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好法治底線，推動“效用共享”

段從宇 陸爾卓

近年來，高等教育領域的人才流動亂象、怪相，引發社會各界的批評詬病和質疑論爭。高校人才流動領域的高頻詞已由“人才流動”悄然轉變為“人才爭奪戰”。面對這一極具沖擊力的概念表達變化，我們不禁要追問：本該合理有序的人才流動為何會演化為人才爭奪戰？高校間的人才爭奪該不該“戰”、能不能“戰”，若是該戰且能戰，那么人才爭奪的不同主體應該如何有效“應戰”，是否存在一條可供各主體一致選用的合理路徑？

封閉短視的“本位主義”是人才爭奪戰的主要肇因

“想要的引不來、能干的留不住、愿留的難用好”，是人才爭奪戰背景下高等教育系統存在的普遍現象。在高校水平層次基本相當的情況下，欠發達區域的人才吸引力顯然要弱于發達區域，而在區域發展水平基本一致的情況下，低水平高校的人才吸引力顯然也要弱于高水平高校。在這個過程中，當不同地區的同層次高校間、同一區域的不同層次高校間進行人才爭奪時，“千方百計留人”和“千方百計挖人”就成了兩個組織間一致的對抗策略。尤其對于留人一方，在思想引導、提升待遇等無法留人的情況下，“取消人才稱號、未滿服務年限賠償、扣留檔案”便成了一擁而上的慣用做法。也正是因為這些封閉短視的“人才地方主義”和“人才單位主義”做法，直接使得人才流動成了人才引進方、人才留守方以及人才方共同的死結，隨之而來的是本該合理有序的人才流動演變為你死我活的人才爭奪戰。這既明顯制約了高端人才資源在全國范圍內的高效配置，滋生了區域小圈子內“唯論文、唯職稱、唯學歷、唯帽子”的人才爭奪內卷，也極大損害了高層次人才人崗相適的效能發揮，影響了高校人才立足本職、安心工作的奉獻意愿和奮斗情懷。

高校間的人才爭奪不應逾越法治底線而陷入“亂作為”

高等教育事業的發展和高等教育強國的建設是國家層面的系統工程，其整體目標的實現離不開各高校圍繞中心、服務大局的協同發展，在這一過程中，如果高校間采用“零和博弈”方式進行人才資源的爭奪，最終損害的無疑是國家高等教育整體功能和效益的最大化。只有人才爭奪各方都在“事業留人、情感留人，事業引人、情感引人”的基礎上，既保持開放的人才流動態度，又嚴守人才爭奪的法治底線，進而讓人才按照市場規律和個人意愿作出綜合決策后的流動抉擇，方能使人才爭奪的“零和博弈”更好地轉化為“合作共贏”。唯有如此，高校人才爭奪方能實現其應有的人力資源優化配置本意，才能更好地體現全面依法治國的社會發展趨勢，才能更好地服務高等學校治理能力和治理體系現代化需求。反之，如果動輒采取“扣檔案”“交賠償金”等手段強行留人，動輒采取“金錢開道”“合理避稅”等方式高薪挖人，既難免損害社會公平與社會流動性、擾亂人才市場秩序、加重地方財政負擔、挑戰公共服務資源配置，也勢必導致人才流動上的人治、專擅、封閉甚至盲目。因此，無論是高校人才爭奪中的“引人”還是“留人”，法治均是不可逾越的底線。在這一基礎上，發揮市場在人才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是高校人才爭奪各方都必須予以遵循的根本。

“人才效用共享”有望成為破解高校人才爭奪戰的新路

在一般意義上，合理有序的人才流動都是實現人盡其才、才盡其能，形成人才資源潛能更好釋放的前提。換言之，只要高校人才爭奪還是以“戰”的形式出現，那么任何區域、任何高校任何形式的應對舉措，其實質上都是在雙方、多方的人才爭奪博弈中，無端消耗高等教育發展的資源要素，損害的是我國高等教育系統整體功能和效益的最大化。這一行為非但不利于更大限度地用好用活人才，甚至還會極大阻礙人才效能的釋放。需要看到：人才之所以能夠成為當今社會公認的“第一資源”，歸根結底就在于人才之“用”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實質貢獻。高校對人才的爭奪，表面上看似爭的是“人才本身”，實則爭的是“凝結在人才個體身上的各種人才效用”。在理論上，人才效用并不是排他的，也不是不可再生的。拋開部分高校為追求“排名”而形成的人才排他性使用，在時間、精力等條件得到基本保障前提下，特定人才在不同高校間的適度兼職和共享共用，無疑也是充分發揮其人才效用的可選路徑。筆者認為：為實現自身更好的發展，高校可以爭奪人才，也需要爭奪人才，但這種爭奪，既不應逾越人才合理有序流動的“度”而演化為“戰”，也不應將特定人才限定為某個高校的“專屬品”。如果高校僅只是爭奪人才本身，為爭奪人才而爭奪人才，把爭來的人才當作單位的專屬品，那么，高校人才爭奪戰，槍響之后定然沒有贏家！跳出傳統的人才爭奪認識，也許高校更應關注人才效用的合理有序流動，更應追求人才效用的共享共用。

（作者段從宇系深圳大學灣區教育研究院教授、陸爾卓系倫敦大學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