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富平

一個王朝的誕生,往往伴隨著無數艱難險阻,這就對開國君主的能力提出了很高的要求。秦始皇嬴政、宋太祖趙匡胤、明太祖朱元璋,個個都是人才。但晉元帝司馬睿卻是個例外,他沒有什么突出的能力,也沒有什么突出的功績。他在位期間,始終很憋屈,幾乎事事都聽大臣安排。
公元290年,西晉開國皇帝晉武帝司馬炎病逝的時候,司馬睿剛剛14歲,生活在都城洛陽。論輩分,司馬睿是司馬炎的侄子。司馬炎死前,他固執地要讓智力有障礙的司馬衷繼位。結果司馬衷繼位后,根本無力主持朝政,結果便是外戚楊駿把持朝政。這導致司馬氏諸王和大臣們都不滿,一場血雨腥風的動亂一觸即發。司馬睿預感到有危險要發生,他在都城唯一的好朋友,與司馬睿同歲的王導也預感到有危險要發生。王導勸司馬睿離開都城避難,去王導家族封地瑯琊。司馬睿也想去,可是他一時找不到借口離開都城。不出所料,不久之后果然爆發了“八王之亂”。這場動亂足足持續了16年,到后期,司馬越攻打司馬穎時,讓29歲的司馬睿在后方駐守下邳,后來司馬越攻滅司馬穎,司馬睿被調往建鄴。去建鄴其實是司馬睿和王導精心策劃的結果。二人認為,目下山河破碎,胡人在北方作亂,北方已經難以立足,只有去江南才能成就一番事業。
江南自漢末以來就逐漸形成了特殊的門閥政治,雖然歷經孫吳政權統治和司馬家族政權統治,其獨特的政治格局也沒什么改變。司馬睿初到建鄴時,由于沒有功績名望,也沒有精兵強將,其皇室血統也很疏遠,所以江南本地豪族沒人主動示好司馬睿。為了讓江南望族“尊王攘夷”,王導、王敦兄弟為司馬睿策劃了一出好戲。永嘉二年(308)三月三日,建鄴士庶照例在水邊舉行一年一度的禊祓活動(古代的一種水邊祭祀活動)。這一天,在王導的安排之下,司馬睿乘坐華麗的肩輿,由威風凜凜的儀仗簇擁著,出游觀禊。王導、王敦以及北來的大族名士都騎馬跟在儀仗的后面作為扈從。這個陣勢大大出乎江南士族的預料,他們受到了極大的震動,意識到司馬睿是南渡的北方士族將來要擁戴的領袖,不能輕視。正在現場的江南士族領袖紀瞻、顧榮等人急忙在道左進行參拜,表示他們對司馬睿的恭敬。觀禊之后,王導為司馬睿進一步謀劃,企圖以通過拉攏紀瞻、顧榮等人的手法,實現使整個江南士族集團歸附的目的。王導代表司馬睿親自登門拜訪顧榮等人。經過這一番往來,顧榮等人認為司馬睿是可以接受的,于是皆應命而至。司馬睿把一大批江南士族委以重任,并讓顧榮等人參與有關軍府政事的機要活動。一個以南北士族為核心的江東政權初步形成了。
316年,長安被前趙匈奴大軍攻破,西晉末代皇帝司馬鄴被俘,西晉滅亡。318年,司馬鄴死于漢國的訃告傳到江東,司馬睿即皇位,改元太興,東晉王朝正式建立。東晉據長江中下游以及淮河、珠江流域地區。司馬睿十分感激王導,任他為宰相,執掌朝政。時人謂之“王與馬,共天下”。在登基的典禮中,司馬睿還突然給王導出了一道難題,要他與自己一起共坐御床。這一提議實在出人意外,它使王導一時非常尷尬?;实垡蟪枷峦补仓翁煜?,在中國封建社會的歷史上實屬罕見。司馬睿要王導同坐御床,表面上示以尊崇,實際上則在暗示他應該有所收斂。
王敦是司馬炎的女婿,且“素有重名”。擁立司馬睿稱帝后,王敦“專任閫外,手控強兵,群從貴顯,威權莫貳,遂欲專制朝廷,有問鼎之心”。永昌元年(322)正月,王敦在武昌起兵叛亂,江南大族沈充也起兵響應。關鍵時刻,守城將周札開門投降,王敦兵不血刃就打進了石頭城。司馬睿忙命刁協、劉隗、戴淵等人奪回石頭城,但均遭大敗。無奈之下,司馬?!懊撊忠?,著朝服”,對王敦說:“欲得我處,但當早道,我自還瑯琊,何至困百姓如此!”
司馬睿近似哀求的話,并沒有撫平王敦的狼子野心。不久,王敦便自己為自己加官晉爵,“敦乃自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司馬睿征討王敦時,曾下令“有殺敦者,封五千戶侯”,而王敦卻把自己“封武昌郡公,邑萬戶”,無疑又將司馬睿嘲弄了一番。司馬睿稱帝前積累的那點人氣,如今已是蕩然無存;皇帝徒具虛名而已,朝中任何事情都由王敦作主。王敦看到太子司馬紹有勇有謀,便想以不孝而廢之,后因百官皆不從而作罷。四月,王敦還師武昌,遙控朝政。七月,王敦“自領寧、益二州都督”。此后,王敦更加猖狂,以至于“四方貢獻多入己府,將相岳牧悉出其門”,司馬睿和他的朝廷顯然成了擺設。司馬睿眼睜睜地看著王敦飛揚跋扈,逼辱朝廷,蔑視皇權,卻沒有一點辦法。永昌元年閏十一月,司馬睿在極度郁悶和窩囊中病死在宮中,時年47歲。
縱觀司馬睿的后半生,他稱帝不是其實力和權威的結果,而是縝密謀劃和謊言巧合的結果,他是被謀臣和大族推到臺前的,這就造成他想擺脫控制極其困難,被權臣羞辱逼死也就不足為奇了。
(摘自《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