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曄/文
上期說到抗戰勝利后,谷維新一家終于又團聚在一起,唯獨谷孟寅依舊沒有下落。一家五口人擠在谷恒明的一大一小的“套間”里,大房間擺兩張床,中間用布簾隔開還勉強湊合著住,里面的小間給谷淑玲單獨搭了帆布床,谷申仲仍舊住在學校宿舍,一家人也算重新回到了上海。

租界被國民政府接管后,改名成了最大的變化,林森路、其美路、晉元路、民國路等名字讓人摸不著頭腦,不知是為了緬懷英烈還是追憶國府忠臣。隱蔽在梧桐林蔭后的尖頂公館和深宅別苑則轉瞬間成為“逆產”,被接收大員們迅速搶占了,晝夜不息的鶯歌燕舞重新回到了這片土地上。大幅的霓虹燈歡慶著勝利,“三貓牌香煙”“綠寶牙膏”“紅寶汽水”等各色廣告招牌高高掛起,廣告模特齜牙咧嘴大笑的畫像仿佛在祝賀“遠東第一大都市”的繁華尤勝從前。
曾經的外國公墓顯得比七八年前更寂靜,這片幾近荒廢的草地被高聳茂密的行道樹和長得快與人齊高的蘆葦擁抱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谷維新拄著拐杖瞇著眼睛,佝僂著背在尋找著,谷恒明緊跟在父親身后,生怕他摔倒。兩人終于停在了一塊低矮的墓碑前。此情此景倒讓谷維新想起當年他與羅文德分別時的情景,那日他也在這里轉了好幾圈,可不同的是,如今地下埋葬的是他多年的好友李之松。誰能想到,當年的匆匆一別竟成了永別。
谷恒明站在父親身邊,偷偷望了眼父親冷峻的表情,谷維新的臉上并沒有太多的悲傷,兩人沉默許久,斑鳩毫無樂感的叫聲又添了一份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