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的風景

劉宸菲

一

早就慕名羊湖的美景，聽說它是由仙女變幻而來的，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心就不由虔誠起來。

從拉薩至羊湖，車子往返要五百多公里。羊湖海拔四千四百多米。汽車在盤山公路上盤旋，一路高山峭拔連綿，那種雄奇壯麗，全然不同于江南風光。

車輛正前行間，面前的公路上忽然爬上來幾只藏羚羊，它們不緊不慢走在車子前面穿過公路。我笑著說：“羚羊成了交警?！彼緳C扎西和藹一笑：“它們的安然樣，是因為知道我們會給它們讓行。在這里，人與動物都是和諧相處?！?/p>

談笑間，不知不覺到了埡口，眼前驀地開闊起來。往下望，有牧民在趕羊回圈。羊群涌動成一片白浪，就像一幅生動的游牧唐卡。

小車駛過最后一片山巒，羊湖才悄然展露圣潔的容顏。遠觀風煙俱凈，盡頭似與天相接，好像仙女無意間灑下的一塊碧玉。扎西說，此羊湖，并非藏北羊湖，藏人一般稱其謂“羊卓雍措”。還說，當地人所傳，這羊湖之所以這么美，原本是天上的一位仙女下凡變成的。

匆忙下車，奔下坡去，我們大有跌落湖底也無悔之感。

這是怎樣的一片凈土啊！水中世界深邃明亮，層次分明，逗引天光云影徘徊投射下片片陰影，襯得湖面愈發明澈，人也變得純凈起來。

“一片自然風景是一個心靈的境界?！笨催@迢迢碧水，仿佛滌盡了一路風塵的心靈，在城市的壓抑蕩然無存，使人如入忘我之境。我看著看著，就感覺心被放空了。

我們正對羊湖在飽餐秀色，扎西早已在湖邊搭好餐桌、放好餐食，在輕喚我們了。

餐間，扎西又輕輕說道：“羊湖有神性，在這里切不可大聲叫嚷?！彼脑捯魟偮?，我們就見一群紅嘴鷗盤旋飛至在我們頭頂，“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它們甚至還有膽大的，竟不時落在我們肩頭。這些可愛的生靈，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人看，從容又安詳。它們那種對人類的信賴，成就了一幅人鳥相親、和諧共存的美好畫面，讓人十分感動。

我環視四周，見并無多少游客，但每個人的臉上都顯露出對這潔凈天地的敬意。

離開時，本已發動車子，扎西卻突然下了車——原來路邊的一塊巨石邊，遺下個塑料袋子，他匆匆過去收拾了起來。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增添了對扎西的敬重。

窗外的風景漸漸后退，羊湖的圣潔卻在我的心中久久蕩漾。

駛出羊湖的地界時，路邊草甸上，除見了幾只牛羊，我還見一對藏族母子在草甸上倚路而行。約六歲左右的男孩走在前頭，一邊搖搖晃晃趕路，一邊緊握手中的一把轉經筒，在虔心禱告。

此時，天地寂靜，神跡無瑕。這是一道心靈的風景，它勝過一切鳶飛戾天、經綸世務。

二

沿318國道一路向東，路旁不時出現紅底的標語，有寫“黨的光輝照邊疆，邊疆人民心向黨”的，更多的還是“一戶一策，脫貧致富”。司機扎西說，這樣的標語在西藏隨處可見，又說援藏工作者帶領當地人做了很多努力，讓藏村越來越漂亮了。

正感慨間，忽見谷底一道大河蜿蜒。

扎西望向窗外告訴我們：“這是雅魯藏布江大拐彎，南迦巴瓦峰就要到了?！?/p>

我隱隱擔憂：“云霧太重了，還不知能否一睹南迦巴瓦的真顏呢?！?/p>

扎西應道：“難說，這座‘西藏眾山之父終年積雪，云霧繚繞，從不輕易露出真面目?！?/p>

仰望海拔七千多米的巨大山峰，我心中頓生敬畏。

下榻地正對南迦巴瓦的雅魯藏布江谷地。山腳下，牛羊成群。

站在草壩子上，看風吹草動，雪山連綿，云霧下漸漸浮現出一座村莊。遠觀，村舍錯落有致；細看，草場外，有牧民趕羊回家，也有小孩在追逐藏香豬仔，這是一幅富有生命氣息的畫卷，陶醉人心。

扎西指著那村有些激動地對我說：“我的家就在那兒。以前，我們村因為偏僻，都是貧困戶。后來援藏干部來了，他們扎根在牧區，跟我們一起奮斗，就像旗幟一樣，引領我們齊心協力，共奔小康?，F在我們已經全面脫貧啦?！?/p>

我們聽了，不住稱贊。

我再次仰望南迦巴瓦，心里感覺，似乎透過它能看見這雪域高原換了人間。

我環視群山，見山腰上都掛著經幡，不禁好奇：“山上經幡都是村民掛的嗎？藏民大多信神？”

扎西輕笑道：“不是的，那是因為我們很感激援藏干部，每年都會爬到山上懸掛經幡來為他們祈福。他們就是信仰，是我們心中的神啊。”

我聽過此言，抬頭再望，見散盡的云霧間果然露出明艷的經幡，在獵獵風中搖曳成一道風景。我心想，這么陡峭的山，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爬上去啊！

扎西忽然揮手叫了起來：“看，云全開了！‘十次九不遇的南迦巴瓦，今日給你們的誠心感動，露面了?。　?/p>

我們隨扎西指點，仰望著高高在上的雪頂，像是在仰望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