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爽 馮艷靜 盧 珊 程 艷 羅文勵 羅樹培 趙彩霞 唐 彥*
1.云南中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云南 昆明 650051;2.曲靖市中醫醫院,云南 曲靖 655000;3.云南省中醫醫院,云南 昆明 650021
紫癜性腎炎(henoch-schonlein purpura nephritis, HSPN)是過敏性紫癜的小血管變態反應累及腎小球引起的,臨床上以血尿、蛋白尿、紫癜、腹痛、關節疼痛等為主要表現的繼發性腎小球疾病。好發于兒童,約30%~60%過敏性紫癜患兒會出現腎臟損害[1],病變累及腎臟則病情遷延反復。目前HSPN西醫療法以激素聯合其他免疫抑制為主,另外有抗凝劑和抗血小板聚集藥的使用、扁桃體切除、血漿置換等輔助療法[2],但目前對于輔助療法能減少腎損害缺乏臨床研究。因此探討中醫藥治療HSPN的用藥規律具有一定必要性和價值性。
1.1 資料來源 在CNKI、Wanfang、VIP數據庫中,以“小兒/兒童”“紫癜性腎炎” “中醫/中藥/中西醫結合”為主題詞進行組合檢索,檢索時間為2000年1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將檢索后的全部題錄,導入NoteExpress 3.2進行文獻篩選和處方提取。
1.2 文獻篩選
1.2.1 納入標準 ①明確診斷小兒HSPN的文獻;②以中藥湯劑內服為主的臨床研究文獻;③中醫藥治療小兒HSPN結局判定有效(P<0.05);④處方組成明確、完整,且藥名收錄在《中藥大辭典》[3]中;⑤重復發表的文章或相同的處方,只納入年限最早的文獻。
1.2.2 排除標準 ①診斷非小兒HSPN的文獻;②以西藥為主、中成藥為主的療效觀察的文獻;③臨床判定治療無效的(P>0.05);④單純動物實驗、綜述、個案、名醫經驗、經驗理論探討的文獻;⑤處方組成不明確、不完整的;⑥藥名未收錄在《中藥大辭典》中;⑦無法獲取原文的文獻。
1.3 中藥藥名的統一和規范 提取納入文獻的處方(隨證加減者提取基礎方),參考《中藥大辭典》對中藥名進行統一和規范,如“丹皮”規范為“牡丹皮”,“雙花”統一為“金銀花”;同一藥材使用不同炮制方法后,藥效差異不大者統一為同一藥材,如“蒲黃炭”和“炒蒲黃”統一為“蒲黃”;藥效差異明顯者記為不同藥物,如“生地黃”和“熟地黃”。然后將處方導入Microsoft Office 2019,建立中醫治療HSPN處方數據庫。
1.4 數據處理 采取雙人雙錄入并進行處方校對,篩選后將HSPN處方數據庫導入古今醫案云平臺V2.3.6,進行藥物頻次分析、性味歸經功效頻次分析、關聯規則分析和聚類分析。
篩選后納入254個處方,處方為自擬方、經方,中藥劑型為中藥湯劑、配方顆粒和院內制劑,在臨床療效觀察中治療HSPN均有收效(P<0.05)。
2.1 藥物頻次分析 納入處方中,涉及中藥228味,總頻次達2872次,其中使用頻次>40次的有22味藥,前5位分別為生地黃、牡丹皮、丹參、赤芍和白茅根,使用頻次均達到100次以上,詳見表1。

表1 小兒HSPN處方中頻次大于30的中藥
2.2 中藥的四氣、五味、歸經和功效規律 藥物的藥性中,以寒性藥物居于第一位,其次是微寒藥、平性藥,詳見表2。藥物的五味中,以甘味藥使用頻次最高,其次是苦味藥和辛味藥,詳見表3。藥物的歸經中,以歸肝經藥物居于首位,其次是歸心經和肺經藥物,詳見表4。對藥物的功效進行統計,其中以清熱涼血藥使用頻次最高,達585次,其次是清熱解毒藥和涼血止血藥,詳見表5。
2.3 小兒HSPN處方藥物關聯規則分析 對納入納入的254個處方進行關聯規則分析,將置信度設置為0.8,支持度設置為0.08,得出小兒HSPN處方藥物關聯數據13條,詳見表6。

表2 小兒HSPN藥物四氣分布情況

表3 小兒HSPN藥物五味分布情況

表4 小兒HSPN藥物歸經分布情況

表5 小兒HSPN藥物功效分布情況

表6 小兒HSPN處方藥物關聯情況
2.4 小兒HSPN處方藥物聚類分析 對高頻使用的前28味藥物進行聚類分析,設置邊距為10.5,可聚類得出6個新方,分別為:①丹參;②赤芍、生地黃、牡丹皮;③甘草、益母草、黃芪、當歸、山藥、山茱萸、茯苓、白術;④紫草、茜草、三七、墨旱蓮、黃柏、白花蛇舌草、仙鶴草;⑤白茅根、小薊;⑥川芎、水牛角、黃芩、連翹、金銀花、蟬蛻、防風。如圖1所示。

圖1 小兒HSPN處方藥物聚類分析圖
HSPN屬中醫學“血證”“尿濁”“葡萄疫”“紫癜風”等范疇,古代醫家多責之于感受六淫、疫癘之邪或熱乘血氣?,F代醫家多從“風、濕、熱、毒、瘀、虛”等角度闡釋本病[4-8],疾病急性期多為熱盛迫血妄行,后期病情遷延難愈,脾腎漸衰,演變為脾腎虧虛、陰虛火旺之象[9-11],且瘀熱纏綿[12]。急性期治療以清熱涼血止血為主[4],佐以瀉脾胃伏火[6]、除肺熱、解脾困濕熱[8, 13],后期多圍繞脾、腎二臟[7, 13-14],以健脾益氣、滋腎涼血為主[9-10],佐以清熱,活血化瘀貫穿始終。
3.1 藥物頻次分析 對治療小兒HSPN的254個中藥處方進行用藥頻次分析,使用頻次最高的前5味中藥依次為生地黃、牡丹皮、丹參、赤芍和白茅根。心主血脈,肝藏血,小兒心肝常有余,發病多從熱化,熱盛迫血妄行,溢于脈外,形成離經之血,則見紫斑、腹痛等;傷于腎絡則見尿血,離經之血本為瘀血,加之熱盛傷陰,血稠則血行不暢,瘀血難去,疾病難愈,故治需清熱涼血止血、滋陰活血散瘀。生地黃居藥物使用頻次之首,為苦寒之品,入心、肝、腎經,善于清熱涼血止血、養陰生津;牡丹皮歸心、肝、腎經,赤芍入肝經,二者同屬微寒之品,有清熱涼血、活血祛瘀之功效,與生地黃聯用,既助生地黃清熱涼血止血之效,又避瘀血不除之過;白茅根,性甘、寒,入肺、胃、膀胱經,能清熱涼血止血,令邪熱從小便而出,可達熱去血安之意,《本草正義》言:“白茅根,寒涼而味甚甘,能清血分之熱而不傷燥……故涼血而不慮其積瘀?!钡?,性苦、微寒,歸心、肝經,有涼血活血祛瘀之功,《得配本草》曰其:“養血活血,生新血,去宿血?!钡⒌门涫骨八幓钛鲋Ω?,瘀血得除,新血得生。諸藥合用共奏清熱涼血止血而不傷陰,活血化瘀而新血再生之效,契合《血證論》提出的止血、消瘀、寧血、補血的治血綱領,彰顯了葉天士“入血恐耗血動血,直須涼血散血”的學術思想?,F代研究[15-16]中發現,鮮地黃、牡丹皮和白茅根可改善大鼠血熱出血的癥狀和尿液、血清等指標,牡丹皮苷酚組分能保護大鼠腎小球結構,改善尿蛋白等腎臟指標[17];赤芍具有抗凝[18-19]、抗炎[20]、保護血管內皮[21]的作用;丹參含有丹酚酸A能夠改善腎臟損傷指標[22],白茅根能改善腎臟損害[23-24],縮短血熱出血大鼠凝血時間[25]。
3.2 藥物四氣、五味、歸經、功效分析 HSPN急性期以熱盛迫血妄行為主,疾病后期瘀熱阻絡,熱者寒之,藥物中寒藥、清熱涼血藥使用較多。HSPN病機總屬血行不循常道,血生于脾,源于腎,心主血脈,脾統血,肝藏血,因此血循常道有賴于心、肝、脾、腎的生理功能正常,用藥時以歸肝經、心經藥物為多;病久則虛,脾腎不足、陰虛火旺,脾氣不足,腎關失固,血尿、蛋白尿遷延難愈,甘味藥可以健脾益氣、補腎固元、滋養氣陰,先天后天同治,脾氣健運,腎關固攝。
3.3 藥物關聯規則、聚類分析 藥物關聯規則分析中,置信度≥0.8的藥物組合依次為玄參→生地黃、大薊→小薊,水牛角→牡丹皮、水牛角→赤芍、黨參→黃芪、女貞子→墨旱蓮、黃芩→生地黃、川芎→生地黃、水牛角→生地黃、山茱萸→生地黃、連翹→生地黃、墨旱蓮→生地黃、白術→黃芪,藥物組合的主要功效為清熱涼血止血、清熱活血、健脾益氣、滋陰清熱活血、益氣滋陰活血,論治思維圍繞火、熱、氣虛、陰虛,與《景岳全書·血證》歸納血證病機為“火盛”和“氣傷”不謀而合。將納入藥物聚類分為6個新方,①方為活血化瘀之品,可運用于整個疾病過程;②方和⑤方為清熱涼血、活血化瘀常用組合,適用于熱盛迫血妄行的急性期,若風熱為甚,可予金銀花、連翹、蟬蛻等疏散風熱藥(如⑥方);③方為黃芪、山藥、白術茯苓等健脾滲濕一類,適用于疾病后期,脾虛濕困,紫癜、蛋白尿反復不愈; ④方為滋養腎陰的墨旱蓮和化瘀止血、清熱解毒的藥物聯用,應用于疾病后期陰虛火旺,瘀熱阻絡。
綜上,HSPN急性期以熱盛迫血妄行為主要病機,后期主要表現為脾腎虧虛、陰虛火旺、瘀熱阻絡之象,中醫在遣方上急性期施以清熱涼血止血,常用水牛角和牡丹皮、水牛角和赤芍、水牛角和生地黃、大薊和小薊等藥物組合,后期予黨參和黃芪、女貞子和墨旱蓮、墨旱蓮和生地黃等藥物組合以健脾益氣、滋陰養腎佐以清熱,活血化瘀貫穿始終。本文總結現代各醫家的用藥經驗,提出了HSPN的辨治思路,發掘出治療本病的核心藥對,為臨床上HSPN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