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變記

文／浙江省嘉善第二高級中學 王雨欣 圖／枕頭＿zhentou

“丁零零，丁零零。”早晨6 點的鬧鐘如約而至，我反手拍掉鬧鐘按鈕，合上眼準備來個10 分鐘回籠覺。對于這事，我已經輕車熟路了，反正待會兒媽媽會叫我。雖然今天是周一，但我才不想那么早去上學：一想到那些復雜的函數圖象我就頭大，更讓我煩躁的是那幾個令人討厭的同學……要是能不去學校就好了，我一邊想著，一邊回到了夢鄉。

我忽地從夢中醒來，想要坐起來，但不論怎么努力都沒有用。我想看看現在是幾點了，舉起手的一瞬間，才發現整個手臂都變暗變成半透明了。我的心跳開始瘋狂加速，還沒明白過來這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我”坐了起來，開始穿衣、下床，出門去吃早飯，一股奇怪的力量迫使我跟隨“我”行動。我有了一個荒謬的猜測：我變成了我的影子。

很快，我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我真的變成了影子，那么現在的“我”是我的影子嗎？我大聲地喊：“你到底是誰？我怎么變成影子啦？”但是沒有人聽到，因為我只是影子。我憤怒地叫著，揮舞著雙臂，或許在旁人看起來有些可笑甚至可怕——“我”的影子居然在“跳舞”。

我就這樣被帶去了學校。平日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學校，此刻竟讓我感覺有些陌生。原來以影子的視角看事物，居然有幾分新奇。還是像往常一樣的課表，只是我與往常不同了——不用再擔心上課犯困，也不用懼怕老師提問。上課時，我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小心翼翼地拿出課桌里的零食，但轉念一想，我是影子，自然不會被什么人看到，更不會被人告發：“你的影子在吃東西！”想到這里，我大膽地拿出薯片開始吃。我用力嚼著薯片，發出“咔咔”的響聲，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愉快。我的吃相一定很難看，但那又有什么關系呢？反正沒人能看到我。我盡情地在地上涂鴉，玩累了就直接躺平睡了，一覺醒來，終于下課了。

我不必局限于座位周圍了，因為“我”一定會跑去隔壁班找朋友聊天，而我身為影子，自然而然會跟過去玩。但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現在的“我”已不再是我，至于“我”是不是我的影子變成的，我都無從知曉。“我”并沒有去找朋友玩，而是拿起杯子，倒了滿滿的一杯水。天哪，平時的我可不怎么愛喝水，有時候一整天都不會去倒水喝。

倒水的時候，遇到了我最討厭的“眼鏡女”。雖然我也戴眼鏡，雖然很多人都戴眼鏡，但是“眼鏡女”的眼神透過鏡片射到我身上的時候，總給人一種鄙夷的感覺。我不只討厭她的眼神，還討厭她講話時陰陽怪氣的語調。“眼鏡女”路過時，她的影子擠了我一下，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我不得不承認，我被激怒了。什么嘛，這人連影子都這么討人厭！我沖過去，重重地推搡了一把她的影子。我有些解氣，又有些竊喜，從小到大我都不敢與人發生矛盾，受了委屈也只能憋著，看來做影子還挺好的。事情可不能就這么算了，這一回我要狠狠地報復她。我挪動到“眼鏡女”的座位旁，擋住了她的去路。我開始瘋狂扭動，把她嚇了一跳。她一臉驚慌失措的表情，大概是以為鬧鬼了，居然有一團黑影在戲弄她。我別提有多開心了。哼，還想跟我斗，我勝利啦！

到了午飯時間，大家都急著沖向食堂。路上人們的影子互相擠壓，弄得我生疼。好不容易到了食堂，雖說學校的飯菜并不可口，但“忙”了一上午，我也該填填肚子了。我成了影子之后，這些飯菜吃起來會不會不一樣呢？果真不一樣，這些飯菜比平時更加難吃了。我吃得不是滋味，便停了下來，想要和朋友的影子來一場飯后趣談。但她的影子似乎不認得我，又或者說沒有“自我意識”——它就這么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躺在我朋友的腳邊。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孤獨感，我喜歡在飯后與朋友吐槽各種小事情，我無法忍受這種孤獨，還不如上課好玩呢！我癟起了嘴。

這一刻，我才有時間放空自己，去想想成了影子之后的處境。我承認，成了影子之后，我可以做很多以前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也發現了很多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細節，但成了影子的我變得偏激、易怒、狂妄，且又孤獨。我內心的陰暗面全部展現了出來，以至于我會正面跟“眼鏡女”發生沖突。我想這不算是勇敢吧。這太可怕了，我會變成我討厭的自己嗎？我不知道。我是忍受不了孤獨的人，即便每天都在抱怨，我也喜歡和別人待在一起。誰會喜歡孤獨呢？反正我不會。影子的生活好無趣，好單調，我開始想念我的朋友，想念我的家人，甚至想念香噴噴的炸雞……但我現在一點辦法都沒有！

夜晚，我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祈禱快點回到原來的生活，我已經無法忍受影子的生活了。如果能回去，我一定不會再懶惰懈怠，不會再抱怨生活了。

“丁零零，丁零零。”早晨6 點的鬧鐘又響了，我一瞬間清醒過來，下意識地舉起手臂咬了自己一口。當胳膊上出現深深的牙印時，我痛得大叫起來。感受著我真實的身體，我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了。我慶幸那只是一場夢，而現在夢醒了。

我比往常更早去上學，下課后我特地去倒了一大杯水，好好給自己補充水分。當我緩緩走回自己座位時，一團黑影擋住了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