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伶,蘭小娜,林瑋儀,陳建蝶,白 蕊,王立峰
(廣西中醫藥大學賽恩斯新醫藥學院,廣西 南寧 530222)
中醫認為,失眠的病理變化總屬陽盛陰衰,陰陽失交[1]。隨著現代生活節奏的加快,人們的學習、工作、生活壓力激增,引發人們失眠的主要原因已逐漸被情志因素所占據,臨床上尤其以肝郁化火較為突出。除治療方案有效外,安全與便捷已然成為新時代青年患者對相關治療的重要訴求,而藥枕與敷貼作為安全性高、操作簡便的中醫外治法可以滿足這一需求。本研究中聯合使用的敷貼(逍遙貼)與藥枕(逍遙枕)均選用同一經方加減,即目前中醫治療肝郁化火型失眠應用最為廣泛的經方之一丹梔逍遙散[2]。在本文中,筆者主要是分析對青年肝郁化火型失眠患者實施逍遙枕以及逍遙貼聯合治療的臨床療效。
以2021 年5 月—2021 年10 月在我校附屬門診接受治療的76 例肝郁化火型失眠患者作為研究對象。采用隨機數表法將其分為比較組(38 例)和丹梔逍遙組(38 例)。丹梔逍遙組中有男21 例,女17 例;年齡18 ~23 歲,平均年齡(20±1.4) 歲;病程3 ~24個月,平均病程(8±5.7) 個月。比較組中有男18 例,女20 例;年齡18 ~23 歲,平均年齡(20±1.2) 歲;病程3 ~24 個月,平均病程(8±6.2) 個月。兩組研究對象的性別、年齡及病程相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1.2.1 西醫診斷標準 西醫診斷標準參照《中國成人失眠診斷與治療指南》[3]制定,診斷條件包括:1)睡眠潛伏期(SL) 延長,入睡時間>30 分鐘。2)睡眠維持障礙, 夜間覺醒次數≥2 次或凌晨早醒。3)睡眠質量下降。包括難以入睡、睡眠不深、易醒、多夢、早醒、醒后不易再睡、醒后感不適等。4)總睡眠時間(TST) 縮短,通常少于6 小時。5)同時伴日間功能障礙。如白天疲乏或困倦。
1.2.2 中醫診斷標準 中醫診斷標準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4]中有關肝郁化火型失眠的診斷標準制定,診斷條件包括:1)主證:心煩不能入睡,煩躁易怒或多夢易驚醒。2)次證:胸脹脅痛,善太息,頭暈頭痛或頭脹,面紅目赤,口苦而干,便秘溲赤。3)舌脈:舌紅苔黃,脈弦數。以上主證全部具備兼有1項以上次證,并具相應舌脈者,即可診斷為肝郁化火型失眠。
1)符合上述中西醫診斷及辨證分型標準;2)年齡為18 ~35 歲;3)匹茲堡睡眠質量指數(PSQI) 評分≥7 分;4)能理解并配合要求進行治療;5)知情并同意參與本研究,具有較好的依從性。
1)與上述診斷及納入標準不相符者;2)由于軀體疾病及外界干擾因素或精神障礙等引起失眠者;3)存在嚴重的心腦血管疾病、肝腎疾病等;4)對貼敷物有過敏史或存在嚴重外傷者;5)酗酒或濫用安眠藥物者;6)同期參加其他臨床試驗研究者。
1.5.1 丹梔逍遙組 使用逍遙枕進行治療,使用時間為中午/ 晚上睡覺時,每日至少6 小時,14 天換一次藥枕。將丹梔逍遙散加減方(柴胡10g、香附15 g、梔子15 g、薄荷10 g、郁金10g、木香10g)等中藥飲片碎成米粒大小,裝進透氣的薄布袋,再放入裹有棉花的枕頭。14 天為1 個療程, 共治療6 個療程。逍遙貼是在使用逍遙枕的同時,將丹梔逍遙散加減方(丹皮15 g、梔子15 g、茯苓15 g、白芍9 g、白術15 g、柴胡9 g、酸棗仁20 g、薄荷6 g、夜交藤15 g、甘草6 g、茯神20 g、合歡皮15 g)碎成粉狀,加入適量陳醋調制成藥泥。用專業膠布固定于雙側涌泉、三陰交、內關、神門穴處,每隔1 天貼敷2 小時,14 天為1 個療程, 共治療6 個療程。
1.5.2 比較組 采用決明子藥枕聯合吳茱萸貼敷雙側涌泉、三陰交、內關、神門法進行治療(用法與時間同丹梔逍遙組)。
1.6.1 臨床療效 參照《中國成人失眠診斷與治療指南》[3]和《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4]中失眠癥的療效判定標準判定臨床療效。痊愈:臨床癥狀及伴隨癥狀消失或基本消失,PSQI 和中醫證候自評量表評分的減分率≥95% ;顯效:臨床癥狀及伴隨癥狀明顯改善,PSQI 和中醫證候自評量表評分的減分率為70% ~94% ;有效:臨床癥狀及伴隨癥狀有好轉,PSQI 和中醫證候自評量表評分的減分率為30% ~69% ;無效:癥狀無改善,甚至加重,PSQI和中醫證候自評量表評分的減分率<30%。總有效率=(痊愈例數+顯效例數+有效例數)/總例數×100%。
1.6.2 睡眠質量 采用PSQI 量表對兩組患者治療前后的睡眠質量進行評價。該量表包含睡眠質量、入睡時間、睡眠時間、睡眠效率、睡眠障礙、催眠藥物及日間功能障礙7 個條目,按照無、輕、中、重4 個等級分別計為0 分、1 分、2 分、3 分,累計各項目的分值范圍為0 ~21 分,分值越高表明睡眠質量越差[5]。
1.6.3 中醫證候評分量表 根據《中醫內科學》[1]中關于肝郁化火型失眠的診斷描述,列出中醫證候自評量表條目如下:1)不寐多夢;2)急躁易怒;3)目赤耳鳴;4)頭暈頭脹;5)口干口苦;6)胸悶脅脹;7)便秘溲赤;8)不思飲食;9)舌紅苔黃;10)脈弦數。1)~3)項按無、輕、中、重分別計0 分、2 分、4 分、6 分,4)~8)項按照無、輕、中、重分別計0 分、1 分、2 分、3 分,9)~10)項有計1 分,無計0 分。各項得分相加即為患者中醫證候評分量表的得分,分數越高,表示患者的病情越嚴重。
采用SPSS25.0 統計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量資料用均數± 標準差(±s)表示,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用百分比(%)表示,采用χ2 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治療12 周后,丹梔逍遙組患者治療的總有效率為89.50%, 比較組患者治療的總有效率為42.11% ;丹梔逍遙組患者治療的總有效率高于比較組患者,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詳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的比較[例(%)]
治療前,兩組患者的各項PSQI 評分相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兩組患者的各項PSQI 評分均較治療前顯著降低,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丹梔逍遙組患者的各項PSQI 評分均顯著低于比較組患者,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詳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各項PSQI 評分的比較(分,± s)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各項PSQI 評分的比較(分,± s)
總分 睡眠質量 入睡時間 睡眠時間治療前 治療后 治療前 治療后 治療前 治療后 治療前 治療后比較組 38 10.61±2.09 7.45±3.06① 1.58±0.64 1.21±0.58① 1.58±0.72 1.18±0.65① 1.55±0.76 1.03±0.68①丹梔逍遙組 38 10.03±2.40 4.13±2.24①② 1.87±0.62 0.68±0.62①② 1.84±0.82 0.82±0.61①② 1.53±0.56 0.68±0.66①②組別 例數

續表
治療前,比較組患者中醫證候量表的評分為(28.29±3.62)分,丹梔逍遙組患者中醫證候量表的評分為(26.76±4.21)分;兩組患者中醫證候量表的評分相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比較組患者中醫證候量表的評分為(14.79±6.12)分,丹梔逍遙組患者中醫證候量表的評分為(6.45±3.96)分;兩組患者中醫證候量表的評分均較治療前顯著降低,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 ;丹梔逍遙組患者中醫證候量表的評分顯著低于比較組患者,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詳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量表評分的比較(分,± s)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量表評分的比較(分,± s)
組別 例數 治療前 治療后 t 值 P 值比較組 38 28.29±3.62 14.79±6.12 11.699 0.000丹梔逍遙組 38 26.76±4.21 6.45±3.96 21.683 0.000 t 值 1.695 7.055 P 值 0.094 0.000
治療過程中有3 例患者反映敷貼部位出現紅疹、瘙癢等情況,囑其使用酒精消毒后可緩解,未對治療效果產生嚴重影響。還有7 例患者反映局部敷貼部位出現一元硬幣大小的青紫色印痕,為藥膏遺留的色素沉淀,其中5 例女性患者認為其影響到自身的外在美觀,對此感到不滿,囑患者勿長時間(超過2 小時)貼敷,并每天用肥皂水清洗色素沉淀處,癥狀有所改善,兩星期后色素沉淀完全消退。
丹梔逍遙散出自清代醫家薛己之《內科摘要》,又名加味逍遙散、八味逍遙散,以宋代《太平惠民和劑局方》所記載的逍遙散為基礎方,加入丹皮、梔子化裁而成,是中醫治療因情志異常導致不寐病癥的有效名方[6]。針對肝郁化火型失眠,臨床上常取丹梔逍遙散疏肝解郁,清熱瀉火,柔肝健脾,養血安神。《臨證指南醫案》[7]指出:“氣郁不舒,木不條達……惱怒肝郁。”《癥因脈治·不得臥論》[8]曰:“或因惱怒傷肝,肝氣怫郁,或盡力謀慮,肝血有傷,肝主藏血,陽火擾動血室,則夜臥不寧矣。”因情志內傷所致氣機郁結,肝主疏泄,肝氣不舒,調暢不利,肝主藏血,夜間藏血功能失常,神魂失于濡養,易致氣郁化火,擾亂心神,遂不安而不寐。
中藥藥枕是祖國傳統醫學中治療失眠的一項重要的中醫外治手段。而藥枕中的藥物多具有芳香辛散走竅、通經活絡行血的特點。頭為諸陽之會,頭頸部又是人體十二經與沖任督三脈的交匯處,經絡穴位集中分布于此。藥枕中的芳香藥物可借助頭部向下壓枕的自然重力刺激頭部后側的穴位,使頭頸部的皮部、孔竅、經絡腧穴等部位產生經穴效應,從而能夠調節機體的氣血,使之順暢。在長時間睡眠的作用下,頭部的溫度會促使芳香藥物的有效成分緩慢且持久的釋放,推動其經皮膚及鼻黏膜吸收和嗅神經傳導等途徑進入血液循環而起效[9],達到疏肝解郁、瀉火安神、調和陰陽之功用,即古代名醫華佗所提及的“聞香祛病”之理[10]。丹梔逍遙散效為疏肝清熱、養血安神。逍遙枕是選其方中味辛散芳香之藥加減放入藥枕內:取柴胡為君藥,其入肝、膽經,芳香疏散,可升可散,使郁結之肝氣得以條達;梔子性清降,能清泄三焦火邪,疏解清透郁熱;薄荷芳香通竅,疏利頭目,氣清郁香竄,又有疏肝行氣之功;木香芳香氣烈味厚,長于通暢氣滯;香附、郁金味辛能行能散,可解肝經氣分之郁,香附兼能理氣寬中,通調三焦氣滯,而郁金性偏寒涼,尤宜于兼有郁熱者。全方用藥以芳香之氣調理氣機,共奏解郁清火,安神助眠之功。
在祖國傳統醫學中,穴位敷貼療法作為其精粹之一,更是中醫外治法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組成部分。逍遙貼主要是以中醫學的整體觀念與審因論治作為核心指導理念,再依據經絡腧穴學、中藥學和方劑學中的治療要點,將丹梔逍遙散與肝郁化火型失眠相對應,選取雙側神門、內關、三陰交、涌泉進行治療。將中藥磨粉,用適量陳醋調成糊狀后,外敷于上述穴位皮膚處,以發揮中藥透皮吸收同時刺激腧穴的作用,達到疏肝解郁、透熱寧神的目的。組方中仍取柴胡(善于疏泄肝氣而解郁結)為君藥;牡丹皮苦辛微寒,能清解透涼血中之浮熱;梔子其性清降,尤善清心瀉火而安神除煩,為宣發郁熱之要藥;芍藥,主歸肝經,“肝為剛臟”,體陰而用陽,賴于陰血滋潤與柔養,加之白芍能補肝血、斂肝陰,與柴胡相輔,可共奏疏肝泄熱、養血柔肝之效,補肝體且調肝用,以求陽平陰柔,神魂既安;酸棗仁酸甘補斂,性平不偏,善養心肝而寧心安;合歡皮長于解肝郁安神;夜交藤入心、肝經,補益兼通行;肝郁化火,日久傷陰血,陰血虧虛反致心神不養加重失眠,故酸棗仁、合歡皮、夜交藤三藥常相伍以養心肝陰血,寧虛煩之神;木郁當知防土虛,肝病須明易傳脾,故選用經典藥對白術、茯苓為佐。《本草綱目》[11]有載“后人治心病必用茯神”,為本證健脾安神之需;薄荷,外敷此藥,能引藥氣入絡,促他藥透皮吸收;最后使以甘草,調和諸藥。因而將以上諸藥磨粉加入適量陳醋調制,合而成逍遙貼。孫慧敏[12]的實驗結果表明,醋制柴胡的保肝作用相較于柴胡生品更優,且毒性作用減弱。同時兩種醋制柴胡相比,陳醋制柴胡的作用更佳,故本臨床實驗選用陳醋以和藥粉成泥狀。肝郁化火證病機發展可歸為陽盛陰衰,陽難入陰,心神不得安,與心、肝之功能失調關系密切。神門乃心經之原穴,寧心助眠;內關為心包經之絡穴,益心安神;三陰交為三陰經交會穴,促陽入陰,陰陽既濟;涌泉為井穴,泄熱兼引火下行;四穴皆可調節臟腑功能。
本課題中丹梔逍遙組以丹梔逍遙散為基礎方,采用中藥藥枕與穴位貼敷相結合的中醫外治療法,通過該聯合療法使丹梔逍遙散疏肝解郁清熱、調和養血健脾、除煩安神助眠的功效得以充分展現。針對肝郁化火型的患者通調其體內的氣血運行,改善其急躁易怒、煩悶不安、入睡困難等臨床癥狀,提高睡眠質量和縮短入睡時間。同時逍遙枕與逍遙貼的治療方式簡單易行,使身處于快節奏生活而致學習、工作壓力激增的青年患者易于接受,并具有針對性、實用性與可行性。從上述結果可以看出,丹梔逍遙組患者的臨床療效、匹茲堡睡眠質量指數的總分及單項評分、中醫證候量表的評分均優于比較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
逍遙枕聯合逍遙貼令肝氣疏而郁熱解,脾弱復而血虛養,陰陽和則煩寐安,醒后神清氣爽,以達方名“逍遙”之義。臨床運用觀察結果表明,逍遙枕聯合逍遙貼治療青年肝郁化火型失眠癥的效果確切,可有效緩解患者的臨床癥狀,且此中醫外治聯合法操作簡便有效,安全經濟,無成癮性,適合于快節奏生活的青年群體,值得臨床推廣應用。但在治療過程中,長時間貼敷逍遙貼可能會造成部分人群四肢易顯露的敷貼部位遺留色素沉淀,影響個體的外在美觀,臨證時需提前與患者溝通說明,取得患者的同意與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