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哨頌

張 喆

一枝紅杏

習慣與孤寂做伴

一枝紅杏，在黑色的錦帛上，綻放

一大片春天

無法凋謝世人的臆想

命運是一個裁判，我們都在各自的

生活軌道上顛簸，行走

黑暗中，我沿著神的指引，觸摸靈魂

悲歡四下飄浮——

撕下一層層面具，敞開心扉

只為向這個混沌的世界

歃血，明志，呈貢“花自飄零水自流”的真相

我從前世而來

坐在山頂

我坐成一塊石頭，保持安靜與沉默

我有我的形態和意識

我從前世而來

這里的一山一水，一花一草

都是我的親人

腳下的青苔

記憶中的苔痕，一再提醒我的輪回

偏安于這方故國

我愿尋一良人，做知己，過生死，看書，發呆

不知唐宋，無論明清

愛與恨，是與非

已是清風過耳，消失于山高水長

我回到了故鄉

山谷，溪流，仿佛仍是童年的那條

往事與青苔坐在頑石上，等著我再次經過

松樹上的松塔，落滿耳膜

一頭牛，反復在記憶深處耕耘，牛蠅嚶嚶

頂峰的葦草，風一吹，落花

雪白的一片，覆蓋了我和驢友的聲音

群山連著蔚藍，飛鳥消失蒼茫

腳下的枯葉，聽不到我一絲呼吸

前面的驢友涉著雪花而過

他們沒有察覺，我已經返回到故鄉

口哨頌

下山途中，天說黑就黑了

鳥鳴，蟲鳴，狼嘯，妖魔都深藏其中

茫茫森林，亂石流云

都在空山中醒著。滿地堆積的落葉

暗藏兇險。人間如此陡峭

站在風口處，我用響亮的口號

刺破夜幕，企圖壓住內心一再上浮的恐懼

前方不遠處，忽然有口哨聲回應

群山震顫，異類逃遁

哦，感謝你：一個陌生的口哨，帶我走過

這不知深淺的人世

古村戲臺

一個人走過它，一群人走過它

歲月寂寂，它在古村醒著，空有雕梁、畫棟

風，攜來明清的氣息

咿咿呀呀，鑼鈸，鼓板，簫笛，二弦，三弦

聲聲穿云而來

生，旦，文武，須生，公腳，小武

在眼前穿梭

猶如行云，流水。臺前，幕后

多少人在變換人生

水袖三千里，昭君長泣邊關，不過是紅塵百戲

上下五千年，乾坤藏方寸，不過是拈花一笑，唱曲一瞬

多少千古事，剛剛消失

麻雀的嬉戲聲，又填滿了這28平方米的故國

我是你身體上的一塊胎記

我們中間隔著太平洋

隔著世俗，樊籬，暗疾

——可這又有什么關系

流星飛過的天際

一步之內，總會濺起一些星火

總會有些小小的情愫，能引發你的禮遇，注目

我曾隨著空氣，飄蕩在你的廳堂

隨著蝴蝶，繞梁進入你的夢鄉

隨著阡陌縱橫的汗水、鹽分，黏住你的肌膚

我，隨著你的快樂而歡喜

隨著你的煩惱而擔憂

我愛，我無處不在

我是你身體上一塊有障美觀，想除，卻怎么也除不掉的的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