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做生命的怯弱者

文／江蘇省無錫市江南中學 徐子萌

我不喜歡狗，在遇見它之前。

我與它的相遇，在2021年初雪那天的正午時分，那天恰巧是我的生日。透過餐廳的落地窗，我看到了它。它是一條羸弱的小狗，臟且丑，甚至還瘸了一條腿。一個阿姨俯身給它喂了一小段吃剩的火腿腸，它便一瘸一拐，使勁搖晃著尾巴，緊跟在她的腳后。然而，無論它如何諂媚，也終究沒有再換來那急促腳步的片刻停留。

失落的它端坐在落地窗前，不經意地看了我一眼，鼻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又猛地縮回頭，一動不動地凝望著街上人來人往，瘦削的背影看起來孤獨而又傷感。我便趁著大人們觥籌交錯之際，從餐桌上挑選了幾個小肉圓，包在紙巾中，走到離它不遠的臺階前，想著也許可以盡一盡我與它的一“飯”之緣。

它見我靠近，迅速直立起來，搖晃著尾巴靠近我，可小小的臺階卻成了我與它懸崖般的隔閡。它在臺階前多次試探卻手足無措，而生性怕狗的我此刻也無法逾越心理障礙，難以再向它靠近一步。

它的眼睛盯著臺階下的地面，前腿不停地向下試探，仿佛在丈量臺階的高度。它看看地面，又看看我，用力搖晃著尾巴，嘴里發出陣陣嗚咽的叫聲，不知是在尋求我的幫助，還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見我遲遲沒有動靜，終于，它豁出去了，一個前撲跳下臺階，踉踉蹌蹌來到我跟前。我下意識地后退一大步，掰下一半肉圓扔到它嘴邊，它低頭嗅了嗅，張嘴將肉圓吞了下去，這是一個流浪的靈魂對食物的渴求。不一會兒，它抬頭望向我，試探性地向我靠近，見我又后退半步，便乖巧地不再走動。我蹲下身，將手中的肉圓整個丟給它，它又懷著歡喜咀嚼起來。我第一次在小狗黑豆般的眼睛中看到了群星的璀璨。就這樣，我扔一塊，它吃一塊，它的歡喜從眼中不斷流淌出來。終于，最后一個肉圓吃完，我擦擦手，直起身子準備離開。它踱著小步跟在我身后，像是知道我的心思，不疾不徐，刻意與我保持著距離。我停下來回首看它，它也立即蹲坐不動，尾巴貼著地面左右搖晃，昂著頭看我，眼神里滿是央求。我想此刻的它一定不再是為了多得到幾個果腹的肉圓，它想要的應該是我能給它一個溫暖的家吧。

“小姑娘，喂狗哪，要不要把它抱回家養啊？”餐廳老板走到我跟前。

“哦，不要不要。我怕狗，我只是覺得它很可憐。難道這是您養的狗？我還以為它是條流浪狗。”

“確實是條流浪狗，因為我隔三岔五地喂喂它，所以它經常在我的店門口轉悠。它不是什么名貴的品種，又瘸了條腿，估計是被主人扔掉的。”餐廳老板的語氣中透露著憐憫。

我低頭看著臟兮兮的小狗，幾個小小的肉圓就能讓它如此滿足，即便是滿身的泥濘與風霜，也沒能抖落它眼里的光和對愛的向往。可是，沒有主人的陪伴和庇佑，弱小的它孑然一身流浪于城市中，死亡和明天，它永遠不知道哪一個會先到來。我的心頓時像被什么重重地敲擊了一下，生疼。我請求爸爸把它帶回鄉下奶奶家。作為我的生日愿望，爸爸同意了。

我原本并不喜歡狗，然而，那次的相遇，卻讓我對狗轉變了看法。這樣一個遍體鱗傷的“流浪者”，即便經歷了瘸腿的痛、被拋棄的苦，卻依舊沒有放棄對生活的熱愛，依舊眷念這個讓它塵土滿面的世間。所以，向前看，別做生命的怯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