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老師的二三嘆

文|湯成慧

你問我在做什么？

備課，備課，還是備課。

語文，歸根結底就是個愛反轉的主，愛演戲的角，名副其實的事兒媽。語文的備課量在所有學科里，大到無形，大到翻江倒海，大到上天入地，大到難以名狀。

大多數語文老師不是隨便拿起一篇文章都能講，就算講了許多遍的文本，再次拿起都是沉甸甸的。因為讀過和讀懂是兩回事，讀懂與厘清又是兩回事，厘清與講明也是兩回事，喜歡文學與教學生語文更是兩回事。

所以備課精彩的老師，講課不一定好。即便備課精彩，講課也精彩的老師，所教學生考試不一定就能拿高分。

做語文老師，真的很難！學科尊嚴之命途，有時不一定由得自己。所以大家千萬不要嫌棄那種照本宣科、老老實實完成教學基本任務的語文老師，從客觀上看，他們已是很負責的姿態。畢竟，那些不認真備課、不查閱資料補充理解的語文老師，偷得浮生的閑，天馬行空地吹水，換得一場哈哈又哈哈。

當然，那種隨便拿起一篇文章，三下五除二地解剖，鞭辟入里，直擊深入，透視自我的語文大腕，是吾輩的楷模。人家讀的何止是作品，人家真正讀的是自己的內功與勁道。

你問我能寫出參考答案嗎？

對不住，做不到。

網上有個笑話，有個小男孩很喜感地表達了自己對語文與數學的學習觀點：“數學發了答案，抄了也不懂；語文發了答案，是不想抄。數學和答案一樣就對了，語文和答案一樣就完了。”

精辟，小小年紀已領悟到語文的精髓。

對，語文老師也經常解不出試題，所以我們對那些著名作家做自己文章的閱讀理解不得分，完全理解。學生不知道，語文老師們做起題來，也很容易咬牙切齒，甚至與學生在無形中結成聯盟，共同對抗參考答案背后的隱形人。

在語文老師中，最可怕的一定是命題的語文老師。語文試題是百變星君，語文答案是黑山老妖——把人牽到深山老林，妖風四起，招招都是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頭的狠絕。

單純天真的語文老師，出題的坡度與彎度就沒有那么靈活老辣。一份有質感的語文試題，都得是心中有點道的人才能命得出來。

命題老師總是恨不得將中國上下五千年的文化都給你演繹一番，恨不得將其畢生絕學熔于“考”爐叫你見識一下，恨不得把社會百科全書搬來測試你一輪，恨不得將萬千世態、人生哲學、生命意義叫你探索一回……

你要精確，你要全面，你要深刻，你要豐富，你要規范，你要獨到，你要激情，你要溫柔，你要憂國憂民，你要高潔流芳，你要開拓進取大步向前……

所以學生做語文題時，做的何止是題，做的是中國這本前不見頭后不見尾的大書。怎能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你問我是不是多讀書就行了？

一定，又不一定。

我有個其他學科的同事，高考語文成績在當地也算是出類拔萃。一次監考時，同事嘗試做了我們的語文試卷，結果在稀奇古怪的文本與各式各樣的任務前拱手而降后連連感嘆：“現在的語文都這么難了嗎？”

可以肯定的是現在的語文題，至少比我們當學生那個時候,難上好幾倍，對思維的要求明顯更有層次感。

原因很簡單，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孩子們每天接觸到的信息迅疾且密集，所以語言文字、思想審美在全方位地升級進階，在改朝換代。

大家都達成了一個共識——現在學好語文，就是要多讀書。

但現在的孩子也不是多讀書就一定能考出高分，只是多讀書是考出高分的重要方式，甚至是語文學習的主要路徑。如果不多看書，你會發現自己連題目都漸漸讀不懂了。

總之，想對孩子們說，語文考不好，別灰心，語文考好了，也別得意。高高低低，起起落落，都是極其正常的事。

在你想得分的時候，就把它當作一門學科好好鉆研；在你想得到幸福的時候，就把它當作一種養分好好吸收。

最后，借用曾經熱度很高的試題，韓少功先生的《歸去來》中最后一句：“我累了，永遠也走不出那個巨大的我了。媽媽！”

語文教學與學習，也一直在尋根的路上。

對話

Q=大語文 A=湯成慧

Q您覺得最好的語文課，或者說最好的講課方式應該是怎樣的？

A語文課不是你問我答、你喂我吃、你強我弱，而應該是共逐獵物、共迎風暴、共慶收成。合格的講課，應該講出文本最正確的部分。但高級的講課，應該講出最有主見、最具個性、最富有自由氣息的那部分。

Q網上有一則新聞，說是學校好不容易來了位教語文的男老師，結果直接被投訴了。家長質疑，男老師能教好語文嗎？

A那些被男語文老師教到的學生，要好好珍惜你們的語文老師，特別要學會包容他們因灑脫而粗獷、散漫、驕傲的那些地方。不精致，也有不精致的好。不計較，有不計較的風流。當整個教育生態日漸內卷與趨同時，語文教學應該努力堅守它的原野性、天空性和流水性。

Q在“名師”遍地的時代，應該如何去偽存真找到最好的老師？

A有朋友說，感覺現在很多家長和學生也開始不盲目追求名師了，他們覺得年輕老師也挺好的。我說，這才是教育走向市場化考驗的良性結果——性價比很重要，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自己認可的才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