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鄉愁（組詩）

李才豪

清香

當我騎著破舊的電動車

一臉茫然經過這個路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毛薯的清香

我不想過多地去描述那種感受

費盡心思潑灑浮夸的修辭

我見過太多的事物

因用力過度而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一股毛薯的短暫的清香

在我糟心的時候

牽引我從深淵中仰起頭嗅了嗅

一股毛薯的清香在空氣中飄

純粹、簡單而美好

沒有毛薯之外的任何人類的味道

廢墟

媽媽，為了排解心中的苦悶和焦慮

我習慣了騎著電動車到處瞎逛

這樣可以讓我的心沉靜下來

媽媽，不知不覺間，又來到了這里

我們曾經租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如今，站在這里，舉目四望

只是巨大的一片被推倒后的廢墟

廢棄，混亂，荒涼，沒有人煙

媽媽，站在廢墟之中，風卷灰塵

我也是這廢墟的一部分

晚坐之人

已經這么晚了

為何還坐在這路邊的石階上

怔怔地望著空無

雙手揉搓泥巴，故意弄出“滋滋”的低吟

即使用鼻子也能嗅出清涼的氣息

空空的巷子，已沒有人出沒和走動

那些熱鬧的鋪面

早就拉下了銀色的卷簾門

確實已經很晚了

獨自坐在這里是為何

既沒人讓你焦急地守候和等待

也沒人來到此處把你認領

交錯而昏黑的巷陌

只有風吹塑料的聲音

仿佛輕飄飄的靈魂在盲目地打滾

另一種鄉愁

除了孩童和遼遠的星空

我們還剩下什么

繁星點點的夜空下

孩子們嬉鬧的歡聲笑語

因不和產生的推搡

和柔軟的哭泣

以及明天醒來的遺忘

也是一種鄉愁

過道

又有人要離開這里了

就像說，又有人要來這里了一樣

又有一個認識的人最終會陌生

就像又會有一個陌生的人來與我們相識

這來來去去的人生，仿佛過道一樣

沒有誰會覺得多么地惋惜和留戀

也沒有誰會覺得多么無所謂

除了我們的內心，沒有任何一個地方

留得住任何一個人

和平南橫巷

我暫時寄居和工作在這里

想看我的人，就坐15路公交車過來吧

我仍然堅挺地存在著

日復一日地重復著機械的活兒

我仍然堅挺地存在著

你過來的時候，我們就站在小巷里聊聊天

事實上，我還是習慣了一個人呆著

抽著煙，傻愣愣地看著鐵門外的景象

很多個早晨和中午，光線充足

總有攝影師帶著漂亮的姑娘來到這里

他們把這條橫巷當作背景

試圖留住一段美好的時光

我想跟你說，這條小巷里有一排墻

上面長滿了蕨草和苔蘚

順著這排墻一直向東走，拐彎就是美舍河

你來了，我可以帶你沿著河堤散散步

我暫時就呆在這里，不識大悲亦無大喜

平淡而干癟，在干活的間隙

偶爾透過虛掩的大鐵門看一看

來到這里拍照的姑娘

父母帶著孩子們穿過傍晚的草地

傍晚時分，他們一家五口

從一條瀝青路，穿進一片寬闊的草地

他們的小屋，坐落在不遠處的前方

等待著歸來的溫熱和人情

年輕的父母，牽著軟糯的小手

在輕聲訴說著什么

高于孩子們的草穗，在晚風中

任意搖擺，沒有半點孤單

夕陽既不矯情也不殘酷

播撒著最后的余溫

夕陽使他們的剪影

呈現出了一種溫暖的歷史

仿佛已經那么遙遠

遙遠如現今的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