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怡瑾,李安琪,董 磊,謝嘉玲,袁 菲,王朝夫
膽道癌(biliary tract cancer, BTC)是一組具有高度異質性的惡性上皮性腫瘤[1]。對常規放、化療不敏感,中位總生存期(median overall survival, mOS)約12個月[2]。隨著高通量測序技術的發展,揭示了膽道癌的高頻基因變異如TP53、KRAS和SMAD4等在疾病發病機制中的關鍵作用[3]。國外研究發現,有3.6%的BTC可檢測到乳腺癌易感基因(breast cancer susceptibility gene, BRCA)變異[4],但國內尚缺乏相關報道。本實驗室在開展膽道癌高通量測序研究中發現3例攜帶BRCA基因致病性變異的膽道癌(BRCA-mutant biliary tract cancers, BRCA-mutant BTC),探討其臨床病理及分子病理學特征,有助于認識其在臨床治療上的價值。
1.1 材料收集2019年5月~2022年1月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病理科經高通量測序檢測的BTC 19例,經生物信息分析篩選出3例BRCA-mutant BTC,并對患者進行隨訪,末次隨訪時間2022年5月19日。
1.2 方法
1.2.1高通量測序檢測 采用QIAGEN QIAamp DNA FFPE Tissue Kit試劑盒提取3例樣本腫瘤組織的石蠟基因組DNA,使用燃石生物公司OncoScreen Plus Panel檢測試劑盒制備文庫。通過NextSeq4 000(Illumina)平臺對基因組DNA文庫進行測序。
1.2.2基因組變異的生物信息分析解讀 根據國內外相關指南及共識[5-6],對3例BTC進行Ⅰ類(有較強臨床重要性的變異)和Ⅱ類(有潛在臨床重要性的變異)解讀。
1.2.3Sanger測序驗證 采用QIAGEN QIAamp DNA Blood Mini Kit試劑盒提取2例樣本的外周血基因組DNA,并針對檢測到的BRCA基因致病變異位點分別進行引物序列設計[7],以相應DNA為模板進行PCR擴增及測序。測序結果與基因庫BRCA基因參考序列比對。
2.1 臨床病理特征19例BTC行高通量測序并經生物信息分析解讀,檢出3例BRCA基因致病性變異,確診為BRCA-mutant BTC。3例BRCA-mutant BTC中,例1、2為手術切除標本,例1腫瘤位于膽囊底部,例2腫瘤侵及膽管壁及部分膽囊壁,切面均灰白色,質中;例3腫瘤位于肝門部膽管,送檢為穿刺組織。3例組織學類型均為腺癌,例1(圖1)及例2組織學分級均為中分化,例2伴膽管旁及膽囊周圍淋巴結轉移。相關臨床病理、治療及隨訪預后情況詳見表1。家庭史:例1患者姐姐和例2患者父親患有胰腺癌。

表1 3例BRCA-mutant BTC的臨床病理特征及隨訪

圖1 例1腫瘤組織HE染色:腺癌,中分化,細胞核增大,核仁突出,核分裂象增多
2.2 分子病理特征3例BRCA-mutant BTC分別檢出1例BRCA1和2例BRCA2基因致病性變異,均為截斷突變,例1及例2的腫瘤組織及外周血樣本經Sanger測序驗證,均為胚系變異(圖2)。同時,均檢出TP53基因不同位點的Ⅱ類變異。另例2還攜帶ARID1A、CDKN2A、FBXW7基因變異,例3攜帶PDGFRA基因拷貝數擴增。腫瘤變異負荷(tumor mutation burden, TMB)值為5.98~12.96 Mut/Mb,均為腫瘤微衛星穩定(microsatellite stable, MSS)(表2)。

表2 3例BRCA-mutant BTC的高通量測序

圖2 A.例1腫瘤組織測序BRCA2基因c.2095C>T導致p.Gln699*;B.例1外周血樣本測序基因變異同腫瘤組織
2.3 隨訪例1患者行化療,隨訪8個月,健在;例2患者行免疫治療聯合靶向治療,隨訪34個月,因BTC伴肝腹水死亡;例3患者行化療,隨訪37個月,因肝衰竭及BTC伴多部位淋巴結轉移死亡。
BRCA基因的致病性變異與乳腺癌、卵巢癌等腫瘤的發生密切相關,同時還是PARP抑制劑治療相關的生物學標志物[8]。Golan等[9]在研究膽管癌臨床特征時發現攜帶BRCA2基因致病變異的人群患BTC的風險增加,Hirosawa等[10]提出BRCA-1相關蛋白(BAP1)缺失會導致細胞侵襲。因此,BRCA-mutant BTC是BTC的特殊分子亞型。目前,PARP抑制劑已運用于攜帶BRCA基因變異的轉移性胰腺癌患者,延長其無進展生存期,療效獲得肯定[11]。然而,其能否運用于BTC中值得探究。
本組對19例BTC進行高通量測序發現3例BRCA-mutant BTC。由于樣本量較小,國內尚未見報道,故本文針對這一分子亞型進行國外文獻復習(表3)。國外研究者已在BTC中發現此分子亞型的胚系及體系變異,并已提出BRCA基因變異會影響BTC的DNA損傷修復[12],與BTC易感性相關[13],PARP抑制劑可能使此類患者得到更多的治療選擇。

表3 BRCA-mutant BTC國外文獻匯總
本組對3例BRCA-mutant BTC進行總結,例2和例3患者均已為中晚期。臨床對3例患者分別進行了不同的治療方式,例2和例3分別采用靶向治療聯合免疫治療和化療,兩者的總生存期差異不明顯(34個月和37個月)。因此對于中晚期BTC患者,建議盡早進行高通量測序,尋找有效靶向基因。
BRCA-mutant BTC的胚系變異與體細胞變異有不同的側重點。胚系變異側重于遺傳疾病的致病性,會顯著增加BRCA基因相關腫瘤的發病風險;體細胞變異側重于對靶向藥物敏感性的判斷[5]。因此,明確BRCA-mutant BTC患者胚系或體細胞變異的臨床及分子遺傳學特征非常重要,在檢測出腫瘤BRCA致病性變異后,應對患者的外周血或咽拭子樣本進行采樣,以進行更好的胚系遺傳評估。本文對例1和例2的腫瘤及外周血樣本進行Sanger測序驗證,均檢出BRCA基因變異,證實2例均為胚系變異。結合這2例患者均有一級親屬患胰腺癌的家族遺傳史,而胰腺癌患者的BRCA基因變異率為0~17%[14]。因此,具有BRCA基因胚系變異BTC患者,提示直系親屬患BRCA基因相關腫瘤的發病風險會增高,應對其直系親屬進行遺傳咨詢及篩查,告知上述風險使其能提早預防。
本組3例BRCA-mutant BTC患者均檢出TP53基因變異,并提示了微衛星狀態和TMB值。Valle等[15]發現BTC的TP53變異率為40%~59%,患者總生存期時間短,提示其變異是腫瘤發生及患者生存的高風險因素。Goeppert等[16]發現只有1.3%的BTC患者為高頻微衛星不穩定。TMB閾值目前在BTC的不同研究中均有差異[17-18]。因此,本組3例BRCA-mutant BTC微衛星狀態及TMB值尚不足以為臨床治療提供依據。
綜上所述,采用高通量測序技術檢測到BRCA-mutant BTC這一少見的BTC分子亞型,提示對于中晚期BTC患者基因檢測可以為臨床治療提供新方向。同時,區分胚系或體細胞BRCA基因變異對BRCA-mutant BTC尤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