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的詩

氣 味

總有人在夢里叫我的名字

我的夢很少

但大多珍貴。

總有鳥鳴給我指路

“第三棵櫻花樹

埋著一種叫做氣味的”

我保存過完整的氣味

他的，你的，他們的，你們的

當我掏出你的——

細不可查的體香

我的胸腔肉眼可見的干癟

你看，被擊潰的肉體

多么不堪

見一個人

濃郁的金銀花

仿佛從地底傳來香味

多想借來你的酒窩

黃金般的液體

云霧間流動

茉莉上停滿星星的船

馬鞭草的船槳

搖呀搖，多么歡快的兒歌

從你的酒杯里

溢出來。我笨拙如大象

卻也為你摘來

月亮的王冠，遙遠的星河

就在花園里蕩漾

我們都在為生活奔波

割完韭菜，菜園荒涼無比

河水養活不了沿途村莊

都在忙碌的途中

開小吃店的人

販賣蔬菜的人、挖藕的人

做木匠的人、推銷塑料袋的人

衛生室的鄉村醫生

扛著鐵鍬的森林防火隊員

果園里打盹兒的人

都像這些滾燙的韭菜，飽含熱淚

但從不放棄生長

清 理

想把身體里雜物丟干凈

清晨，我已經丟掉

一個煤爐、一袋沒穿過的衣服

六樓窗臺，一只麻雀筑巢

落下來的枯枝和干草

兒子三歲換下的牙

孤獨又一次讓我

暫時離開自己。讓我和平原上的

秸稈一起，再次遭受猛烈的火噬

我們負疚的靈魂

在美麗花朵上

留下斑斑點點的名字

被死亡校閱的暴雨

就這樣注視著我們的屋頂和星空

合歡樹

穿過合歡樹的濃霧

她來時腳步輕了點兒

因為幾個孩子的玩耍

天色暗得稍遲

有些人行色匆匆，急著回家

我點亮廚房

遠處小河，發出歡快的回響

與老鄉們談到我的詩歌

第一次與老鄉談論詩歌

我說

我要記下你們

額頭的閃電。

籃子里的菊花。

還有你們生養過的幾個兒子

土地、犁鏵和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