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孝通:“志在富民”的社會學奠基人

楊維格

三訪溫州、三訪民權、四訪貴州、五上瑤山、六訪河南、七訪山東、八訪甘肅、二十七次回訪家鄉(xiāng)江村，坐不暖席的他永遠奔走在路上；“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是他的理論座右銘；如何讓中國農(nóng)民擺脫貧困走向富裕，是他研述一生的課題。他就是獲得過國際人類學最高學術榮譽獎、被譽為中國社會學和人類學的奠基人之一的費孝通。

1910年11月2日，費孝通出生在蘇州府吳江縣一個日漸衰落的書香門第。他的父親費璞安在家道中落后奮力讀書，恰逢科考廢止，從而成為了第一批由政府舉薦赴日留學的人。他的母親楊紉蘭從小接觸國學熏陶，也曾在西式學堂接受過教育。楊紉蘭極為重視家庭教育，只要是和教育有關的支出一律優(yōu)先滿足。

費孝通6歲入?yún)墙h第一小學，后轉(zhuǎn)入振華女校就讀，18歲高中畢業(yè)升入東吳大學醫(yī)預科專業(yè)。當時，費孝通的人生理想是成為一名醫(yī)生，懸壺濟世救死扶傷。但后來費孝通發(fā)現(xiàn)，人們最痛苦的不是來自于身上的疾病，而是來自于社會造成的貧窮。經(jīng)過一番思考之后，1930年費孝通轉(zhuǎn)入燕京大學社會學系，師從吳文藻先生開始學習社會學。畢業(yè)后，費孝通在導師吳文藻的引薦之下考入清華大學，師從俄國著名人類學家史祿國先生，正式踏上通往國際人類學前沿地帶。

費孝通。

費孝通和他的夫人孟吟（中）、女兒。攝影/新華社記者楊武敏

學業(yè)進步的同時，費孝通也迎來了甜蜜的愛情。在清華研究院的費孝通結識了燕京大學社會學系的王同惠。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追求，使費孝通和王同惠彼此欣賞。1935年在前往廣西瑤山調(diào)查之前夕，費孝通與王同惠步入了婚姻殿堂。

新婚燕爾，費孝通與王同惠便踏上田野調(diào)查的征途。他們克服了重重困難，通過一個多月的走村串戶，獲得了大量一手調(diào)研資料。然而天有不測風云，在前往另一個村落的山路上，費孝通不小心踩到陷阱，被掉落的石塊砸傷了雙腳無法行走。王同惠為了救他，獨自跑出森林去尋找支援，卻失足墜入了崖底山澗中溺水而亡。美滿的婚姻甜蜜猶在，轉(zhuǎn)眼卻是天人永隔。身心同受重創(chuàng)的費孝通悲痛欲絕。在妻子墓前，費孝通下定決心一定要實現(xiàn)王同惠的學術遺愿。傷情稍稍好轉(zhuǎn)，費孝通便立即著手整理瑤山調(diào)查資料，將研究報告《花籃瑤社會組織》署名“王同惠遺著”出版。

為了療傷和平復喪妻之痛，費孝通來到他姐姐費達生居住的吳江開弦弓村。費達生早年留學日本學習現(xiàn)代蠶絲科學技術，回國之后從事桑蠶絲綢科學技術的推廣。1929年，費達生在開弦弓村引進了先進的繅絲技術，辦起了生絲精制運銷合作社，這是現(xiàn)代企業(yè)史上第一個農(nóng)民自辦的市場，是中國較早的鄉(xiāng)村工業(yè)。養(yǎng)傷的費孝通，在這里開始了一次細致的田野調(diào)查。為了方便調(diào)查，費孝通給開弦弓村起了個簡單的名字——江村。這個簡單的名字，后來因費孝通名揚中外。

1982 年，費孝通在江蘇吳江縣進行社會調(diào)查。

1936年9月，費孝通帶著他的調(diào)查材料從上海啟程遠赴英倫求學。按照導師吳文藻的建議，他將進入英國倫敦大學政治經(jīng)濟學院。在船上，費孝通將在江村調(diào)查的有關資料整理出大綱。這份扎實的調(diào)研報告贏得了導師馬林諾斯基的贊賞。歷時兩年，費孝通完成了博士論文《江村經(jīng)濟》的撰寫，并于次年在英國倫敦出版。因為這本書的研究打破了當時的人類學只能用于研究野蠻社區(qū)的理解，所以馬林諾斯基將其稱為“人類學實地調(diào)查和理論工作發(fā)展中的一個里程碑”。

1938年8月，費孝通學成歸國。當時祖國正在遭受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費孝通從越南登陸，經(jīng)西貢輾轉(zhuǎn)來到抗戰(zhàn)的大后方昆明，加入其老師吳文藻先生創(chuàng)辦的云南大學社會學系，開始了他的知識救國之路。帶著從馬林諾斯基那里學到的社會學新理論新方法，費孝通結合中國實際情況，在云南大學開創(chuàng)了一套先進的有特色的社會學研究方法。他在西南聯(lián)大和云南大學所講的“鄉(xiāng)村社會學”一課的內(nèi)容，之后被整理輯錄為大家耳熟能詳?shù)摹多l(xiāng)土中國》。

1940年，為躲避日機轟炸，由費孝通主持的云南大學社會學研究室不得不遷到呈貢一座破敗的魁星閣中。在魁星閣整整6個年頭，費孝通和他同事們卻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學術研究，開創(chuàng)了中國社會學人類學歷程中著名的“魁閣時代”。

1949年，費孝通加入中國民主同盟，此后歷任民盟中央委員、常委、副主席。1987年后，任民盟中央主席、民盟中央名譽主席。他主持民盟中央工作后，堅持中國共產(chǎn)黨的領導，緊密圍繞國家的中心任務，把為經(jīng)濟建設“出主意、想辦法，做好事、做實事”作為民盟的工作思路。

改革開放以后，費孝通開始擔任中國社會學重建的總設計師。他確立了中國社會學的實證風格，為解決社會問題和國家文化建設出謀劃策。邁入古稀之年的費孝通深感知識無窮，而時間有限。最終，費孝通選擇用他最擅長的方式進行實地調(diào)查，以此來為農(nóng)民的豐衣足食和建設小康社會建言獻策。

在近二十年時間內(nèi)，費孝通不知疲倦地奔走于大江南北、老少邊窮之地，他的足跡遍布除西藏與臺灣外的全國各地。費孝通希冀通過一次次的調(diào)查，找問題、想辦法，為老百姓找出路。他能從窗外水塔和煙囪的密度，判斷當?shù)毓I(yè)發(fā)展程度，從村民的衣著穿戴和面貌神態(tài)估算當?shù)剞r(nóng)民的人均收入。在進行一生學術工作的總結時，費孝通提出并闡述了“文化自覺”的重大命題，出版了《行行重行行》《學術自述與反思》《從實求知錄》等著作。

2005年4月24日，這位立足于中國鄉(xiāng)土、尋求富民之路的老人在北京病逝，享年94歲?；仡櫷?，費孝通曾用十六個字概括自己一生的學術追求，即“腳踏實地、胸懷全局、志在富民、皓首不移”?？芍^恰如其分、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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