎占據了小院的整個天空,還伸向紅星路,在人行道上空搭起了一道綠色走廊,獨木成林啊!墻角有株三角梅,也被榕樹擠出了圍墻,枝條在路人額邊晃來晃去。每年夏天,三角梅把滿樹紫紅繁花堆在墻頭,還不停把花枝伸向路人,想把鮮花插在路人頭上,不少女子在花下圍觀拍照,這是紅星路二段最美的自然景觀。沙汀、艾蕪、周克芹等老先生都在這個小院住過,難怪地氣如此旺盛,這場景如同早年他們被文學青年追捧一樣。周克芹有一男三女,有同事在懷念他的文章中說,周克芹怕女兒帶外孫女騎自行車來看他不安全,規定必須坐三輪車,車費他給。周克芹怕女兒省錢,在女兒背孩子下樓后,他就迅即到陽臺上觀看,直到女兒叫了三輪車離開后才放心。如今周克芹已經去世三十多年了,他的女兒們還在樓下來來去去,只是六樓陽臺已經空無一人。我時常到八十七號街對面的“到家張醪糟”小店吃紅糖醪糟粉子,小店墻壁上糊著一層發黃的舊報紙。有天在候餐時,發現一張1982年12月7日《北京日報》,上面有則新華社通稿:《許茂和他的女兒們》等六部優秀長篇小說榮獲首屆茅盾文學獎。我一字一句看完這則新聞,感慨良多,人生的長度固然重要,但比起生命的創造來已無足輕重。世間多少事,皆如煙云,世間又有多少人,我們不會忘記。我之前看過周克芹當年領獎的黑白照片,他消瘦的臉上露出清澈的笑容,這個笑容越看越覺得明亮溫暖,過目不忘,我想這或許就是文學的光芒。周克芹逝世后,成都已煥然一新,想不到,在周克芹故居的對面,還有這樣一段文字記錄著他那一刻的榮光,還用這種方式保存著那個載入史冊的日子。估計也沒有多少食客會把目光從手機轉移到墻上,從密密麻麻的陳舊鉛字中打撈這樣的前塵往事,也沒有多少人會想到,小店對面六樓陽臺上曾經站著一位文學史上的重量級人物。從那以后,我經過八十七號院外的圍墻,都會遙想當年墻內的人物,聆聽墻內傳來的世紀之聲,仿佛又與古人欣然相逢。

紅星路二段八十五號的街斜對面是紅星路二段七十號,這些門牌號估計沒人感興趣,但只要說到“原上草”“華西特稿”“川觀”“封面”這些字眼,肯定又會有不少人會凝神注目,這是四川日報報業集團的門牌號。那些重要的聲音、各種娛樂消息或爆炸新聞多是從這棟樓里發出的,或許大家平時都忙著手機刷屏,報紙只是掃兩眼大黑標題,如果想想這些全從這棟玻璃包著的十八層大樓里發出來時,一定會覺得這里面肯定神秘莫測。傳說樓上有位娛記,號召力無窮,無論何時何地給全國某位明星打電話,都是隨打隨接,甚至隨傳隨到。與紅星路二段七十號一樣,在紅星路二段八十五號同側的一百五十九號也類似,是成都傳媒集團,“紅星新聞”估計不少人看過,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一個名字,字面上看只是引用了一個街名。當然,每一棟大樓里面,遠遠不止這幾家媒體。他們集團旗下的報紙、雜志、網站、手機報、APP、微博……百般武藝樣樣齊全,全方位包圍著我們的生活。

紅星路二段一百五十九號北邊的一百一十九號,看上去也是兩個樸素的小院,是四川省新聞出版廣電局、廣電傳媒集團。那些金牌主播、網紅、明星、名著等都會在這里匯聚,你說這是兩個普通的小院還是萬人矚目的殿堂?不知道這兩個門牌號有沒有按序排列,想必這也經歷過許多不為世人關注的重大變遷。

在紅星路二段八十五號南邊的八十三號,是原志成法政專門學校的舊址,吳玉章曾在這里開辦留法勤工儉學預備學校,1919年陳毅從這里前往法國追尋救國之路。我只要把頭從電腦屏幕上微微一側,窗框里全是春熙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眼下就是那所百年老校,校園外紅星路二段上則是永不停歇的喧囂車流和滾滾紅塵。短短九百多米的一段街道,輻射遠涉重洋,影響縱貫古今,歷史和現實就如此隱現沉浮,哪一刻我們是走在當下,哪一刻我們又融入歷史?如何回望這段路上的百年滄桑,如何把握此刻的現實生活,我的坐標點在哪里?大時代、大歷史與日常生活如何對接?走在紅星路,不得不想起這些話題。

時常在街口或樓下的小食店遇著其貌不揚的人,總有人悄悄指點,那就是某某,原來在業界呼風喚雨的人就是這樣。這樣的場景在紅星路二段時常出現。當然,還得有一個名字不能忽視——《青年作家》。這本刊物幾易其主,營寨扎在紅星路背后的一條小巷,但并不影響她一天天鵲起的聲名,人們都期待著當年的“花旦”榮耀歸來。看來,把紅星路二段稱為成都的文化路是再適當不過了。

紅星路二段的人事,遠遠不只如此簡易。每一個巷子、每個門牌、每個房間都是一段幽深歷史的線頭,把線頭一捋,隱藏在時間背后的巴蜀舊事便精彩紛呈。詳細盤點一下紅星路二段的那些院落:八十五號四川省文聯、四川省作協,七十號四川日報報業集團,一百一十九號四川省新聞出版廣電局、四川廣電傳媒集團,一百五十九號成都傳媒集團,還有這些院落的金字招牌,《四川文學》《星星》《當代文壇》《青年作家》《草堂》《四川日報》《華西都市報》《天府早報》《四川農村日報》《成都商報》《成都日報》……如果文化也能發出看得見的光,紅星路二段一定是人間一道璀璨的銀河。與IFS叫金融中心相應,把紅星路二段叫文化中心也相當匹配。紅星路二段,是巴蜀歷史文化最耀眼的珍珠項鏈,每一個人都在用生命打磨屬于自己的那一粒珍珠。

當然,最有味道的還是這段街道的庸常歲月,這也會成為明天的歷史。每天早晚,每個門口進進出出的,不用懷疑,他們要么是大名鼎鼎的職場名記,要么是風云一時的文壇宿將,或者是人相追捧的當紅主播……每個匆匆而過的路人,都身懷絕技,名聲在外。

街邊有幾家老店,鋪蓋面、怪味面、肥腸雞、翹腳牛肉,看上去一家家都簡陋低調,不露聲色,但進出的多是周圍高樓上的風云人物。如果在八十五號約位頭發花白的詩人,再叫上七十號或者一百五十九號的名記,在路邊的蒼蠅館子講講一百一十九號的故事,即便是一碗十塊錢的炸醬面也能吃出文化大餐的派頭和風味。在這些小飯店里,時常會出現這樣的畫風:七十號或一百五十九號的問八十五號的,你們院里那些名人又有什么動靜呢?八十五號的也會問七十號或一百五十九號的,你擺一下你們那些動靜背后的花絮呢?這幾棟大樓之間的食物鏈就在這些有意無意的閑聊中完美成形。

紅星路二段有一百多個門牌,不少商鋪。紅星路二段九號是家銀行。我每天早晚都要經過這家銀行,從不關心里面存有多少現鈔,倒是前兩年時常看到九號樓墻外的花臺里,一直有幾件破衣服和一些編織袋之類。我想那些每天穿著黃褂的清潔工咋沒撿走呢?我上班較早,有時下班也很晚,經常會看到一個獨自微笑、臉上污穢的中年婦女在花臺近一米高的植物里伸出頭來或靠著光滑的墻壁自在地滑下去。原來這里是這個女人的家。每天早晚荷槍實彈押送保險箱的、打著領帶從門口進進出出的、還有隨時清掃街道的、包括在街邊盯著手機等公交車的,都習慣了這名婦女,沒有去打擾她的都市寄居。我明白,這是一個城市的寬容和惻隱。在九號樓門外的花臺邊,時常會看到一位七十左右的老人在賣煮花生。一個小背簍,里面裝著熱水,上面放著幾包塑料袋裝著的煮花生,還有煮玉米,不知他一天能賣多少袋。后來在一個女詩人的博客中看到,她是這位老人的固定顧客,我頓時對她充滿敬意。在八十三號學校后面的小巷里,不時會看到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婦人搭張小凳,上面放著三五根黃瓜零售,我不知道他們是否以此為生。紅星路二段的風土人情遠不只如此簡單,可又有多少人深究。

到成都的街頭走一走,在玉林路吃把串串,喝杯小酒,只算是情調。去紅星路二段,與古人對話,看天下萬象,才為胸懷。當然,不要過紅星路三段的下穿隧道,也不要過紅星路一段的人行天橋,慢慢踩著一塊塊刻著“紅星巷”“天燈巷”“塘壩街”的水泥方磚,沿著這些已經消失的街道走進歷史,再穿過一兩條小巷去嘗一碗百年老店的華興煎蛋面,成都的滋味就會開始洇漫開來。

爵版街

我“蓉漂”時已人近中年,是2014年年底。正應了“少不入川,老不出蜀”的古訓。

陸游當年到成都是騎的毛驢,他應該是史上最早的名副其實的“驢友”。杜甫在成都也有一套房,雖稱草堂,現在可以叫莊園了,我過去時,已方圓三百畝,亭臺樓閣、花木掩映,完全是富貴人家。杜家院子房前背后,是一片林木遮掩的別墅區,用“侯門一入深如海,縱是杜郎也路人”來形容是最適當的。杜家院子每天門庭若市,對面左鄰右舍門可羅雀,但人們都相信那里戒備森嚴。世人都講究擇鄰而居,當年杜甫時常流連于鄰居黃四娘家的花園,如今高高的院墻讓杜家與鄰相隔,幸好草堂內也有四松、五桃、蘭園、梅園,不然杜甫如何面對墻外春色。

“天下詩人皆入蜀”。比起“初唐四杰”、杜甫、陸游等,我的行程就輕松快捷多了。一個冬日周末的午后,我辭別妻女,從嘉陵江邊的小城出發去成都,抵達成都時正好趕上晚飯時間。此前曾流連于這個城市的酒肆客舍,體驗著賓至如歸,無憂食宿。但這次不是過客,也不是歸人,而是一個計劃扎根久居的拓荒者。匹馬單槍上成都,腰無金銀和詩書,咋辦?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義無反顧向前走。早年“蓉漂”老友余雷幫我在網上找到一家短租房,單間,每天房價八十元。談妥后幾分鐘,店主就開車到朋友家樓下接我,我心中暗喜,居然有這么好的服務!我原以為是旅社酒店什么的,到實地一看,結果只是一棟老樓里三居室的一間屋子,一床一柜,廁所客廳公用,俗稱公寓式酒店。另外兩個房間住著陌生人,客廳空蕩雜亂,燈光昏黃。我初到大都市的熱情驟減,但是深更半夜,寒氣逼人,將就吧,當是體驗生活。我躺在冷清的床頭,透過臨街的窗戶打量著夜色下的錦官城,窗外大街火樹銀花車水馬龍,后來才知道這是有名的紅星路,拐彎處就是通向網紅景點合江亭、蘭桂坊的岔道,但是,當時我已全然理解李白當年的心情:錦城雖云樂,不如早還家。但是人生咋能輕言回頭?

我在這間房里住了一周,每天晚上過來睡覺,白天在新單位上班,一天三頓飯都在路邊的蒼蠅館將就,中午在辦公室沙發上閉目養神。這是什么城市生活?后來才知道,大都市都這樣,離家遠,起得早,回得晚,不少人一天兩頭看不到太陽,沒有小縣城方便。看到一個個廳處級官員中午也蜷伏在街邊小店吃面,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如果在縣上,肯定是要上電視的大好新聞。早上出門時我特意回望寄居之地,居然是一棟巍峨雄壯的大廈,名字還富麗堂皇:建銀大廈。我不禁啞然失笑,八十元也能住進這么豪華的大廈,也終于明白張愛玲所言,這大樓也如人生這襲華麗的旗袍,里面爬滿了虱子。雖然每晚房費微薄,但一月下來也不是小數,還得開源節流,于是尋找中介四下租房。在中介熱情推薦下,看過不下十處出租屋,由于是按小縣城的租金標準尋租,所以看的房源全是合租或者陳年老屋。在中介大姐帶領下我穿街過巷,敲門走進一間間閑置不久的房間。由于臨近春節,回家過年的較多,選擇余地較大。但我看到的房間大都陰暗陳舊、狹小雜亂,樓道墻壁上貼滿小廣告,大多租房者都只是晚上過來睡覺的務工者,有的也晚上回來煮點簡單的晚飯,一一看過都不甚滿意。偶爾也會看到打扮時尚的年輕人經過亂七八糟的樓道,下樓穿過小巷,消失在繁華的大街。就這樣,前所未見的都市底層生活圈子向我撲面而來,這是我從未想象和看到過的城市生活。如果是我一個人,我也肯定能融入其中,想到以后還要讓女兒過來上學,于是斷然放棄了這些房源,繼續讓中介在我給定的租房條件中篩選。想到中介都只是對附近街區熟悉,于是我又在單位附近咨詢了幾家,讓他們共同撒下捕捉便宜、近便、整潔小套間的大網。

果然,網大到捕魚,一家中介來電說爵版街十五號院有個套二。踏破鐵鞋,想不到就在眼皮下。下班后過去看房,房子在一樓,房東在后院搭棚吊頂作廚房飯廳,與小客廳打通后讓室內面積凈增一倍,居家設備雖然陳舊但一應俱全。中介看我有所心動,于是不失時機地說這房已經有人看過,只是沒交訂金。我想這應該是中介慣用的手段,房子閑置一天,就會白白浪費一天房租,但我又不敢猶豫,于是當即租下,一月一千七百元。縣城的房租都是按年交,大城市卻按月租或日計算,交三個月房租還要交一個月押金。一刷卡,五位數直接變成四位數,心里頓時有些慌亂。默默一算,每天五十六元,比短租公寓少了不少。之前在縣城時,從沒計算過每天睡覺的成本,想不到,現在居然每天吃飯睡覺行走都要折算成錢。我又繼續算,假如買套一百萬元的房子,按居住二十年計算,每天要給一百三十六元的房費,還不包括物管、水電等,這個房價可以住進一個不算差的賓館了,但我還沒遇到租房一生的人,同時也還沒有想過買房這天大的事情。成都給我上的第一課,居然是每天明碼標價的睡覺,讓我對從未在意的生存成本引起深切關注。

爵版街不寬不長,是個清朝以來就有名的陳舊小巷,因一家印制爵版的林家鋪子而得名。爵版又叫手本,上面印著頭銜和姓名,是清代下級官員覲見上級遞交的名片。當年林家鋪子還掛有鄭孝胥親筆書寫的門聯“大爵乃尊,天版為業”,道出了爵版之尊貴。但是,老百姓弄不懂爵版的深意,便喚作“腳板街”。租定之后,我每天至少要在這巷里來回四次,既然叫“腳板街”,那就腳板走一走。爵版街南北一百七十步,寬不足八步,兩邊是高高的圍墻和時常關閉的鐵院門。看門牌,這里是四川日報社、成都三中的教師宿舍。北口過來臨街的依次是紅旗超市、菜鋪、社區辦事處和時常緊閉的兩個宿舍區小院。十五號院進去有兩個單元樓,長長花臺里的銀杏樹都有碗口粗了,這是成都市中心不常看到的大樹。我租的房子在最里面的單元,每天早晚回到住處,推開小院的沉重鐵門,都會看到一個須發雪白的老大爺和一個胖胖的老婦在門口的木椅子上打盹。他倆每到吃飯時間,就在門口的爐子上炒菜,在旁邊的桌子上吃飯,如果不是院門上有頂棚遮著,他倆就完全算是風餐露宿了。我們進進出出,他倆視若無睹,也很少聽到他們說話。門口不時有幾個老人打麻將,但也沒有多少聲響和笑聲。從五十米開外喧囂的紅星路拐個彎進入小院,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我每天走得早回得晚,除了門口的白發夫妻外,幾乎碰不到人。回來途中,踩著樹下厚厚的銀杏葉,掃視陳舊的磚墻和防護欄,目光越過圍墻被紅星國際寫字樓華麗的玻璃幕墻擋住,冬季日漸深入,我對都市生活的感受也日漸深入。大都市從光鮮的外表到一地雞毛的庸常,也就是幾步之遙,此前我看到的只是它微小的局部。

春節很快就到了。初七上班,我就把女兒帶過來,想讓她見識和熟悉一下大城市的生活。我倆每天在單位食堂吃飯,上班前就把她送到附近的方所書店,下班就去接她吃飯,然后坐公交逛周圍的公園。不少地方我也是第一次去,是帶孩子玩,其實也是自己開眼界。每次游玩回來,我都要認真看小院的門牌號。女兒七歲,個頭小,她不看門牌號就知道到了,我覺得很奇怪,原來她說十五號院大門口有一朵蘑菇,她只記這個。我平時沒在意,她一說,我便仔細打量,原來院門口真有一個蘑菇形狀的鐵樁,抵門用的。我成天進進出出,咋沒有發現這個細節呢?看來,同樣的城市和院落,給每個人的印象和溫度都不一樣。

我在爵版街時,晚上沒事,就翻些雜七雜八的書。其中有一本是成都作家蔣藍寫清朝提督唐友耕的《一個晚清提督的蹤跡史》。看過之后,知道了成都的一些舊事。熙熙攘攘的春熙路商業區和科甲巷經過好多次,也看到過那塊漢白玉的石達開詩碑,卻不知道石達開當年凌遲的細節,也不知道石達開五歲的兒子石定忠就在附近被害。想不到,眼前飛揚的一個個鮮活面容背后,是暗淡遠去了的刀光劍影、鼓角錚鳴。在一個地方居住,如果不知道些陳年舊事,那你永遠都是異鄉人,是蔣藍帶我慢慢走進了成都。

此后,又斷斷續續知道了一些舊事。爵版街菜鋪旁邊那個叫泰豐佳寓的小院,之前叫霜柑園,是清末民初舊學大家林山腴的家。抗戰時期,陳寅恪來成都,曾到爵版街登門拜謁。十五號院對面圍墻里的成都十七中(之前叫成都三中),這里是早年的四川志成法政專門學校,舊文記載校舍很大,黑漆大門的左邊掛著“志成法政專門學校”大木牌,右邊掛著“四川留法勤工儉學預備學校”小木牌,陳毅當年就從這里出國留學。附近的岳府街也是因清代四川提督岳鐘琪居此而得名。岳鐘琪曾平息準噶爾叛亂、大小金川縣叛亂,被乾隆贊為“三朝武臣巨擘”。光緒末年,岳宅賣給川漢鐵路總公司作為辦公地點,彪炳史冊的保路運動就在這里點燃星火。至今仍舊是紅門大宅,街邊一塊標志牌告訴人們這里也曾是風云際會之地。路人都匆匆而過,沒有誰在意大街邊這塊落寞的標牌。我有次在這個院子外閑逛,發現墻壁上有一排浮雕,我撥開草叢過去,發現這些浮雕講述了岳鐘琪一生的偉業。誰知枯草衰楊,曾為白虎堂。后來,得知我上班的小院居然曾是熊克武的公館,但遺跡早蕩然無存,看到這些資料,我不禁長嘆“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沒想到春節過后,單位抽我下派,我便開始等候通知。也不知道通知幾時來,一個人住一大套房子太浪費,而且房租要連交三個月,如果突然離開怕退房租麻煩,于是就搬到二樓黃姓人家的一個單間,一月四百元,只有一張床和緊靠床頭的衣柜桌子,比當初建銀大廈的單間好多了。黃家一家三口住在另一間,一進屋都各自關門,偶爾在客廳遇著也形回陌路。我反正只是晚上過來睡覺,門一關,就是兩個遙遠的世界。后來,有文學院的朋友知道我在四處打游擊,便請我搬到他家閑置的一套小房子住。我想隨時都有可能下鄉,暫時住幾天也無妨,誰知道,這一等,就是四個月。我離開爵版街時,黃老板真沒有退押金,打過幾次電話,他要么說在外地要么說再等幾天,最終因為他欠我房租,讓我對這個小巷還心存掛念。看來,“蓉漂”之“蓉”的確不是“容易”之“容”。現在,不時還要經過爵版街,鐵門仍舊常長緊閉,不知門后的老人是否還在閉目養神。

我回老家一年后回到成都,女兒也順利轉學,我便開始張羅租房買房,在成都慢慢落地生根,但我在爵版街十五號寄居的三個多月,是我與成都深交的開始。幾年后,成都依然朱門酒肉臭,但我沒有成為路邊凍死骨,而且已買房安居。現在回頭看來,當初以體驗生活的態度所經歷的城市生活的苦累艱辛,都會變得如此輕盈和文藝。凡過往,皆笑談。此后,面對的所有辛苦和委屈,我都能一如既往的云淡風輕,把自己擺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經歷和感受生活,所有的悲欣都不再直接和尖銳。幾年后,看到兩千多年前蘇格拉底“沒有經過審視的生活是不值得度過的”這句話時,如遇知音,不勝唏噓。

估計爵版街的舊院過些年也會拆除,也會像早年的塘壩街、天燈巷、紅星巷一樣,那些鮮活的火生活、各具特色的時代遭遇都會被歲月大浪淘盡,唯一留下的,或許只是這些刻在人行道地磚上的街名。但是,一個豐厚的城市或者人生,就是由這些真實而瑣碎的細節組成。我們曾經審視過的生活,終會徹底無跡可尋,但這并不影響我們義無反顧地走向下一個平淡的日子。

莫比烏斯環

人一輩子就像一篇文章,有始終,有長短,有啟承轉合,有伏筆照應。只有照應現身,伏筆才會從前文露面,如果照應始終保持靜默,伏筆就一直會潛伏在那不為人知之處。史上那些未解之謎,就是還隱藏著的伏筆。

兒子剛上小學一年級。放學回家做手工作業,要求把小紙條一端旋轉一圈后,把紙條兩端粘起,觀察會有什么變化。小孩子不能更多發現些什么,我也是看答案才明白,這個簡單的動作其實是重復了一個偉大的數學試驗,制作了一個莫比烏斯環。一截小紙條,先暫不考慮紙條的厚度,就是一個平面,有兩面四邊,如果兩端相對粘接成閉環,還有兩面兩邊,但只輕易轉一圈再粘,小紙條就失去了三個面三條邊。如果順著剩下的這個邊和面去尋找剛剛還存在的邊和面,只要向前不止,前方就有道路不斷,而且永遠都不會到達終點。起點終點如此明晰的一段路,經莫比烏斯環一點化,終點消失,前行者便在這段道路上陷入沒有出路的死循環。這是一百多年前數學家莫比烏斯發現的一個現象。莫比烏斯環還有不少魔力,細究下去便成了一門高深的學科,叫拓撲學。有多少掌握拓撲原理并運用的人,就有多少讓人嘆為觀止的故事。這些故事一百度就會跳出來,向我們展示這個神奇的世界。同樣,一個與此相關的細節也從我四十多年前的記憶中跳出來,印證曾經埋下的莫比烏斯環的伏筆。

小時候我生活在農村,父母要供三姊妹上學,便開源增收,在灶屋里安了一臺手工搖面機,在農活之余做掛面。手工搖面機像一個大大的膠片電影放映機,首尾兩端各有一個類似片夾的鐵輪子,白白寬寬的面皮就像膠片一樣跟著鐵輪子慢悠悠地轉,舊時光也這樣慢慢向前流淌。機器末端有兩個緊貼的光滑鐵輥,把加水加鹽和好的面末從鐵輥間壓過,鐵輥下就出現了筷子寬的面皮,把這些面皮用木質小面滾卷起來放在一邊。再調鐵輥的間距,把厚面皮再壓兩三次,直到面薄如紙后。把卷好的薄面皮放到前端架子上,從兩個布滿小凹槽的小鐵輥間經過,這個部件叫面刀,有寬窄之分。經過面刀,面皮切分,數十條柔軟的面條就從面刀間徐徐下降,把這些面條剪短,搭在黃荊棍上放到太陽下晾曬,微風一吹,這些白晃晃的面條柳枝般隨風搖曳,麥香撲鼻。搖面機開始是人工的,用人力搖動鐵輥外的鐵輪子轉,是成人才能干的重活。村里有個叫屁狗的禿子,單身有力,全隊都會請他幫著搖面。后來機械化了,用柴油機帶動搖面機兩端的鐵輥轉。我小時候天天在灶屋里如同看電影,看齒輪周而復始一絲不茍地旋轉,聽粘稠漆黑的機油被齒輪擠壓撕扯發出的尖叫,目睹面粉脫胎換骨的變形記,還在來來去去的村民中看到了豐富動人的鄉村生活,最終成為我寫作的源泉。

柴油機的飛輪要通過寬寬窄窄的皮帶帶動搖面機兩端的輪子轉。這些皮帶有好幾種,有帶動大輪子的寬皮帶,也有帶小輪子的窄皮帶。這些皮帶堆在地上,大多能擺成0字形的圓環,但有一種窄皮帶始終都是呈8字形扭著,無論如何都捋不順。把這個皮帶套在兩個輪子上,皮帶在中途翻個面繼續轉,輪子照樣轉得飛快。這個形狀奇怪的皮帶一直在我心里打了一個結。皮帶用久了會變硬失去摩擦力,從輪子上打滑掉落或帶不動輪子轉,我爹隔斷時間就會拿塊松香,靠近飛速轉動的皮帶挨幾下,皮帶粘上了一綹綹松香粉末,就會牢牢地套在飛輪間穩穩轉動。0字形的皮帶要用松香塊靠內側,8字形的皮帶用松香塊靠外側。靠內側時非常危險,一不小心,皮帶挨著手,連皮帶肉就擦走一塊。8字形的皮帶只靠外側就安全多了。為什么這種皮帶會是8字形,而且靠外側就能讓內側的皮帶面與飛輪之間有松香呢?我當時也沒琢磨過,也沒問過我爹。直至今天,我當了父親,才在兒子的書中發現,這個8字形的皮帶就是個莫比烏斯環,這樣的皮帶只有一個面,在外側擦松香,也就是在內側擦松香。

我給兒子講莫比烏斯環的特性,說假如有一只螞蟻在這個紙條上往前跑,它永遠都是在劃8字,在一輪又一輪地重復,直到累死。我問七歲的兒子懂了沒有,他說懂了,我相信他完全不會像我懂得這么多,懂得這么生動。我只是許諾他,等疫情清零后,帶他到成都錦江上的五岔子大橋看看,那座橋是國內首座莫比烏斯環式異形拱橋,早已紅遍網絡。但五岔子大橋已不是個完整的莫比烏斯環了,那座橋上的人不會陷入橋面的死循環,都可以到達彼岸。

幾十年來,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甚至黑白顛倒,每天在家與單位間奔波,只要在手機上一查出行軌跡,我就成了一只在莫比烏斯環上的螞蟻了,每天周而復始地劃著8字。這此之前,我沒有從這個角度跳出自己的生活來看自己的朝朝暮暮、忙忙碌碌,當我看到我每天行徑在這個莫比烏斯環上的時候,我才對人生恍然大悟。如果這個莫比烏斯環是人生的試題,我現在算已經知道答案了吧?不知道,還有沒有另一個答案。

由于疫情,我們更加重視體育鍛煉,堅持每天晚飯后帶孩子到院子里運動。在忙碌的間隙,我發現了一個此前從沒意識到的細節,鄉下夜晚經常月光四溢,城里卻一直很少見到月光。“月光如水”這個詞不知道自己在口語和文字中引用過多少次,早就爛熟于心運用自如。院子里路燈恍惚,春意盎然,我們在樹下散步。灰暗的地磚上,投映著一片片深灰的樹影,長長短短,枝枝蔓蔓,鋪在地面,落上廊椅,沉靜朦朧……仿佛我們看到的水底世界。月光如水!我猛然一驚,此刻終于理解了這個詞的含義。天地之間月光充盈,如清澈的水浸沒著整個世界,月光之水中是靜默的植物、生物,淡淡的形影若隱若現,似有還無。水中花,月下人,如夢如幻,把生硬的自然軟化羽化,讓確切的生活似是而非模棱兩可。一日一月,把人間萬象虛實切換,有多少人領悟過這份天意呢?春宵月色,喚醒千百年前的詞語,秉燭夜游原來不只是多貪戀一份春色,而是進入另一個世界路徑。日月交替,歲月流轉,如果把這個過程比作一個莫比烏斯環,那我們在這個莫比烏斯環上前行,或許應該秉持另一種態度。

春節回老家,爹說起村里這兩年去世的人,說:“彭家光字輩的已經死完了,在開始輪到宗字輩的了。”我聽后大驚。鄉下有一個方言叫輩輪。農村人取名都要按輩份,比如我們姓彭的這一支脈,輩份中有一段是“思志學成,永登光國,宗本志祥,文章傳世……”我之前從沒想到,在農村,當一個人出生后名字一取,許多規則就已確定了。姓氏是早就定下了的,輩份也是早就定下了的,每個人只有一個字輩屬于自己。光字輩的我要叫祖祖,光耀、光普、光昭、光爵、光祿……國字輩的要叫爺爺,國政、國藩、國瑞……宗字輩的也要叫爺爺,宗德、宗達、宗儒……本字輩的要叫爸爸,本元、本天、本群、本仲、本華……登字輩的長輩我見過一個,光字輩的長輩我見過一些,我見到他們時他們都是滿臉滄桑的老人了。幾年沒回村,宗字輩的已去世不少。農村人的死,如閻王摘南瓜,到了南瓜成熟的季節,一個挨一個,提著南瓜輕輕一扭,南瓜就從藤上折斷,咯的一聲,咽下了最后一口氣。農村人都是這樣一個一個被閻王把脖子掐住,把生命摘走的。還是青南瓜就摘下來的,是極少數。南瓜成熟后忘記按時摘的,也是極少數。青南瓜摘走了,種子都沒有落下。老南瓜摘走時,小南瓜遍地都是,兒孫滿堂。農村人都記得按節氣耕種,按陰歷過日子,字輩一定,在多少年后的那個時辰應該走,早就定了,所以農村人也明白什么時候要栽一棵樹給女兒做陪嫁,什么時候栽一棵樹給自己打棺材。在同輩的一個一個開始走的時候,身邊那些同輩的就會盤算,輩輪輩輪,什么時候會輪到自己這一輩。只是,按陽歷過日子的年青人,往往會忘記這些事。

老院子的鄰居光普祖祖在民國時是個小學教員,后來莫須有地戴上了“黑五類”的高帽子,一有運動,就把他帶到隊上斗爭。斗就斗吧,斗完回家該做啥就做啥,估計他這樣粗心的人,會時常忘記閻王,于是閻王也就時常忘記了他。光字輩走得差不多時,他還駝著背在村里慢慢走。爹時常給我們講,“光普爺時常說,你看嘛,那些整過我的人一個個的都沒了。”光普祖祖活到90歲那年才走,他把整他的人的一輩子看完了,這或許是閻王給他的補償。父母也時常說,做人要心好。那些整人的,閻王老爺曉得。看來,農村人的命在閻王老爺的生死薄上是記得一清二楚的,做好事要加分,做壞事要折壽。不管一輩人結束得早還是結束得晚,輩份都要一代代往下傳。我曾問過大人,輩份只有那些個字,如果取完了咋辦?大人們說,輪完了就從頭來。我就覺得奇怪,那這樣,到輩輪輪到了頭,老子還不把兒子叫先人啊!如果我們這個支脈世字輩是最后一輩,彭世某的兒子應該叫彭思某,那按輩份,就返祖了。不過,人一生最多四世同堂,極少有人五世同堂,我們這一輩是看不到返祖的那一輩了,到時候會是個什么境況也猜測不出。更何況,現在人家生了孩子,早就不按字輩取名了,也就沒有返祖的顧慮了。沒有輩份這個莫比烏斯環,人生的難題如果不復存在了,那多好。

從伏筆到著落的圓滿照應,何嘗不是一個莫比烏斯環的生動再現?數學家在冥冥之中,用一個橫著的8來表示無窮無盡,當然,我們也可以理解為生活就是一個鋪在大地上的莫比烏斯環,我們正在上面一往無前奮力奔跑。生活或人生的真相,或許就是莫比烏斯環的答案,可是,我們還得按莫比烏斯環以外的方式去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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