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會鈞,查云龍
(中南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3)
“內卷化”作為重要的學術概念和分析工具,可以準確描述與透視當前全球治理的困境,本文擬探討內卷化視域下全球治理的困境,分析其產生原因并提出對策建議。
近年來,內卷化作為重要的學術概念和分析工具,已廣泛應用于社會學、經濟學和政治學等領域的研究。最早將內卷化用于經濟社會狀況分析的是美國人類學家格爾茨(Clifford Geertz),他在《農業(yè)的內卷化:印度尼西亞生態(tài)變遷的過程》一書中分析了農業(yè)生產的內卷化現象:“水稻種植,由于能夠穩(wěn)定地維持邊際勞動生產率,即更多勞動力的投入并不導致明顯的人均收入的下降,至少是間接地吸收了西方人進入以后所生產的幾乎所有的過剩人口。對于這樣一個自我戰(zhàn)勝的過程,我稱之為農業(yè)的內卷化。”[1]80而這一過程必然使“對土地的使用變得更加錯綜復雜,佃租關系變得更加復雜,合作性的勞動力安排變得更加復雜”[1]82。在格爾茨看來,印尼爪哇島的水稻種植業(yè)受到資本、土地和行政因素等條件的制約,無法向現代化模式轉型。格爾茨認為內卷化是指在受到外界條件制約的情況下,某個制度和模式只能向內部求發(fā)展,使內部精細化和復雜化,但模式本身得不到進步的過程。
內卷化概念真正被中國學術界熟知是因為黃宗智教授對這一概念的注解和引用及引起的學術討論。黃宗智在他的《華北的小農經濟與社會變遷》一書中,將格爾茨的農業(yè)內卷化解釋為勞動力邊際產量的遞減。這一注釋因不符合格爾茨對此概念的定義而引發(fā)了極大的學術爭議,但卻使概念中的邊際效益問題受到關注,進而增強了內卷化的解釋力,使之更適于應用到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領域。后來,芝加哥大學漢學家杜贊奇教授將內卷化引入對政治行為問題的研究,他在《文化、權力與國家》一書中,用“國家政權的內卷化”的概念來說明20世紀前半葉中國國家政權的擴張及其現代化過程,他認為:國家政權內卷化,是指國家機構不是靠提高舊有或新增(此處指人際或其他行政資源)機構的效益,而是靠復制或擴大舊有的國家或社會體系——如中國舊有的盈利型經濟體制——來擴大其行政職能。[2]54-55他認為國家政權的擴張應建立在提高效益的基礎之上,否則其擴張便會成為格爾茨所描述的那種“內卷化”,[2]54這將阻礙政權建設的進一步發(fā)展。
當今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全球性挑戰(zhàn)日益增多,現行全球治理體系不適應的地方也越來越多,全球治理形勢發(fā)生深刻的變化,也出現了諸如全球治理體系內部不斷精細化、復雜化而治理能力未得到提升等內卷化的問題,致使全球治理邊際效益遞減,全球治理赤字不斷擴大。本文嘗試用內卷化作為研究全球治理現狀的分析工具,以描述全球治理資源內耗嚴重,而治理能力得不到提升、治理效果欠佳的現象。
全球治理內卷化主要體現在體系結構、資源投入和治理績效三個方面。
全球治理的領域遠超單一主權國家政府能力的邊界,要求建立一定的全球和跨國層面的治理機構、制度等體制機制來協調、處理和應對。二戰(zhàn)結束之后,各種類型的國際機制不斷涌現,已經成為國際政治領域最突出的現象之一。[3]8其中包括各類國際性組織、國際協定、公約等機制,共同組成了當前全球范圍密集繁多的治理單位。根據國際協會聯盟公布的數據,在20世紀初,世界上只有200多個國際組織,但目前全球的國際組織和協會數量增至74756個,且每年增加約1200個新的國際性組織,[4]國際組織的數量規(guī)模呈現快速增長的勢頭。據不完全統(tǒng)計,僅在全球公共衛(wèi)生治理領域中就有世界衛(wèi)生組織(1946)、世界衛(wèi)生協會(1951)、世界公共衛(wèi)生協會聯合會(1967)、全球衛(wèi)生理事會(1971)等1056家國際性和區(qū)域性組織、機構和相關規(guī)范,(1)筆者于2021年7月21日訪問國際協會聯盟官網,在國際組織搜索引擎中輸入核心詞“health” (https://uia.org/ybio?name=health),共得到1056條國際組織信息。這種治理組織機制的擴張現象在所有的全球治理領域都有明顯的表現。全球治理組織、機制這種復雜化實質上是體制機制的自我復制和擴散,是一種典型的內卷化現象,將不可避免地出現職能重復交叉、業(yè)務范圍趨同的問題,也會導致治理碎片化問題。
全球治理主要依靠國際組織和機制的協調運作,而這些全球治理機構開展活動的資金需求量巨大。當前,全球治理資金來源仍較為單一,籌資渠道并不充足,過分依賴主權國家分攤,造成主權國家的治理負擔越來越重。僅以世界衛(wèi)生組織為例,世衛(wèi)組織2006—2007雙年度預算中所有資金來源分為兩大塊,一是占總額的28%的會員國評定費用,剩余72%來源于自愿捐款,而自愿捐款中的68%是來自會員國的捐款,17%是聯合國等政府組織的捐款,可以看出世衛(wèi)組織絕大部分的費用是由主權國家政府承擔的。此外,全球治理的投入既包括顯性投入,也有一定的隱性投入。如應對氣候變化方面,各國由于承諾降低碳排放而造成的經濟損失可以被認為是對全球治理的巨額隱性投入。根據巴黎協定,各國將以“自主貢獻”的方式參與全球應對氣候變化行動,其中,美國2025年的溫室氣體排放量要比2005年的水平減少26%—28%,這一定程度上會影響作為碳排放大國的美國的經濟發(fā)展。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在2017年6月1日宣布美國退出巴黎氣候協定,認為協定對美國并不公平,并將使美國經濟損失近3萬億美元的產出、600多萬個工業(yè)工作崗位和300多萬個制造業(yè)工作崗位,影響美國作為清潔能源的世界領導者地位。[5]全球治理的重大負擔,將影響部分國家參與某些領域全球治理的積極性,進而造成全球治理公共產品短缺,在當前世界經濟深度衰退之際,這一影響恐將更加明顯。
冷戰(zhàn)結束以來,全球治理在部分領域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進程是曲折的,改善的步伐也正在減緩。從治理績效上看,全球治理的邊際效率持續(xù)遞減、全球治理赤字仍在擴大。當前,世紀疫情疊加百年變局,也放大了全球治理的不利因素。由于新冠肺炎疫情(COVID-19)全球大流行的影響,世界經濟和全球價值鏈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全球經濟不確定性加劇,并影響著未來的全球化進程。[6]1消除一切形式的貧困是聯合國可持續(xù)發(fā)展議程17個目標中的第一個,是當今世界面臨的最大全球性挑戰(zhàn),也是全球治理的最重要領域之一。過去幾十年來,減貧工作已經取得顯著的進展,但當前全球減貧進程出現倒退勢頭,治理邊際效益遞減現象十分明顯。世界銀行的數據顯示,1990年至2017年,全球極貧人口從19億大幅降至6.89億。1990年至2015年,全球極端貧困率年均降速達1個百分點,但2015年至2017年的年均降速不到0.5個百分點。[7]據世界銀行最新報告《貧困與共享繁榮2020》預計,鑒于這種減速的趨勢,到2030年將全球極端貧困人口比例降低到3%以下的目標已然面臨風險。[8]長期以來暴力沖突和氣候變化是減貧事業(yè)的主要障礙因素,加上此次新冠肺炎疫情全球流行,2020年陷入貧困的人口數量增加了1.19億到1.24億人,導致極端貧困率從2019年的8.4%上升到2020年的9.5%,這是同一代人中首次上升。[9]
導致全球治理出現內卷化問題的誘因有很多,但深層次原因是全球治理中的三大結構性矛盾。
全球治理最核心的兩個要素是主客體因素,即誰治理以及治理什么的問題。在這一對結構中,至少有兩大矛盾是其固有的且難以解決的。
一是全球治理的主權國家有國界,而全球治理對象跨國界。從主體看,雖然隨著全球化深入發(fā)展,多種行為主體相繼出現,如各類國際機構和非政府組織等,但全球治理的最重要行為主體仍是各個獨立的主權國家。客體上,全球治理的對象是那些很難依靠單個國家得到解決的,會影響人類可持續(xù)發(fā)展的全球性、普遍性問題與挑戰(zhàn)。要圓滿解決這些全球性問題就需要各國深入開放與合作,這又與國家主權的排他性相沖突。因而在全球治理進程中,部分民族國家擔心國家主權受到弱化,對全球治理持懷疑態(tài)度,如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在第73屆聯合國大會上講話時就表示,“美國由美國人統(tǒng)治,我們反對全球主義的意識形態(tài),我們擁護愛國主義理論。在世界各地,負責任的國家必須抵御對主權的威脅,不僅受到全球治理的威脅,而且必須抵御其他新形式的脅迫和統(tǒng)治。”[10]這種擔憂在國家實力較弱的發(fā)展中國家中也是普遍存在的。可見,治理主體有邊界而治理對象超邊界的矛盾是當前全球治理困境的一大誘因。
二是國家主體的政治性考量比較重,而治理對象既有政治性問題也有非政治性問題。毫無疑問,全球治理不僅有政治性目標還有社會性目標,政治性目標包括維護國家安全、確保經濟發(fā)展等,社會性目標如生態(tài)環(huán)境更加和諧、全人類的可持續(xù)發(fā)展等。顯然,社會性目標更符合人類共同愿景,隨著全球治理進程的推進,政治性目標將越來越讓位給社會性目標,如此一來,主權國家的政府往往囿于國家利益至上的原則無意繼續(xù)推動治理進程,全球治理陷入泥沼。此外,各國政府并不愿意犧牲自身權利來解決全球性問題,而是希望在最大程度上實現自身的發(fā)展進步與維護本國的利益,除非全球性問題直接影響本國切身利益,否則這一態(tài)度很難改變,而實際上,全球治理的利益攸關方往往是中小貧弱國家,而不是對全球治理發(fā)揮主導作用的主要大國。
事權和財權是國家治理中的央地政府財政關系術語,事權指一級政府在公共事務中應承擔的任務和職責,財權是相應的財政收支權重和份額。一般來說,有多少事權就應有相應的財權與之匹配,才能使治理順利進行。治理事權與財權的結構性矛盾在全球治理中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
一是治理事權過多而財權不足的矛盾。由于全球性問題都是涉及面廣的復雜系統(tǒng)性問題,解決全球性問題首先要對其進行分解,即將其分解為更小、更易于操作的子系統(tǒng)進行處置。而每一個子系統(tǒng)都要有相應的人力、物力、智力支持,這都需要大量的投入。隨著全球化的深入發(fā)展,全球性問題越來越多,全球治理新增事權量大,相應地要求更多的財權對其進行支持。旨在幫助發(fā)展中國家適應氣候變化的綠色氣候基金于2011年正式啟動,按照協定,發(fā)達國家應在2012年前出資300億美元作為其快速啟動資金,并在2013年至2020年間每年出資1000億美元幫助發(fā)展中國家積極應對氣候變化。截至2020年11月,綠色氣候基金已為超過100個國家應對氣候危機提供了創(chuàng)新解決方案,包括56個適應項目,35個緩解項目,32個交叉項目等。[11]綠色氣候基金的資金需求量如此巨大,重要原因就是業(yè)務面涉及不同國家的廣泛的戰(zhàn)略領域以及針對不同子系統(tǒng)采取緩解或適應的差異化干預措施。相對于人類無止境的治理目標來說,財力資源總是短缺的,難以提供豐富多樣的全球治理公共產品。
二是治理事權和財權不匹配的矛盾。全球治理主體既包括主權國家也包括各類國際性組織,這些組織機構沒有自己的收入,所有的資金主要來源于會員國的會費和各方面的捐款等,這實質上反映的是主權國家將全球治理事權委托給國際性組織承擔。但目前國際性組織所承擔的事權與其所獲得的財權是不匹配的。聯合國反恐辦公室成立于2017年6月,主要為聯合國會員國提供必要的政策和技術支持,加強會員國反恐能力建設,并協調會員國間的一致性。它完全依靠自愿捐款為其授權活動提供資金,自2009年至2019年6月,有30個會員國向聯合國反恐怖主義信托基金捐款,其中沙特阿拉伯王國是信托基金最大捐助方,捐資占比達49%,但收到的大部分捐款都有指定用途且需要共同出資,使資金使用受限,為了使工作能順利進行,籌集資金成為其工作的重中之重,而非反恐本身。[12]從另一個角度看,財權資源的稀缺是限制這些國際性組織功能發(fā)揮的關鍵因素。
長期以來,全球治理體系的權力結構就呈現中心和外圍的分化,這既不符合全球治理的客觀要求,也有違當前世界多極化發(fā)展趨勢。這種分化實質是全球治理規(guī)則欠缺民主性,背后的深層次原因是爭奪全球治理權的問題。全球治理體系中的權力結構矛盾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
一是治理主體權力不平等與主權平等的矛盾。主權平等是國際法的重要原則之一,在全球治理中應表現為世界各國平等參與決策,共同推進治理。但自二戰(zhàn)后由主要西方大國構建現行全球治理體系起,西方大國就牢牢掌握著全球治理權,為全球治理體系定規(guī)矩、指方向,分配全球治理資源,在全球治理體系中一直處于核心地位,發(fā)揮主導作用。全球治理必然是國際社會集體行動和國際合作的過程,但是當前國家行為主體在全球治理中的權限并不平等,展現了巨大的民主赤字,權力結構的這種矛盾深刻影響著全球治理的國際合作。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兩大金融機構,是全球經濟治理的主要平臺,目前,美國在世界銀行的總投票權重是15.76%[13],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總投票權重是16.51%[14],根據兩個機構的議事規(guī)則,美國在重大事項的表決中均擁有否決權,且根據不成文的規(guī)定,世界銀行總裁由美國人擔任,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由歐洲人擔任。這些規(guī)則和安排均沒有體現民主性,導致其作出的重大全球經濟政策容易受到美歐利益驅動。
二是全球治理結構滯后于國際權力擴散的矛盾。當前,國際權力體系呈現出“去中心化”和“分散化”兩大特點。[15]110首先,國家間尤其是大國間實力差距正逐漸縮小。當今世界,各國發(fā)展的不平衡性造成權力對比不斷發(fā)生變化,國際體系的實力分布呈現出“東升西降”的大趨勢,世界多極化深入發(fā)展。其次,非國家行為主體重要性日益凸顯。冷戰(zhàn)結束以來,全球治理進程中的非國家行為體日益發(fā)揮重要作用,隨著全球化與信息化的深入發(fā)展,國際權力從國家向非國家行為體流散,權力正在由國家向市場進而向非國家權威轉移。[16]6全球權力分布更加均衡,要求全球治理結構做出相應地調整,但目前全球治理結構滯后于國際權力擴散的勢頭,導致全球治理的代表性不足,無疑將引致現行全球治理體系的公平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危機。
全球治理出現內卷化的首要原因就是全球治理議題的泛化問題。治理議題的泛化引起了全球治理體制機制的自我復制和擴散,耗費了大量稀缺的財力資源,導致了全球治理出現有增長而無發(fā)展創(chuàng)新的內卷化效應。當今世界,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yè)變革方興未艾,全球局勢波譎云詭,全球發(fā)展的不確定性加大,所帶來的直接后果將是全球性問題的進一步擴增。面對新形勢,全球治理議題去泛化要在兩個層面同時推動。
一是作為全球治理對象的全球性問題要去泛化。我們一般將全球性問題定義為國際社會所面臨的超越國家邊界、關系到整個人類生存和發(fā)展的嚴峻問題。可見,全球性問題就其嚴重程度來講,不是世界范圍內存在的一般性問題,而是嚴重威脅到人類社會生存和發(fā)展的一系列重大問題,具有相當的嚴重性和緊迫性。[17]65成為全球治理議題的全球性問題應該是關乎人類生存和發(fā)展的基礎性問題,如經濟發(fā)展問題、糧食問題、環(huán)境問題、資源問題、核安全問題、跨國毒品問題、艾滋病問題等。基于目前解決問題的能力考量,人類更高水平的追求如獲得高等教育、從事體面工作等問題,不宜成為全球治理的議題,至少目前不應成為全球治理的主要議題。在全球治理進程中,不能無限泛化全球治理議題,而要抓住一些關鍵問題重點推進,將有限的資源打在點子上,這是改善全球治理、使全球治理取得實效的當務之急。
二是針對具體全球性問題的治理要去碎片化。一直以來,在如何有效進行全球治理的問題上就存在碎片化治理和網絡化治理兩種模式之爭。碎片化治理因其更加精細化、更易操作而獲得更多青睞,但這也不可避免地導致治理成本的增高以及治理效益的低下。碎片化治理的缺陷使網絡化治理成為可替代的治理路徑。網絡化治理是公共管理學科術語,指在民主協商的基礎上,政府、企業(yè)、社會組織和公民進行廣泛合作,共享資源與信息,共同達成治理目標的過程。網絡化治理強調治理進程中多元行為者的互動,可以有效規(guī)避各治理主體單槍匹馬、各自為營的做法。全球性問題具有復雜性和多面性,如果采取頭痛醫(yī)頭腳痛醫(yī)腳的治理方式,只會造成已多如牛毛的全球治理項目繼續(xù)擴張,而始終在低水平上徘徊。面對復雜的國際性問題,沒有任何一個主體有能力獲得治理所需的足夠信息、知識和資源,國際組織機構首先要發(fā)揮加強交流合作、協調整合資源的重要作用,主要大國間也要建立起多層級的協作模式,只有各主體都能發(fā)揮比較優(yōu)勢并形成整體的治理合力,才能走出全球治理的內卷化困境。
當前全球治理所依賴的國際秩序環(huán)境是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核心的,這是全世界人民用巨大犧牲換來的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勝利成果,符合人類進步的法則。但由于國際政治格局的權力分配不平衡,當前的全球治理體系中有很多不公正不合理的安排,全球治理欠缺民主性。世界多極化要求國際關系民主化,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民主化改革要從兩個方面同時發(fā)力。
一是要改革全球治理體系中不公正不合理的安排,推進全球治理規(guī)則民主化。全球治理體系不公正不合理的安排主要表現為西方大國處于全球治理的核心地位,而廣大發(fā)展中國家處于依附地位。一方面,西方大國通過掌握全球治理權來維護和實現自身利益與主張,另一方面,廣大發(fā)展中國家的代表性和發(fā)言權卻仍得不到有效保證。因此,推進全球治理規(guī)則民主化首先要監(jiān)督和防止發(fā)達國家“公器私用”。由于全球利益分配不均以及全球治理機制不夠規(guī)范等因素,西方大國更加重視利用多邊機制維護本國自身的利益。改革方向是要支持廣大發(fā)展中國家更深入地參與全球治理規(guī)則制度的制定,營造有利于平衡各方利益的制度環(huán)境。其次是要在國際治理機構中增加發(fā)展中國家的代表性和發(fā)言權。改革重要全球治理組織決策層的產生機制,更多地選拔發(fā)展中國家人員擔任國際組織機構的領導人或高管,讓發(fā)展中國家更廣泛更有效地參與到全球治理的決策機制中來,發(fā)揮發(fā)展中國家在全球治理中的建設性作用。
二是發(fā)展中國家要努力發(fā)展自身實力。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的根本動力是國際力量對比的消長變化。在現實主義主導的世界局勢下,如果沒有各國實力的增強,國際體系民主化將無從談起。經濟實力是全面參與全球治理進程的物質基礎,廣大發(fā)展中國家只有堅持以經濟發(fā)展為中心,不斷增強在國際上說話辦事的實力,才能推動國際秩序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fā)展,維護好自己的利益。廣大發(fā)展中國家要利用好現有的全球治理機制發(fā)展自己,例如利用發(fā)達國家對發(fā)展中國家的援助承諾,加快基礎設施建設,增強自我發(fā)展能力,以及利用發(fā)達國家對發(fā)展中國家的關稅減免優(yōu)惠政策和技術轉讓等措施,發(fā)展國家經濟與科技實力等。通過對西方大國的監(jiān)督和增加發(fā)展中國家代表性,既能有效解決全球治理機構內部長期存在的結構性問題和全球治理體系代表性、合法性不足的問題,也可以有效改善全球治理內卷化效應,實現全球治理的進步。
世界各國發(fā)展階段不同,經濟基礎各異,為兼顧效率與公平,大國應在全球治理進程中承擔一定的領導責任。當前,美國領導全球化能力、意愿相對下降,同時現有其他西方大國或大國集團無力彌補美國的領導地位,現有國際組織無一能為全球化提供強有力的領導,全球化領頭人“青黃不接”很可能是導致目前全球治理領域諸多問題的首要因素。[18]13因而,有一種聲音認為,隨著全球權力轉移,大國的治理能力已經下降,新興國家要發(fā)揮更大的作用,而實際情況并不是主要發(fā)達大國提供公共產品的能力下降,而是意愿下降。這反映出的問題實質是發(fā)達國家通過不合理不公正的治理機制掌握著全球治理權,卻不愿承擔相應的治理責任,企圖轉嫁責任、轉移矛盾。全球治理權主要包括設定全球治理議程的權力和分配全球治理資源的權力,發(fā)達國家掌握全球治理權就掌握了全球事務的話語權并為自己本國的利益服務。在全球治理進程中,大國應本著權利義務平衡的原則,避免在全球治理中的缺位和不當作為。
一是要堅持共同但有區(qū)別的全球治理原則。妥善解決全球性問題事關全人類的福祉,是整個人類社會整體的責任,但發(fā)達國家和發(fā)展中國家在全球性問題的產生和治理能力上存在實質性差別,理應區(qū)別對待,因此這一原則真正體現了公平公正。堅持這一原則,首先要正確認識到解決問題的長期性,著眼長效治理。國家對全球性挑戰(zhàn)屬性的認知,將決定它們在全球性問題上有多少共識和合作行動。[19]105全球性問題的產生和演變是伴隨人類發(fā)展歷程的,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解決問題也并非一朝一夕之功,發(fā)達國家在全球治理進程中急功近利只會落得事倍功半的結果,最終也將影響其參與全球治理的積極性,只有建立長效治理機制,才能有效規(guī)避發(fā)達國家逃避責任。其次要做到恪守承諾,解決發(fā)展中國家合理關切。在全球治理的責任分配上,發(fā)達國家應履行更多的責任,并且在全球治理進程中加大對發(fā)展中國家的支持,提高發(fā)展中國家的應對和處理全球性問題的能力。發(fā)達國家做出的承諾對全球治理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若主要發(fā)達國家不能全面兌現各項官方承諾,動輒在全球治理進程中“反水”,不僅治理進程裹足不前,甚至已有成果也將失去,將會對全球治理形勢造成國際社會難以消化的負面影響。
二是要擴大在全球治理中的協調與合作。作為國際社會共同應對全球性挑戰(zhàn)的途徑,有效的全球治理要求在國際事務中處于主導地位的國家承擔起牽頭與協調的責任。[20]15首先發(fā)達國家要主動承擔更大的責任,發(fā)揮好示范作用。根據當前全球治理權力格局,如果沒有發(fā)達國家強有力的領導力和協調力,全球治理效果難以保證,整個全球治理事業(yè)將難免繼續(xù)在有增長而無發(fā)展創(chuàng)新的內卷化困境中徘徊。其次,大國要擴大公共產品生產并維系產品的穩(wěn)定供給。全球治理的核心問題是公共產品的籌集。[21]60在全球治理的公共產品供應方面,發(fā)達國家有能力、有條件也有責任,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和義務。此外,鑒于各國具有相互依賴的巨大利益,主要大國應自覺抵制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樹立起同舟共濟的意識,在全球治理進程中開展廣泛而深入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