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的老虎的詩

金黃的老虎

烹飪之詩

四樓的老太太在老伴下世后學會了烹飪

花費了很多時間，反復制作

她把每道菜肴都燒出了記憶中的味道

我們也會抵抗悲傷

在樓下的櫻花樹前站著

翻檢照片，長時間說話或者呆看每年春天的急雨把

零落的花瓣沖向溝渠

南方的庭院亭臺上

總會有長椅

春夜花開滿枝

后來能和誰相傍坐

細數一生中有多少后悔莫及的事

北侖洋沙山留念

沙漠來到了海岸？

是撒哈拉，還是塔克拉瑪干？

矗立在黃昏的大海，無名的碼頭邊

世界里是沙子

時間里是沙子

你要是緊握一把沙粒

它們就從你的指縫間溜走

它們似乎各有來頭

很多時候，我都相信為這一粒和那一粒的挨近

整個宇宙簡直操碎了心

這一定是魔鬼的杰作

每一粒都是同樣，沒有了差異

它們使我堅信終有一日

時間裹挾著萬物，歷經全部變化而凝滯

由它們而成的這一片片龐大的事物堆里

還有更多驚心動魄的內容：

一塊塊沉寂的巖石

一片片破碎的海浪

一座座綿延不休的群峰

一道道大剌剌的裂谷

一股股奔騰不息的巖漿

統統都是世界被深埋而又重新顯現的真相

這金色的沙丘的每一個個體

從來就不屬于大海

當它重新拋頭露面

你不能再相信它寂靜，沒有聲音

黑夜譚——致Y

如此奔波的一日

現在終得以安坐

有如今天早上那樣的大霧

到正午才能夠被陽光驅散

你要多追憶起那一陣金黃的光芒

當它點染整個城市

幾乎要把久違的詩歌給我帶來

但與很多回一樣

它最終未能出現

不要有遺憾

許多年來，更多的時候我深陷于寂寥

獨坐在南方的庭院靜聽市聲沸揚

白晝和黑夜帶著它們的事物解消了我很多沖動與創造

最終把我一次次帶入壁立千仞般的無詩之夜

在那里，多少次我催動的句子越來越無以為繼

才華的火焰漸成灰燼

我聽見時間忽忽地流淌消逝

我隔著巨大虛空和黑暗

把尖叫著發燙的內心投向深淵

在春天的山頂上

在春天的山頂上

兩個人在促膝長談未來

兩個人像是兩個一籌莫展的獵戶

對著落入陷阱卻不肯就范的野獸發著呆

等他們后來站起身來

太陽把他們的影子，長長地倒向山坳

覆蓋在下面那一片花海上

這一幕在記憶里演化

后來變成另外的情形：

他們兩個變得神靈雕像般一樣長大

寧靜地矗立在夕陽的山巔

遠遠俯瞰著他們自己渺小的影子

——在松樹下，面對面坐著，手拉著手

一個盡力在安慰那啜泣的另一個

星夜

抬頭即可望見

這是一株參天大樹

從枝葉之間細碎的縫隙

渴想的光正要滴下來

我匍匐在冰涼的石頭上

當它墜向漆黑的湖面

如果那時能夠摸索到一枝枯枝

我就能準確記錄下那道落入的波紋

伊卡洛斯最后的遐思

世界倒過來看，真好

父親，摸到太陽有何用

這答案我已經知曉

尋求噢，我只尋求過

滿天的繁星，滾滾的烏云

野地的烈焰，還有驕龍般的閃電

突然開裂的云翳，迸射的萬丈光芒

還有那幽深的怒吼的河谷

我，一顆處子之心，終于不會

被時間和血液強拽

永遠不會墜向肉體之處

——噓，他們說的那些藝術和美的“源頭”

罷了，此番并非是榮耀。父親

未來時代那些青春的淫亂

將永遠也沒有人

用少年的心事來訂正了……

我將被淹沒

毫無疑問，我將被淹沒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在喧囂的說話聲、文字里

掙扎竭盡了我全部的力量

再機警的眼神，再高明的見識

都無濟于事。在人的路途上

太多的事物都要成為灰燼

我確認我還能耐受這個世界

并且我還在充沛地投入精力

但毫無疑問，我將被淹沒

未來書寫的歷史里，我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