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迪
(蘇州碑刻博物館,江蘇蘇州 215000)
活態博物館理論起源于20世紀70年代法國提出的Eco-Museum 概念,自從20世紀90年代引入中國以來[1],經過博物館人的不斷研究創新,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針對城市空間中文化遺產保護的先進理念[2],它淡化了博物館的圍墻,形成一種動態、活態的展現形式,強調“社區生活”“城市活力”“活的文化”。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解我國古代廉政文化,考察我國歷史上反腐倡廉的成敗得失,可以給人以深刻啟迪,有利于我們運用歷史智慧推進反腐倡廉建設[3]。近年來,隨著博物館教育職能的不斷增強,在傳播我國優秀歷史文化及人文精神的同時,也肩負起傳承及展示當地廉政文化的責任,活態博物館理論的出現開拓了博物館建設廉政文化的方式方法。該文以蘇州碑刻博物館建設廉政文化園為范例,通過活態博物館理論分析博物館“空間元素”“集體記憶”“社區居民”等要素,探索博物館廉政文化建設的新模式。
蘇州碑刻博物館于1986年12月正式對外開放,先后獲評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國家二級博物館、江蘇省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江蘇省廉政教育基地,館址建于北宋名臣范仲淹所造蘇州文廟府學內,占地面積1.2 萬余m2,其7 000 余件藏品以碑刻、拓片為主,內容涵蓋歷代以來蘇州地區的政治、經濟、科技、教育、文化、民生等方面。
目前,蘇州碑刻博物館內依舊保存著擁有豐富吳地特色的廉政文化元素。僅作為活態博物館主空間載體的蘇州文廟府學古建筑群,就涵蓋了東路以大成殿為主體建筑的孔廟建筑群及西路以明倫堂為主體建筑的府學建筑群,此外,豐富的館藏碑刻及非物質文化遺產,都為活態傳承、展示提供了豐沃土壤。
活態博物館立足于更新中的城市社區,隨著城市的發展,古今并重地對文化遺產進行動態保護[4],其主要強調空間元素、集體記憶及社區居民這三大要素,其中空間元素以靜態形式承載著當地居民豐富的情感;集體記憶以動態的記憶形式隱性地展現當地居民特有的文化遺產;社區居民作為活態博物館的重要基礎,既是居住者也是文化的傳承者。
1.2.1 空間元素
(1)富含歷史底蘊的館舍建筑。蘇州碑刻博物館東路文廟古建筑群涵蓋了大成門、欞星門、大成殿、兩廡及崇圣祠,西路府學古建筑群涵蓋了明倫堂、七星橋(池)、韋白二公祠、清風堂。這些古建筑既作為館舍也是活態博物館的空間載體,從建筑外墻的顏色、屋頂的形式構造、不同建筑的名稱、建筑之間的空間關系無不承載著極具吳地特色的文化符號,這也促使博物館整體文化內涵更加厚重、真實、形象。
(2)內容多樣的廉政碑刻資源。碑刻作為記錄在石頭上的文字,記載著歷史進程中社會大眾的實踐,是反映當時社會現狀、發展、演變的重要史料。在蘇州碑刻博物館內所藏的1 000 余方碑刻真實地描繪出蘇州社會變遷的過程,其中“司馬光手書‘思無邪公生明’碑”“俞樾格言碑”等格言類碑刻、“觀德碑”“程子言箴碑”“宋儒范氏心箴碑”等儒學碑刻、“況鐘像贊碑”“范文正公遺像碑” 等紀念碑刻、“上諭批王廷瑄虧缺倉庫銀米王云九勒索漕規分別定罪碑”“長洲縣奉憲禁占官湖碑”等曉諭類碑以及著名的廉石、瑞石,都真實反映了當時社會的行為規范。通過碑刻架起溝通古代的橋梁,一窺古代官民對社會生活的治理,通過碑刻背后的故事發揮正向倡導、向上向善,處理一案、警戒一域的社會教化功效[5]。
(3)互融互通的周邊廉政資源。蘇州碑刻博物館坐落于蘇州古城區西南隅,東面與坐擁五百名賢祠的滄浪亭隔街相望,西、北面與江蘇省蘇州中學毗鄰,西南處為蘇州著名古城門盤門,并且與江蘇省首家政德教育基地——蘇州西美巷況公祠僅相距1 km。這些周邊的古典園林、校園、古建筑群、公祠,無不承載著吳地特色的傳統廉政文化,它們與蘇州碑刻博物館遙相呼應,為廉政文化的傳承展示搭建出更為廣闊的舞臺。
1.2.2 集體記憶
自泰伯、仲雍奔吳伊始,在漫長的吳地發展史上,涌現出眾多的賢者名士和清官廉吏,共同組成了諸如唐代歸氏家族、宋代范氏家族、清代的潘氏家族等名門望族和文化世家,他們的廉政思想以文字的形式形成規誡性的韻文,如《宋儒范氏心箴碑》所載:“蓋心為一身之主,吾心克正,則百體四肢莫不聽其使令。若心有一毫不正,則聲色所移,物欲所攻,便動與理反,豈不于人道違哉?”,為廉潔之風培養了社會土壤;此外,吳地民眾對忠臣烈士、賢孝之士推崇倍加,多以建立祠堂并定期進行祭祀方式紀念,《蘇郡儒學先賢祠記》記載:“文正公專祠,諸子配享,又以道學諸儒、州牧、掌教,與夫文行名臣功于蘇者,萃為一祠,曰先賢祠,春秋次丁祀于學”,這也為廉潔之風的形成注入民眾的力量。蘇州碑刻博物館內的明倫堂、韋白二公祠等古建筑、廉石及瑞石為代表的碑刻資源無不充斥著吳地傳統廉政文化的集體記憶和文化整體,為活態展示及傳承蘇州特色的廉政文化提供了豐沛的文化資源。
1.2.3 社區居民
吳地傳統廉政文化主要以先賢榜樣引廉、德育導廉、讀書倡廉等作為切入點[6],自明代以來,蘇州文廟府學宣揚的廉政文化不斷輻射著周邊居民,其中以明弘治九年(1496年)時任監察御史樊址所立的“廉石”最為著名,蘇州狀元吳寬還做《廉石記》介紹了廉石與陸績的故事及當時樊址立石的緣由。隨后吳地諸多文人墨客陸續撰寫了《跋廉石記》《郁林石》《郁林石贊》等詩歌篇章,吳地傳統廉政文化在精神層面上得到了進一步發展。隨著2008年“廉石”申報成為全國首例廉政文化注冊商標,2017年“清風堂”廉石文化展示館在蘇州碑刻博物館正式開放,“廉石”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譽度不斷攀升,“廉儉、厚德、正義、民善”的蘇州“廉石精神”也根植到蘇州廣大市民群眾的心中,蘇州人民成為廉政文化的守護者和傳播者。
活態博物館理論作為具有中國特色的城市區域文化遺產保護策略,為城市社區文化、技藝的傳承發展提供了新思路,也為我們傳承發揚吳地特色的廉政文化提供新啟示。2021年蘇州碑刻博物館嘗試性也實踐運用了活態博物館理論闡釋,對蘇州碑刻博物館的空間元素、集體技藝、社區居民等組成要素做出了具體分析,探索性地打造了“蘇州文廟西苑廉政文化園”。
2021年11月17日蘇州文廟西苑廉政文化園(后簡稱廉政文化園)正式對外開放,該園占地面積約3 500m2,位于蘇州碑刻博物館西部區域,涵蓋了明倫堂、七星橋(池)、儒學碑廊、韋白二公祠、廉石亭、瑞石亭及清風堂。以中國傳統儒家文化、歷代先賢榜樣及非物質文化遺產活態進行展示,激發出廉政文化的活力,為實現有效的傳承及發展,做出了探索性的嘗試(見圖1)所示。

圖1 蘇州文廟西苑廉政文化園
結合蘇州碑刻博物館西路古建筑群包含的不同文化符號,廉政文化園著力打造三張廉政文化名片,分別是由廉石亭、瑞石亭及清風堂組成的廉石文化展示圈;明倫堂、七星橋(池)及儒學碑廊組成的中國傳統教育文化展示圈;韋白二公祠組成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體驗圈。
廉石文化圈主要以廉石、瑞石、“廉石記”碑、“廉石銘”碑、“司馬光手書‘思無邪 公生明’”碑為實物展陳,輔以清風堂內以“陸績與廉石”為主題的蘇州廉潔文化展陳,從“廉石的起源”“廉石故鄉探訪”“府學廉政碑刻”“府學清官”“當代廉石文化教育” 這五大板塊,展現我國傳統文化中蘊涵的孝廉思想。
中國傳統教育文化展示圈,以古代府學講學場所明倫堂為核心,借由蘇州府學是由范仲淹所創的歷史記憶,中央以“范仲淹‘憂樂精神’”為主題陳列,左右兩側設增設了展線總長度約為80 米的沿墻展柜、桌面柜、獨立柜作為臨展廳,每年策劃至少3 場特展,明倫堂前新建40m2月臺,作為《讓園》《況鐘興學》《十五貫》等特色蘇劇、昆曲劇目的演出場所;明倫堂西廡碑廊陳列“觀德碑”“臥碑”“吳郡登科提名錄碑”等數十方與古代德政教育相關的碑刻,通過特色展陳、戲曲演出、碑刻文化相結合的方式展現吳地廉政文化蘊涵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和道德規范。
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圈,以韋白二公祠為核心,該公祠原為紀念名吏韋應物、白居易所造,現為蘇州碑刻技藝工作室及展示體驗中心,結合傳統節日、寒暑假期、國慶等時間節點開展“鏡鑒昭廉·拓飾紋”(銅鏡彩拓)“投壺問禮·觀德行”(投壺射禮)“傲幽堅淡·品四君”(碑刻傳拓)“廉石香囊·巧手做”(傳統中藥香囊制作)等體驗活動,讓廉政文化的傳播“活”起來。
蘇州碑刻博物館所處區域位于蘇州市姑蘇區雙塔街道,是蘇州市歷史最為悠久、人文積淀最為豐富、地理位置最中心的城區街道[7]。2021年蘇州碑刻博物館基于活態博物館的理論,打破博物館原有圍墻壁壘,將廉政文化的傳播由“點”拓展成“面”,與姑蘇區雙塔街道簽訂合作協議,發揮蘇州碑刻博物館獨特的地理區位優勢,將周邊的傳統廉政文化教育基地、旅游景點串聯,形成了廉政文化園、滄浪亭、可園、況公祠組成的吳地廉政文化教育基地群。將廉政文化的傳播融入文化產業與旅游產業的融合發展中,從融入旅游產品和服務中,形成特色的廉政參觀體驗專線。廉政文化互動片區打造,不僅豐富了廉政文化傳承中的歷史內涵,而且可以促進各自的生命力更旺盛。
青少年正處在世界觀、價值觀形成的關鍵時期,面對當今多元價值文化的沖擊,青少年往往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從而引發種種矛盾和問題。當今廉政文化建設仍然存在重視程度不高、教育方式單一且流于形式、育人環境尚未形成合力等問題[8]。近年來,蘇州碑刻博物館先后與蘇州市實驗小學、蘇州市景范中學、蘇州職業大學等中小學及高校簽訂館校合作協議,舉辦展覽進校園、非遺進校園等活動,2021年更是與江蘇省蘇州中學展開深度合作,發揮博物館與校園僅一墻之隔的區位優勢,以“教、學、研”相結合的方式與學校聯合開發校本課程,邀請蘇州地區知名教授、專家及學者開展《博物館里的人文課》系列活動,從歷史、文化、民俗、自然科學等不同角度詮釋蘇州的魅力。不僅如此,博物館探索性地打通館校間的圍墻,不僅讓校園師生在閑暇時間可以自由出入博物館,更可以投入廉政文化園的講解、演出、非遺體驗等各個環節,長時間用“潤物無聲”式的熏陶,奠定青少年終身廉潔做人的道德基礎。
蘇州碑刻博物館借由空間元素整合、集體記憶的挖掘從而引發社區居民的共鳴,充分發揮博物館及周邊廉政文化資源魅力,激發出地段的活力,探索地將活態博物館理論引入博物館廉政文化傳承和展示中。筆者認為將活態博物館運用到廉政文化建設需要做到以下3 點。
(1)注重廉政文化“活”的傳承及展示。傳統博物館、紀念館給觀眾的印象往往是“靜態”的展陳,所展出的物品也是始終位于封閉的展廳中。活態博物館的理論的核心就是“活”,通過資源重組,不僅保護了“活”的文化載體,更打造多樣化的文化品牌。
(2)促進博物館成為聯系廉政文化與社會大眾的紐帶。廉政文化的創造、使用和傳承的主體是人,他們的存在是文化能夠擁有更旺盛生命力的根本,博物館要做好聯系文化與人之間的紐帶,做好廉政文化的“守護者”“傳播者”,架起文化與觀眾間的橋梁,才能保證廉政文化的鮮活性。
(3)促使青少年成為新時代廉政文化的“持有者”和“使用者”。發揮博物館自身作為教育陣地的特點,打破“圍墻”壁壘與學校開展深入合作,讓校園師生參與到博物館廉政建設之中以“長流水、不斷線、漸進式”的傳承方式有效地塑造青少年正確的價值觀。
由此,將活態博物館理論運用到博物館廉政文化建設中,某種程度上正是文化、藏品、觀眾相互碰撞、融合的嘗試,結合前人的相關研究,對蘇州文廟廉政文化園的建設及使用重新審視,有利于進一步開拓活態博物館理論的應用范圍,為探究博物館廉政文化展現提供了新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