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富興
(哈爾濱師范大學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0)
曹雪芹不只是《葬花吟》的詞作者,更是《紅樓夢》這本巨著的作者。曹雪芹出生在一個貴族世家,從曾祖父曹璽起,曹雪芹祖父曹寅、父輩曹頫三代世襲當時的要職——江寧織造。曹家與康熙帝之間的密切關系使曹家盛極一時,然而,雍正即位后,政治風波迭起,曹家累受斥責,雍正五年,曹頫被罷免官職,隨后又被抄家產,一夜之間曹家大廈將傾,曹雪芹晚年經歷了嚴重的貧困,但他以驚人的意志力堅持創作和修改完成了“字字看來皆是血”的《紅樓夢》。《葬花吟》是《紅樓夢》中林黛玉葬花時所吟的詩詞,后被作曲家王立平譜曲,成為家喻戶曉的音樂作品。
王立平,大學本科學歷,國家一級作曲家,他為很多影視寫過曲子,其中就包括《紅樓夢》,他作曲的《葬花吟》《枉凝眉》是大家耳熟能詳的音樂作品。
林黛玉的性格與葬花一事緊密相連,換作是《紅樓夢》中的其他姑娘,不見得會做出此事。林黛玉表面上看是個說話尖酸刻薄、諸事挑剔的姑娘,但其實,我們結合她的悲慘遭遇就能明白,她尖酸刻薄的背后是一顆十分敏感、自尊的心靈,自尊是她性格的核心部分,黛玉在葬花時將這些殘花的命運與自己融為一體,暗示自己最終會和這些殘花一樣消逝在人世間。
即便《紅樓夢》這本巨著的情感氛圍到了故事中后期才逐漸悲痛起來,但作為悲劇文學,《紅樓夢》的悲傷凄涼之感貫穿始終,即便作者在前半部分寫出了賈家的興盛,但也早已為后期的悲劇結局作了預示,如《葬花吟》中寫道:“紅消香斷有誰憐”“一朝漂泊難尋覓”便是暗示黛玉的結局如同之前的晴雯一般,又如:“三月香巢已壘成,梁間燕子太無情。明年花發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表面的意思是,三月時雙宿雙飛的愛巢已經建成了,但是梁間的那只雄燕子飛走了,第二年鮮花盛開時節雌燕已死,巢傾梁空,雄燕子飛回來卻沒有了愛巢,結合《紅樓夢》的后半段我們知道,在這兩句中,黛玉把寶玉比作梁間燕子,把自己比為三月香巢,等寶玉歸來,自己和賈府就如同這雌燕和鳥巢,即將燕死巢傾,這里不只暗示了黛玉的結局,也暗示了賈府即將走向衰亡的命運,“梁間燕子太無情”,黛玉深知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下必死無疑,這首詩同時也表明了寶黛之間的關系,“明年花發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即暗示了“我”去了以后寶玉也無處安身的處境。
《紅樓夢》的傷感基調與曹雪芹的人生遭遇密不可分。曹雪芹在寫作《紅樓夢》時,正處于窮困潦倒的生活境遇之中,借著《葬花吟》這首詩詞,作者表達了自己心中的哀愁與憂傷,而且對當時的黑暗勢力進行了暗喻,用黛玉的口吻說出了自己的故事。如《葬花吟》中“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這正是曹雪芹對自己當時內在心境的表達,曹公寫的不僅僅是《紅樓夢》這本書,更是自己的生活經歷與當時的心境。
《紅樓夢》中賈家的女子雖然身份不同、經歷不同,但隨著賈家的崩塌,最后都無一例外花落凋零。《葬花吟》中,“明年花發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明年百花盛開的季節,你還能叼銜花草,但你怎能料到房主人早已死去,舊巢也已傾落,只有房梁空空,這句詩隱含了破敗蕭條之意,預示著大觀園即將毀滅,一切美好即將逝去。
對《紅樓夢》這樣的中國古典文學來說,配樂必然要有中國傳統民族風格,在這樣的風格限定之下,對其唱法也有一定的限制。發源于意大利的美聲唱法雖然世所公認,但因其采用胸腹式聯合呼吸的演唱方式,不具有中國傳統文化獨特的音樂色彩,并不適合這部作品,更適合這部影視作品的是中國民族唱法,然而,中國民族唱法也是多種多樣,從氣息運用方面來講,大多數民歌小調只需將氣息保持在胸腔即可,唱出來的聲音干、亮,雖然,對于特定的歌曲來說,這樣的演唱方式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對于《紅樓夢》這樣的古典文學來講,這樣的演唱風格就不夠大氣。《紅樓夢》作為四大名著之一,不只是講兒女情長,更蘊含了豐富的人生哲理,通過寫出賈府的興衰,作者也道出了人生無常、事物盛極必衰的深刻道理。在《紅樓夢》電視劇的最后一集,作者道出了他對整部作品的總結,“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演繹這樣富于人生哲理的作品,氣勢尤為重要,民歌小調唱出的是地方特色,而《紅樓夢》需要唱出國家、民族乃至世界的特色,要唱出氣勢,就不能僅僅從風格入手,而是要從演唱方法上尋找解決方案。
如果說,美聲唱法過于厚重,民歌小調過于干亮,那么,《葬花吟》的演唱就要在這兩種方式之間找到平衡點,要在諸位學者、歌唱家及藝術工作者的努力下找到更為完善的胸腹聯合呼吸的民族演唱方法。而陳力演唱的《葬花吟》就運用了胸腹式聯合呼吸的民族演唱方式,唱出了中國傳統民族特色,凸顯了《紅樓夢》看似兒女情長實則大氣磅礴的特點。因為《葬花吟》蘊含著中華傳統文化的精華,所以,演唱者在演唱時的咬字和吐字尤為重要,在歌唱表演中,咬字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咬字要短促而清晰、咬而不死,也就是發音清楚但不死板、不僵硬。吐字時字腹和字尾部分的韻母發音要在快速咬字后立即吐字,吐字要遵循字腹延伸不變形的原則,保持口型不變、氣息不斷。在演唱中國民族作品時,很重要的一點是,演唱者在演唱時要把“字”融入“聲”。聽眾在欣賞陳力演唱的《葬花吟》時可以清楚感受到這一點,每個字都咬得都很清楚,但是又不死板,流動性很強,如此一來歌曲就有了一種訴說性,這正與《葬花吟》的風格相吻合,因為《葬花吟》整首詩都是黛玉對自己的不堪命運的訴說。
一位好的演員在表演時不會意識到自己在表演,因為,演員此時已經將自己融入到了作品中,“我”就是“我”所表演的人物。同樣,一位合格的歌者在演唱時也不會意識到自己在演唱這件事,而是將自己融入歌曲當中,此時此刻,“我”便是這首作品中的人物,她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是“我”的親身經歷。故而要想成為一位真正的歌者,僅僅把方法、旋律、節奏唱對是遠遠不夠的,歌者要在這些基礎上融入自己的真情實感,這是考驗一個人有沒有資格成為專業歌手的金標準。陳力演唱的《葬花吟》所表現的情感與詩作情感十分貼切,使聽者在聽的過程中腦海中就能浮現相應畫面,仿佛真的看到了殘敗的花兒和憂愁的黛玉,仿佛黛玉即便真的走到天盡頭,也無法找到屬于自己的那一片凈土和那一份幸福。
曹雪芹是清朝人,因此他寫作的《紅樓夢》文字風格半文半白,整體基調充滿了古韻,尤其是,書中多次出現古詩詞,《葬花吟》便是其中之一。歌者在演唱時需抓住詩詞中的古韻,注重古韻感覺的傳遞,表達作品中的哀愁與憂傷。另外,《葬花吟》極具故事性。一天晚上,黛玉想要去看寶玉,奈何寶玉房里的丫頭晴雯認錯了人,將黛玉兇了出去,黛玉以為是寶玉的指示,傷心欲絕,寶玉與黛玉的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黛玉內心悲痛萬分,在葬花時,看著殘敗的花兒,黛玉想到了自己,和這些凋零的殘花相比,自己的命運又有什么不同呢?傷感之際,黛玉便吟出了《葬花吟》。因此,《葬花吟》不僅是黛玉對自身遭遇的感慨,也是黛玉性格的體現。
《葬花吟》所表現的感情大氣磅礴,不僅是男女之間感情上的悲痛,還有黛玉對人生和命運的無奈感慨,更有對未來賈家大廈將傾、眾人花落人亡的隱喻,種種結局令人惋惜,因此,如果歌者只唱出其中男女情愛的傷痛是遠遠不夠的。開篇“花落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一句便定下了全詩傷感的基調,之后,作者運用各種精妙手法和哀傷字眼貫穿全文。花兒開放時有各種嬌媚的姿態,有屬于自己的芬芳,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再美麗的花兒也終將花殘柳敗,最后回歸于土,而世上又會有誰記得那花兒曾經的綻放呢?然而,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或許,和花兒相比,人的命運更加殘酷,作者以花兒的綻放與凋零,預示黛玉和賈府眾人凄慘的結局,同時也告訴我們一個道理,“自古以來,盛極必衰”,正是這些傷感之“美”成就了《葬花吟》,因此,歌者在演唱時應把這種傷感之“美”拿捏到位。
曹雪芹先生生活在清朝,曹公所作的《紅樓夢》具有中華民族傳統之“美”,這種傳統美符合當時人們的審美趣味和現實生活。雖然《葬花吟》全詩悲傷憂愁,但古風古韻華美至極,表現出中華民族傳統之美。
《紅樓夢》凝結了曹雪芹的畢生心血,蘊含著豐富的文學內涵,展現了意味悠長的傷感之美,體現了具有時代性的民族傳統之美。陳力的演唱將獨特的唱法與作品內涵相結合,演繹出了《葬花吟》細膩的情感和深刻的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