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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形式修改的侵權問題:保護作品完整權抑或修改權?

2022-12-13 05:08:38王林軍
研究生法學 2022年3期
關鍵詞:效力

王林軍

* 王林軍,北京理工大學法學院法律專業2020級碩士研究生(102401)。

一、問題的提出

美國知名小說家約翰·歐文說過:“對作品的修改占據了我人生的一半。”[1]See John Irving, Trying to Save Piggy Sneed (20th Anniversary Edition), Skyhorse Publishing, Inc, p.14.《紅樓夢》一書也經過曹雪芹在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才最終“纂成目錄、分出章回”。[2]參見曹雪芹、高鶚:《紅樓夢》,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5頁。一部偉大的作品,一定要經過千錘百煉才能最終得以面世,幾乎沒有哪個作家的寫作過程是一蹴而就的。

然而,在司法實踐中,對作品的改動引發的著作權糾紛卻十分常見,這進而引起了巨大的理論爭議。這一爭端具體表現為:擅自改動作品侵犯的是保護作品完整權還是修改權。理論界和實務界達成的共識有二:(1)作者自己對作品進行修改的行為,屬于修改權的規制領域;(2)未經許可擅自對作品進行的歪曲、篡改程度的修改行為,屬于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控制范圍。[3]對相關問題的探討,參見李琛:《論修改權》,載《知識產權》2019年第10期,第37-44頁;陳錦川:《可否將現行著作權法中的修改權理解為作品發表后作者修改作品的權利?》,載《中國版權》2019年第3期,第16-17頁;管育鷹:《保護作品完整權之歪曲篡改的理解與判定》,載《知識產權》2019年第10期,第25-36頁;王遷:《我國著作權法修改權的重構》,載《法學》2007年第11期,第35-42頁。但是,有一類問題在理論上和實務中始終存在爭論,即:他人擅自對作品形式進行的修改,屬于修改權還是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控制范圍。這一深層問題,一旦凸顯出來,就更為徹底地說明了重塑保護作品完整權與修改權的必要性。

對于此問題,存在“一體兩面說”和“輕重有別說”兩種學說。[4]參見李琛:《論修改權》,載《知識產權》2019年第10期,第37-44頁。“一體兩面說”認為,作品形式修改侵犯了保護作品完整權。根據這一學說,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是“一項權利的兩個方面”,修改權從正面肯定作者有權修改自己的作品,保護作品完整權則從反面禁止他人修改作品。[5]參見李明德、許超著:《著作權法》,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79頁。也就是說,保護作品完整權與修改權是互相聯系的,侵犯修改權往往也侵犯了保護作品完整權。[6]參見黃薇、王雷鳴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導讀與釋義》,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21年版,第83頁。“輕重有別說”認為,對作品的形式修改侵犯了修改權。該學說認為修改權規制的修改行為是程度較輕的改動,尚未達到歪曲、篡改的程度;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分別用于制止程度不同的非法改動。[7]參見李琛:《論修改權》,載《知識產權》2019年第10期,第37頁。根據這一觀點,侵犯保護作品完整權的行為必須達到“歪曲、篡改”的程度,對作品形式進行的修改因不滿足這一要求,從而應當屬于修改權的控制范圍。[8]參見李琛:《論修改權》,載《知識產權》2019年第10期,第37頁。

然而,作為當下比較有說服力的唯二解釋,這兩種學的解釋力卻是很有限的。要解決這種分歧,必須從問題的前提入手,深入把握保護作品完整權和修改權的聯系與對立。本文將首先展開與保護作品完整權和修改權糾紛有關的侵權案例分析,并進一步解構法院對這兩種學說的取舍與偏好;接下來,從著作權效力的視角對現有學說進行檢視與剖析,基于權利效力架構梳理現有學說的共識與爭議焦點;緊接著,通過對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歷史回溯,提出對“一體兩面說”的反駁意見和對“輕重有別說”的修正要點;最后,對兩項權利進行重新定義,并思考法律適用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其它潛在的問題。

二、修改權與保護作品完整權的實踐面向

操千曲而后曉聲,觀千劍而后識器。要想駁斥或者質疑保護作品完整權與修改權的理論定義,前提是要對上述兩項權利所涉及的侵權行為有清晰的認識。實際上,同時涉及保護作品完整權與修改權的侵權行為,具體表現形式為“未經許可擅自對作品的形式進行修改”。對作品的形式修改,也就是不改變作品的主題、思想、人物、情節等內容,僅僅對作品的前言、后記、序言、標點符號等部分所做的修改,這種修改尚未達到歪曲、篡改程度。因此,本文首先要明確實踐中作品形式修改的表現形式,從而為論證保護作品完整權與修改權的關系奠定直接的經驗性認知基礎。

(一)侵權行為的表現形式及法院對兩種學說的選擇

依照凱爾森的思路,要想找到法律的獨特要素或獨有品質,就要在那些被稱作“法律”的社會現象上查看一番。[9]參見劉星:《西方法律思想》,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9年版,第177頁。截至2022年3月20日,分別以“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為關鍵字標題檢索“北大法寶”司法案例數據庫平臺,選取案由為“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文書類型”為“判決書”,分別得到45條數據和70條數據。通過人工對比重合及刪除,剔除內容相同數據14條、同一案件一審數據4條、同一作品系列案件數據27條、不涉及對保護作品完整權和修改權界定問題的案件數據46條,共計得到24例樣本。[10]樣本獲取與分析方法,參見程金華、張永健:《法律實證研究入門讀本》,法律出版社2020年版。經過梳理,可以得出以下三條結論:

第一,在本文所分析的這24例涉及保護作品完整權與修改權侵權糾紛的樣本之中,按照所出現的頻率從高到低的順序排列,常見的作品類型分別是:文字作品[11]文字作品中擅自對作品形式修改的表現形式有:①刪除了涉案文章的引言、檢索概況、電影行業案件數量年度趨勢圖和結尾的“注”部分,參見北京互聯網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8)京0491民初239號。②修改文章標題、人物名稱,在文章尾部添加了其他網站及產品的宣傳內容,參見廣州知識產權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5)粵知法著民終字第603號。③在出版過程中刪除《總序》、《前言》和《后記》,參見北京知識產權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5)京知民終字第811號。④刪除前言、譯后記,參見上海知識產權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7)滬73民終232號。⑤自加題目《中國鏟黑第一案》,小標題稍加變動,將第三段落“劉涌寫完遺書之后”改為“劉涌寫下遺書”,第四段落“自殺未遂”改為“黑梟自殺未遂”,參見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06)海民初字第25735號。⑥被告在其網站上介紹原告作品時,將原書目錄中的“泗濱浮石”替換為其所經營的“泗玥石”,參見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5)西民(知)初字第16414號。⑦將文章標題從《面試技巧:求職時也可請老板吃免費的午餐》改為《求職可請老板吃免費的午餐》,參見福建省廈門市思明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4)思民初字第16832號。、美術作品[12]美術作品中擅自對作品形式修改的表現形式有:①將原告美術作品與其企業字號相結合,參見北京市石景山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9)京0107民初3160號。②修改顏色,并對翻轉180度印制;裁切了大量背景畫面,參見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2)滬二中民五(知)終字第18號。③將畫面倒置并橫向拉伸用到明信片或鑰匙鏈上,參見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00)一中知初字第48號。④涉案作品的局部細節進行修改(花環整個構造、質感不同,創作材料從水彩變為水彩加彩鉛;小熊輪廓不同,把矮胖型的熊改為長瘦型,且耳朵等細節及色彩的濃淡亦不同),參見上海市閔行區人民法院(原上海市上海縣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4)閔民三(知)初字第1649號。⑤對畫作進行裁剪、拼接;同時在其包間移門使用涉案作品時,擅自將原畫面中的文字替換為其飯店的店招,參見上海市閔行區人民法院(原上海市上海縣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4)閔民三(知)初字第654號。⑥使用“葫蘆娃”形象,但嘴部打著一個“×”字封條,參見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 014)黃浦民三(知)初字第86號。⑦涉案作品新郎的眼睛形狀、帽翅帽檐圖案、服裝底部花紋,新娘鳳冠顏色、服裝底部花紋等作了修改,參見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2)浦民三(知)初字第791號。⑧改變原有尺寸、色彩,參見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05)一中民初字第10244號。⑨從吳某某的書法作品“好某子”中選取一字使用,參見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1)深中法知民終字第353號。⑩將“廖記棒棒雞”五個字的順序,由從右至左變為從左至右,參見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6)川民終53號。、 匯編作品[13]匯編作品中擅自對作品形式修改的表現形式有:①未使用原告的序言、紀實、修譜講話,加上他人編撰的續修族譜序等部分內容印刷成冊;對練習題的知識點的更新、排列,尤其在基礎全練部分作了大部分題目修改,參見廣東省佛山市禪城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6)粵0604民初3570號。②刪除序言、記實等部分內容,另加上他人編撰的續修族譜序等部分內容印刷成冊,參見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7)魯民終1277號。③兩組作品中選擇的車輛圖片不同……權利作品上有三個橫向的圖片,被控侵權作品上沒有這三個橫向的圖片,權利作品由三部分組成,被控侵權作品由兩部分組成,參見廣東省中山市中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4)中法知民終字第116號。④刪除曾經使用的序言,參見上海市盧灣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1)盧民三(知)初字第15號。、攝影作品[14]攝影作品中擅自對作品形式修改的表現形式有:①裁剪掉照片水印,參見廣西壯族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5)桂民三終字第72號。②將原告的柔性版印刷機產品照片稍作刪改(刪去了機器上方的兩個附件)后使用,參見山東省濰坊市中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05)濰民三初字第6號。③將圖片的一部分復制到體驗卡上,截取了涉案圖片的一部分,參見廣東省廣州市白云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5)穗云法知民初字第463號。④根據宣傳廣告制作的需要對照片進行必要的壓縮拉伸,參見上海市楊浦區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5)楊民三(知)初字第107號。和翻譯作品[15]翻譯作品中擅自對作品形式修改的表現形式有:在單行本中刪除前言和譯后記,在精裝匯編本中刪除譯者簡介,參見上海知識產權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7)滬73民終232號。,對作品的形式化修改也主要表現為兩種途徑:“刪”和“改”。一般而言,刪除行為在以文字為表現形式的作品之上更為常見,刪除的對象體現為與作品主題思想無關的局部細節部分,比如刪除文字作品、匯編作品和翻譯作品的序言、前言、后記、尾注。改動行為較多出現在以圖像為表現形式的作品之上,改變的只有作品的部分組成要素,并不調整作品的主題思想。比如改變美術作品、攝影作品的比例、大小、輪廓、顏色等。刪除行為常出現在未經許可刊登、抄襲等過程,改動行為常出現在將作品挪作他用的過程。

第二,作品的形式修改更常見于對作品的非法利用過程,典型的體現是“抄襲”和“未經許可擅自使用作品”。學術討論中,人們總是會下意識地認為,對作品的形式進行修改是利用作品時常見的步驟。人們似乎會預設這樣一個場景:一個作家將小說交給出版商出版,當事人洽談合同時百密一疏,沒有仔細約定作品修改問題,這導致了修改后的作品出乎作者的意料(達到歪曲篡改的程度);[16]參見崔國斌:《著作權法原理與案例》,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365頁。或者說,畫家賣出美術作品后,忽然想要抹除其中不完美的部分,這時候作者想要修改作品就必須獲得原件所有人的同意。[17]參見郭壽康主編:《知識產權法》,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2年版,第53頁。然而,現實與理論的推演可能大相徑庭,實踐中下列情形更為常見:抄襲者稍稍修改原告作品中的人物、情節、背景,一番“偷天換日”之后署上自己的姓名出版;或者商家隨便從網上下載一張圖片,隨手改了改比例和顏色,用在了自己的裝修或廣告牌上。這種情況下,發現自己的心血被玷污的作者與被告法庭對峙之時,自然要提出“被告侵犯自己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主張了。

第三,我國法官在面對侵犯修改權與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案例時,對兩種權利內涵的把握和尺度的拿捏是不一致的。由于缺乏統一指引的關系,法官會對所侵犯的具體權利給出不同的解答,通過對24例樣本重新梳理,可以發現:適用輕重有別說的案件多達14例,占比58.3%;適用一體兩面說的案件僅為2例,占比8.3%。此外,還有2例對修改權作了狹義解釋[18]學界也有觀點主張應當對修改權做狹義解釋,將修改權解釋為作品再次印刷出版時,作者對原作品的原版進行修改;作品聲明修改后,使用人不得再使用修改權的作品的權利。對修改權的這一定義,參見吳漢東:《知識產權基礎問題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9年版,第397頁。采取類似觀點的還有中國人民大學的李琛老師。參見李琛:《論修改權》,載《知識產權》2019年第10期,第37-44頁。,認為修改權指作者在作品發表后再進行修改的權利,此類案件占比8.3%;有3例認為作品形式修改不侵權,此類案件占比12.5%;有2例并未闡明作品形式修改所侵犯的具體權利,占比8.3%。

(二)著作權效力框架的引入

權利的效力體系對于當下各種學說的爭鳴有一定的參考意義,可以為后續的理論思辨與實踐探索提供更進一步的均衡張力。權利的效力指法律賦予權利的約束力與強制力。[19]張友漁:《中國法學文集》(第一輯),法律出版社1984年版,第114頁。有觀點將知識產權一般效力概括為控制效力(又稱支配效力)、排他效力、時間效力、地域效力以及請求權效力,[20]參見關永紅:《知識產權一般效力論要》,載《法學評論》2013年第1期,第94-100頁。也有觀點從權能的角度將著作權的效力概括為控制、復制、收益、處分四項積極權能和排除他人干涉的消極權能。[21]參見齊愛民:《知識產權法總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398-300頁。雖然細節上存在出入,但各種觀點對于著作權具有支配效力和排他效力是贊同的。著作權即作者針對作品的人格或經濟利益進行直接支配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權利,關于著作權的概念突出強調了兩點:一是人與作品利益之間的支配或歸屬關系,二是作品利益的歸屬者對于他人之干涉的排斥或對抗關系。準確來說,對著作權而言,支配是權利的積極效能,排他是權利的消極效力的體現,對權利進行積極的支配必然蘊含著該權利可以消極的排他。因此,著作權完整的效力表現為:一方面,權利人因享有著作權得以對作品自行利用、收益,同時排除他人的干涉與妨礙。另一方面,非權利人既未經許可且不在合理使用范圍內的,不得擅自對作品自行利用、收益。

表二 兩種學說中權利效力的具體體現

對于修改權而言,其支配客體是作者的“修改自由”,各學說就這一問題的認識已經達成了初步的一致。[22]由于兩種學說都未直接對權利效力問題提出回應,因此并沒有對修改權的排他效力問題進行討論,該表格以及本處的三點爭議焦點是按照上述學說的立場進行進一步邏輯推論得出的結果。但是,仍然有三個問題是值得我們進一步探索的,具體表現為:(1)修改權的排他效力的表現形式是什么。[23]明確了修改權排他效力的表現形式,也就明確了保護作品完整權排他效力的表現形式。“一體兩面說”認為修改權是作者對抽象修改自由的支配,并不存在獨立的排他效力;“輕重有別說”認為修改權的排他效力表現為“禁止阻礙作者修改作品”和“禁止非法形式修改”。(2)作為修改權支配客體的修改自由是抽象的修改自由,還是作品發表之后再次修改的自由。(3)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支配客體是什么。對這些爭議的解答必須回到歷史的語境下,這意味著,本文首先有必要展開兩項權利立法的歷史敘述。

三、“一體兩面說”為何不能成立

在兩個學說中,“一體兩面說”對權利效力規定的缺失首當其沖。社會科學本身屬于歷史學科,[24]參見[美]C·賴特·米爾斯:《社會學的想象力》,李康譯,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20年版,第203頁。對歷史線索的追溯與考察可以有效澄清一些現有的誤解。為此,本部分將簡單梳理修改權與保護作品完整權立法術語的發展軌跡與歷史脈絡,以揭示兩項權利混淆的深層原因,并在此基礎上對“一體兩面說”提出反駁。

(一)修改權是為解決著作權與物權沖突

著作權法對修改權的規定并非無緣之木,這一權利誕生的根本原因是為了解決著作權與物權的沖突。[25]比如美術作品展覽權問題、書信上物權與著作權問題。對相關問題的討論,參見唐昭紅:《論美術作品著作權對美術作品原件所有權的限制》,載《法商研究》2003年第4期,第114-119頁;金海軍:《論書信上的物權、著作權與隱私權及其相互關系——從“錢鐘書書信拍賣案”談起》,載《法學》2013年第10期,第64-73頁。王遷:《論網絡環境中的“首次銷售原則”》,載《法學雜志》2006年第3期,第117-121頁。儲水江:《論追續權》,載《法學雜志》2008年第6期,第69-71頁。周敏:《書信作品中的物權、著作權和隱私權》,載《政法論叢》19 99年第3期,第42-43頁。沈偉:《著作權與物權的沖突及其法律解決——以書信作品為例》,載《公民與法》20 15年第6期,第14-17頁。當作品載體的物權發生轉移后,作者依然保留著作權,此時作者修改作品涉及物權人的所有權,可能遭到物權人的阻礙,著作權和物權會發生沖突。比如作者想修改已賣出的美術作品,必須經物權人同意,這一矛盾就是修改權產生的直接動因。對于該問題,存在著作權優先原則和物權優先原則兩種原則。著作權優先原則認為,作者就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權構成對物權的限制。采取這一原則的國家大多通過賦權的方式對著作權的優先效力進行保護,比如規定了接觸權、修改權、撤回權、收回權、追續權[26]作品的著作權人享有從作品原件的再銷售中獲得收益的權利。。物權優先原則認為,著作權通常要讓位于物權。奉行這一原則的國家往往通過首次銷售原則[27]又稱為首次銷售原則。指合法制作的作品復制件經版權人許可首次向公眾銷售或以其他方式轉移所有權后,版權人就無權控制該特定復制件的再次流轉了。合法獲得該作品復制件所有權者有權不經版權人同意將其轉售、出租或以其他方式進行處分。換言之版權人控制作品復制件流轉的排他性權利在該特定復制件首次被合法銷售后即“窮竭”或“用盡”了。定義參見王遷:《論網絡環境中的“首次銷售原則”》,載《法學雜志》2006年第3期,第117頁。或規定展覽權的方式給予物權優先效力。法國的修改權就是著作權優先原則的產物。法國1957年《文學財產藝術法》為我們帶來了修改權早期立法的大致框架以及修改權的原型“追悔收回權”。[28]參見劉曉軍:《知識產權立法的典范——〈法國知識產權法典〉》,載北京法院網2003年10月14日,https://bjgy.chinacourt.gov.cn/article/detail/2003/10/id/822010.shtml。追溯立法淵源,可以得知,我國對修改權的定義存在三點不準確之處:

第一,修改權術語的翻譯并不準確。法國1957年《文學財產藝術法》對“修改權”規定原文為:Nonobstant la cession de son droit d’exploitation, l’auteur, même postérieurement à la publication de son ?uvre, jouit d’un droit de repentir ou de retrait vis-à-vis du cessionnaire.,[29]Article 32 - Loi n°57-298 du 11 mars 1957 sur la propriété littéraire et artistique.其中對修改權描述為“repentir”,將其翻譯為“追悔權”更為準確。盡管大量英文文獻將這一術語的具體行為表述為“修改”(modify)[30]See Raymond Sarraute, Current Theory on the Moral Right of Authors and Artists under French Law, 16 American Journal of Comparative Law 465, 477 (1968); Gerald Dworkin, The Moral Right of the Author: Moral R ights and the Common Law Countries, 19 Columbia-VLA Journal of Law & the Arts, 229, 230 (1994-1995).,但這些研究只是將其描述為收回權的表現形式,并沒有將其單獨列為一項權利。第二,修改權和收回權是同一項權利的兩種具體行為,而不是權利本身。針對這一問題,已經有觀點正確地指出該項權利的本意為“追悔收回權”。[31]參見劉曉軍:《知識產權立法的典范——〈法國知識產權法典〉》,載北京法院網2003年10月14日,h ttps://bjgy.chinacourt.gov.cn/article/detail/2003/10/id/822010.shtml。根據1957年《文學財產藝術法》的規定,作者有權在其轉讓作品使用權且作品發表之后對作品的內容反悔并且撤回作品,[32]可見,修改權的前身“追悔收回權”針對的行為是對作品的內容進行的修改,而非對作品的形式進行的修改。但我國著作權法并無追續權的相關規定。第三,盡管《法國知識產權法典》第L121-4條將“追悔收回權”規定在精神權利一章,但在最初規定該權利的1957年《文學財產藝術法》中,立法者并沒有將該權利規定在“作者的權利”(Des droits des auteurs)一章,反而是將其規定在第二章“對作者的經濟財產利用”(De l’exploitation des droits patrimoniaux de l’auteur)中。翻譯過程中概念和詞語的使用往往只涉及問題的表面,其背后的話語實踐可能遠比我們看到的復雜。1957年《文學財產藝術法》在“對作者的經濟財產利用”一章的規定,也隱含了立法過程中可能存在過的爭論問題,即“追悔收回權”可能無法經過權利概念體系的檢驗、無法作為一項權利進行規定。這一源自法國、并在世界各國不斷生殖繁衍的權利和概念,如今已經廣泛影響了世界各國。然而,大多數國家始終未在著作人身權部分規定修改權,而是在著作權合同制度中規定了作者的修改權與作品使用人的利益平衡問題。[33]如日本著作權法第82條規定:“出版權人再次復制時,作者可以在正當的范圍內修改或增刪其作品。出版權人再次復制作為出版權標的的作品時,每次都必須預先事先通知作者。”意大利著作權法第129條規定:“在作品印刷出版之前,作者可以進行修改,但是不得改變作品的性質和用途,因修改造成的額外費用由作者承擔。作者對新版本同樣享有前款規定的修改權。出版者在出版新版之前應當征詢作者的修改意見。”瑞士法、哥倫比亞法也有類似的規定,出版者在再版或重印作品之前,必須通知作者,使作者有機會修改作品。這一制度意在保證作者的修改機會,同時選擇于重印、再版之前修改,可以避免印刷、再版后修改給出版者造成較大的損失,巧妙地平衡了作者的人格利益與出版者的財產利益。參見劉春田:《知識產權法》,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73頁。

可見,“修改權”既不是對抽象的修改自由提供保護,也不是一項著作人身權,而是著作權對物權的優先效力。只是由于立法采取了“作者有權……”的表述,加上對repentir這一術語的翻譯問題,導致了對“撤回權”的誤讀以及“修改權”的誕生。我國的知識產權立法大多移植或借鑒了外國法和國際條約,不少表述是從外語翻譯過來的。翻譯難免會存在一些不準確之處,如果完全以中文表達為依據,而不考慮立法原先參考的外文文本,就可能造成誤讀。[34]參見李琛:《〈著作權法〉中的幾個翻譯問題》,載《中國版權》2019年第5期,第78-85頁。

(二)“非法修改”與“歪曲篡改”的混淆原因

有觀點認為,保護作品完整權不存在權利主體自己主動行使或授權許可他人行使方式,屬于消極、保守、防御型權利,只在糾紛解決中發揮作用。然而,在規定了修改權的國家中,保護作品完整權不僅僅是消極防御性的權利,還具有完整的支配效力。法國1957年《文學財產藝術法》第6條就規定了作者享有對其姓名、品質和作品的尊重的權利( L’auteur jouit du droit au respect de son nom, de sa qualité et de son ?uvre. Ce droit est attaché à sa personne. Il est perpétuel, inaliénable et imprescriptible. Il est transmissible à cause de mort aux héritiers de l’auteur. L’exercice peut en être conféré à un tiers en vertu de dispositions testamentaires.[35]Article 6 - Loi n°57-298 du 11 mars 1957 sur la propriété littéraire et artistique.)。從表述來看,整句話并未出現任何“修改”的字樣,而是強調對作者身份及其作品的尊重。

我國保護作品完整權的規定借鑒自《伯爾尼公約》。公約作為不同法系國家互相磋商的產物,難免產生體系上的不兼容性和術語上的不對等性。在詞語含義邊界開放的條件下,立法目的的細微區別就可能導致立法用語的大相徑庭。[36]參見劉星:《法的歷史實踐》,中國法制出版社2018年版,第155頁。《伯爾尼公約》對保護作品完整權的定義為“作者禁止對其作品進行任何有損其聲譽的歪曲、割裂、修改或其他貶損行為的權利”。[37]參見《伯爾尼公約》第 6 條之二第一款。Article 6bis: Moral Rights: (1) Independently of the author’s economic rights, and even after the transfer of the said rights, the author shall have the right to claim authorship of the work and to object to any distortion, mutilation or other modification of, or other derogatory action in relati on to, the said work, which would be prejudicial to his honor or reputation.從規范的行為來看,與作品有關的行為包含任何使用作品但造成危害的行為,典型的危害行為就是歪曲、篡改行為。公約中并沒有修改權的相關規定,因此在公約中不會出現導致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重疊問題;但在規定了修改權的我國,修改行為是構成歪曲篡改行為的必經途徑,這導致了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控制范圍發生了重疊。在20世紀30年代早期召開的國際文學和藝術聯合會(ALAI)召開的會議中,有觀點認為根據當時《伯爾尼公約》第6條之二,可以對作品進行不致損害作者榮譽或名聲的修改。即便修改沒有損害作者的名聲,甚至可能提高其名聲,也屬于其涵蓋范圍,因為任何修改都損害了作為作者自我創造性表達的作品。[38]參見[澳]山姆·里斯基:《國際版權與鄰接權》,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第2版,第516頁。這不僅混同了“非法修改”和“歪曲篡改”,也進一步侵蝕直至遮蔽了對著作人身權體系的正確理解。

四、對“一體兩面說”的反駁

一方面,通過對修改權以及保護作品完整權的立法足跡的回顧與整合,我們可以得知:修改權最初并非一項獨立的權利,僅僅是著作權與物權沖突時著作權優先效力的規定。初始形態的保護作品完整權是源自對作者名譽及其作品尊重與保護的考量。在伯爾尼公約磋商過程中,由于不同法系的不兼容性,各國研究人員對兩項權利產生了誤讀。因此,兩項權利并無本質聯系,“一體兩面說”對兩項權利的理解與詮釋存在失準之處。

表三 修改權與保護作品完整權的初始定義

另一方面,未經許可對作品進行的變動,對作者而言,后果未必一定是不利的,對作品的擅自修改甚至可能會陰差陽錯地讓作者搭個名利雙收的便車。因此,將“擅自修改作品”認定為侵犯保護作品完整權,也是不妥當的。這里的意思是說,擅自修改作品和侵犯作者名譽其實是兩碼事,未經許可對作品改動不一定就導致作者的社會評價下降了。有的對作品擅自修改的行為不僅不會貶損作者的名聲,甚至會提高作者的聲望。例如,對美國經典無聲電影《一個國家的誕生》(Birth of a Nation)制作新的版本時,刪除了原先版本中對過去奴隸所做的種族歧視的描述以及吹捧三K黨的內容。盡管原版本的導演D.W.格里菲斯(D W Griffith)的繼承人以及電影歷史愛好者可能對這種刪減感到痛心疾首,但刪減后的版本去除了原版本中所表現出的白人至上主義,用現代標準對導演作了更好的美化。[39]參見[澳]山姆·里斯基:《國際版權與鄰接權》,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第2版,第529頁。“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故事其實每天都在上演。

(一)對“輕重有別說”的修正

在明確排除了“一體兩面說”的前提之下,又經過兩相比較,本文發現“輕重有別說”較為可取。然而“輕重有別說”還存在諸多邏輯上不能自洽之處,學界也對“輕重有別說”提出了諸多質疑,因此有必要對“輕重有別說”提出一系列修正。保護作品完整權有一個修正要點:保護作品完整權是否具有支配屬性?如果有,其支配客體是什么?對于修改權而言,修正要點有四:(1)我國著作權法中修改權的存廢問題;(2)修改權中“授權他人修改作品”這一規定如何處理;(3)修改權的對應義務是否包括“未經許可不得擅自修改作品”;(4)修改行為是否包括內容修改。

(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定義缺乏支配屬性

1. 保護作品完整權是否有支配性

所謂支配性,是指無須他人的協助,權利人僅憑自己的意志就可以直接支配其利益。[40]參見王利明:《論人格權的定義》,載《華中科技大學學報》2020年第1期,第68頁。《著作權法》將保護作品完整權定義為“保護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權利”,從權利效力的角度考察,這一定義體現了著作權遭受侵害時作者的排他救濟效力,但卻沒有規定權利客體的控制與支配相關事項。在這個意義上,《著作權法》對保護作品完整權這一概念的使用,是不完整的、殘缺的。這恰恰意味著我們需要從另一角度提出對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新的認識。

學術界大體承認知識產權是一項支配權,知識產權權利人當然可以對權利客體進行控制利用占有支配,但這并不意味著對著作權支配屬性的探討是毫無必要的。著作權包括著作財產權和著作人身權。傳統民法領域的學者把物權定義為直接支配特定的物并享受利益的權利[41]謝在全:《民法物權論》(上),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5頁。,著作財產權的概念就是從物權概念演變而來。就此而言,作者對作品財產性利益的支配和利用屬性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受到德國先驗唯心主義哲學觀的影響,人格權理論在著作權法的基礎理論和具體制度的構筑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42]參見[美]馬克·羅斯:《版權的起源》,楊明譯,商務印書館2018年版,序言第vii頁。康德的“作品是作者個人稟賦的實現”,費希特的“作品是思想的形式”和黑格爾的“作品完全表現作者個人的獨特性”,都使得著作人身權與人格權之間具備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和瓜葛。[43]參見劉春田:《中國知識產權二十年的啟示》,載《中國知識產權二十年》,專利文獻出版社1998年版,第16頁。著作人身權身上體現出了濃厚的人格權色彩,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在下定論之前,我們首先需要對“著作人身權是否具有支配屬性”這一問題提出回答:

在傳統的人格權領域里,大部分學者認為人格權是支配權。[44]參見馬俊駒、余延滿:《民法原論》,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第102頁;粱慧星:《民法總論》,法律出版社2004年版,第113頁;王利明:《人格權法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34頁;龍衛球:《民法總論》,中國法制出版社 2002年第2版,第124頁;馬榮:《人格權與精神損害賠償》, 南京出版社 2001年版,第6頁。反對的意見里,有的學者認為將人格權認定為支配權將導致“法律承認自殺的人身權利”這一后果,這不符合社會倫理[45]參見佟柔主編:《中國民法學·民法總則》,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109頁。,有的學者認為人類不得支配自身[46][德]卡爾·拉倫茨:《德國民法通論》(上),王曉曄等譯,法律出版社 2003年版,第379頁。,有的學者認為法律設置人格權的目的,旨在保障決定“人之為人”的基本要素不受非法侵害,而非賦予自然人對其人格利益進行支配利用的權利[47]參見尹田:《自然人具體人格權的法律探討》,載《河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04年第3期 ,第18-19頁。。有的學者認為“人不能在自己的身上設立支配權。人不可以像利用財產一樣利用其人格。”[48]參見王利明:《人格權法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8年版,第29頁;姚輝:《人格權法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 2011年版,第51頁。還有的學者指出,“人怎么能支配自己的身體,支配自己的健康、支配自己的名譽?健康名譽之類又怎么支配得了?”[49]梁慧星:《民法典編纂中的重大爭論》,載《甘肅政法學院學報》2018年第3期,第14頁。但本文認為,上述觀點不能構成對“著作人身權具有支配權屬性”這一論斷的有效反駁。且不論在“唐納森訴貝克特案”之后,版權法理論明顯表現出對“作者”和“作品”概念的去人格化探索[50]參見[美]馬克·羅斯:《版權的起源》,楊明譯,商務印書館2018年版,序言第xiv頁。,對著作人身權的規定本身只是德國先驗唯心主義和法國浪漫主義文學影響的產物。著作人身權雖被稱為人身權,但這類努力其實并非純粹的人格利益與自由意志構成,其著眼點也不在于人之為人的基本條件。著作人身權不是以自然人的生命現象為法律事實,而是以創作出文學藝術作品為法律事實,作品乃人的身外之“物”;[51]劉春田主編:《知識產權法》,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70頁。著作人身權追求的既不是作者對其人身或行為的自主決定,也不是“人之為人”的基本條件,而是“基于文學藝術和科學作品”依法產生的權利。包括著作人身權在內的著作權的產生,不以主體生命的存續為前提,而是以“創作出依法受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作為事實依據。退一步講,就算是在傳統的人格權領域,財產利益和人格利益的劃分也不是絕對的,兩者不同利益的交叉或融合也給民法學者帶來了財產權與人格權“兩分”的困難,也就是“人格權商品化”問題。[52]參見吳漢東:《知識產權基礎問題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9年版,第488頁。因此,拋開對傳統人格權支配屬性的爭論,至少對于包括保護作品完整權在內的著作人身權的支配屬性這一問題,我們是可以給出肯定的答案的。

2. 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支配客體是作者聲譽

時至今日,保護作品完整權的定義中始終缺乏支配效力的身影。著作權作為一種支配權,因支配性而獲客體利益的法律效果力自然必不可少。雖然《著作權法》第10條揭示了保護作品完整權的不受侵害性,但并沒有充分揭示保護作品完整權的客體,這不僅與《民法典》對債權、物權等權利的概念定義的做法不匹配,也不利于明確保護作品完整權的保護范圍。

從保護客體上看,保護作品完整權保護客體是作者的名聲、聲譽。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早期客體是籠統的“精神利益”。隨著法律的發展,保護作品完整權的規制行為從“對作品的非法修改”行為擴大到一切損害精神利益的行為,因此羅馬會議上通過的草案最終選擇用“榮譽或名聲”取代了“精神利益”這一用語。[53]參見[澳]山姆·里基森、[美]簡·金斯伯格著:《國際版權與鄰接權——伯爾尼公約及公約以外的新發展》(第2版),郭壽康、劉波林等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513頁。到此時為止,無論是在大陸法系國家還是普通法系國家,對精神利益的保護模式并不限于“對作品的改動”行為,而在于一切“侵害作者榮譽和名聲”的行為。因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保護作品完整權的客體在于作者的榮譽和名聲。“法律之所以保護作品不受歪曲,是因為作品反映了作者人格、身份,他人為非法目的肆意歪曲,構成嚴重侵犯作者人身權的行為,是對作者的不尊重。作者有權禁止任何未經許可而對自己作品的刪改、補充及其他有損作者尊嚴、聲譽或損害作品原意、原形的改動。”[54]沈仁干等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講話》,法律出版社1991年版,第53頁。我國立法上雖未在“歪曲、篡改”的表述后明確“有損作者聲譽”的限定,但“歪曲、篡改”的用語本身是包含了行為人主觀上有惡意、行為后果客觀上對作者尊嚴和聲譽造成貶損之意的。[55]參見管育鷹:《保護作品完整權之歪曲篡改的理解與判定》,載《知識產權》2019年第10期,第31頁。保護作品完整權作為一項支配權,這隱含著,不僅作者的名聲與榮譽遭受侵害時能夠得到法律的捍衛與庇護,作者自身還可以積極地、以一種自由的方式左右和支配自己因為作者身份而享有的社會評價和榮譽地位。《著作權法》第10條關于保護作品完整權支配性規則的缺失可能會使得保護作品完整權的行使與利用缺乏基本的依循。

(三)修改權的存廢及其本土化

1. 修改權的存廢

在我國《著作權法》第三次修改過程中,有觀點認為因行使修改權(非誤讀意義上的)引發的糾紛較少,無調整之必要[56]對這一問題的探討,參見李琛:《論修改權》,載《知識產權》2019年第10期,第43頁。刪除修改權的主張,參見王遷:《我國著作權法修改權的重構》,載《法學》2007年第11期,第35-42頁。,主張刪除修改權。韋伯在其書中指出,社會規則不是一種僵硬的“物”,而是一種個人與社會之間互動的過程[57]參見鄭戈:《法律與現代人的命運:馬克思·韋伯法律思想研究導論》,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85頁。,因此對這一問題的解答應當回歸到我國立法與司法的互動中來。以上文獲取的24份案例為樣本,剔除不涉及修改權界定問題的案件數據13條,得到11份數據。可知,在11例案例中,僅有1例案例[58]參見北京市石景山區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1837號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中法官將修改權認定為作者在十二幅涉案美術作品發表后再進行修改的權利。

表四 司法實踐中法官對修改權內涵的取舍

一方面,從我國司法實踐中修改權糾紛的案例中可以看出,我國很少有作者在賣出作品之后想要再次修改作品;即使有,作者也已經借助于其他糾紛解決機制達到自己的目的——起碼作者和物權人并未訴諸法庭。從修改權的誕生來看,法國擁有著豐富歷史文化積淀與深厚人文傳統,生活在這個國家的作者對其作品有著極高的藝術追求與浪漫遐想是可以理解的。但今天中國的藝術品市場并不成熟,絕大部分藝術從業者還處在吃飽飯階段,在這種土壤里,難以孕育出對作品極致控制的需求。同時,擁有個性化藝術追求的藝術家可以通過拒絕出售作品的方式,維護著自己對初衷的倔強堅守。[59]參見《徐錦江畫作一幅值80萬 因舍不得未出售》,載搜狐網2015年11月24日,https://www.sohu.com/a/44078868_119665。更為重要的是,藝術家在出售其得意之作的過程中,經過反復考量,最終基于自己真實的意思表示在銷售合同上簽字。銷售過程的磋商與衡量,使得作者已經通過銷售款收獲了一筆令其滿意的回報,不大可能再對作品提出二次修改的要求——魚與熊掌哪能兼得呢?而一旦作品賣了出去,倘若作者再次找到物權人并提出對作品進行二次修改,那么作者一般被認為是“言而無信”的。如果這一矛盾不能通過人情世故友好協商解決,那么買家和賣家只能對簿違約訴訟的公堂了。有趣的是,無論是將“追悔收回權”規定為一項精神權利的《法國知識產權法典》第L121-4條,還是最初規定這一權利的法國1957年《文學財產藝術法》,都要求作者必須在賠償因追悔或收回給受讓人造成的損失后,才能行使該權利。也正是因此,或許可以說,立法中規定修改權,其象征意義已經遠大于現實意義。

另一方面,從上文可知,設立修改權的目的是賦予其對物權的優先效力,然而一旦面對我國,我們就會發現,這一立法目的的視角和話語在中國的土壤里非常無力,因為著作權對物權的優先效力不符合我國處理著作權和物權沖突時問題立場。霍姆斯說,“一個完善法律體系的第一要求,便是應當順應社會的實際感受和需求,不論感受和需求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在權利沖突方面,我國似乎采取了物權優先于著作權原則,這從以下幾方面可以得到佐證。第一,我國規定了美術作品和攝影作品的展覽權。《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20條規定:“作品原件所有權的轉移,不改變作品著作權的歸屬,但美術、攝影作品原件的展覽權由原件所有人享有。”第二,我國著作權法及相關規定中并未見到追續權、接觸權、收回權制度的影子,唯一規定在著作權法中的修改權在我國司法實踐中也已經脫離了其立法原意,逐漸演化為“禁止非法修改行為”的權利。

因此,掉轉修改權定義的航向、根據我國司法實踐中的本土化需求重構修改權,就變得十分必要了。我國有觀點認為,就修改權背后所體現的利益而言。修改權是作者依意愿修改作品并不受干涉的權利,旨在保護作者的修改自由。[60]參見劉春田主編:《知識產權法》,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72-73頁。本文建議將修改權的保護客體擴展到對作者抽象的“修改自由”的保護,將保護作品完整權的保護客體規定為作者的“抽象作者人格尊嚴”。這種情況下,修改權的保護客體與作者的人格尊嚴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特殊與一般”的趨勢與走向。保護作品完整權保護的是抽象的一般著作人身權,而修改權保護的是“修改自由”這一具體的著作人身權。

有反對觀點認為,法律應對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救濟設置輕重有別的責任,否則根據改動的程度分設兩個權利來調整既無實益、又徒增認定的困難,局部變更以及文字、用語的變動也可能造成對作者原意的完全背離。[61]參見李琛:《如何理解修改權》,載《中國知識產權報》2019年3月11日版。的確,這一劃分在邏輯上并無必要,但邏輯上不圓滿的立法背后往往有著歷史的成因和特定時空下社會現實的考量。我國既沒有作者轉移原件后對作品原件再次修改的現實訴求,著作權對物權的優先效力也與我國著作權法的立場相去甚遠,照此推論,唯有廢除修改權方能平衡理論與實踐的天平。然而,中國的司法實踐已經接受將修改權認定為保護作者修改自由的權利,理論上企圖對日常的法律用語進行重構也許會增加法律適用的困惑,并且很難成功地使法律在實踐過程中加以改變。[62][澳]尼爾·麥考密克:《法律制度》,陳銳、王琳譯,法律出版社2019年版,第150頁。此時廢除修改權將造成立法背離社會現實與司法實踐,這不僅會大大提高制度的社會運行成本,對于法官而言,要更新知識、重新梳理著作權權利體系還是一項不小的學習和思維負擔。因此本文建議在對修改權提出修正的基礎上保存修改權的規定。

2. 對修改權定義修正的幾個要點

《民法典》物權編、人格權編第2條第3款明確規定了物權和人格權的概念,這對于明確物權和人格權的內容、效力并劃定物權保護的邊界而言是不能忽略的。《著作權法》也有必要采取同樣的方式對修改權進行定義,為修改權的保護范圍“封疆劃界”。修改權是指民事主體依法支配其修改自由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權利。對照看來,雖然現有規范已經涉及該定義的部分內容,但沒有明確修改行為的具體內涵,這在理論上導致了三個問題:

第一,我國修改權定義中“授權他人修改作品”的表述,混淆了權利定義問題與權利許可使用問題。知識產權許可是指按照法律的規定或者約定,被許可人在一定時間和范圍內使用許可人的知識產權,并向知識產權人支付許可費用的知識產權行使方式,又稱為知識產權的授權行使或者間接行使。[63]參見齊愛民:《知識產權法總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277頁。通過授權的方式,使用人獲得作品的許可使用權,而著作權所有人因此而獲得使用報酬。[64]參見吳漢東:《知識產權基礎問題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9年版,第400頁。對于被授權修改作品的人而言,修改權的取得以作者授權為前提性條件,他人對作品的改動和修正,都需要獲得擁有完整修改權的作者的首肯。在這一許可關系中,權利并不發生轉移,作者和被授權人之間本質上成立的是合同關系。修改權的許可使用與修改權的定義是兩個可以說是涇渭分明,甚至說是毫不相干的問題,也正因此,修改權的許可使用不但不能規定在權利的定義中,而且應該專章立法規定。盡管我國著作權立法受到大陸法系國家的影響,著作人身權繼承了“較強人身依附性”這一特征,因此對于著作人身權的權利許可問題會聽到一些反對的聲音;但我國《著作權法》第1條明確了立法的基本目標是促進社會文化和科學事業發展,其他的考量都是為達致這一目標的激勵措施或制度工具。[65]參見劉銀良:《論人工智能作品的著作權法地位》,載《政治與法律》2020年第3期,第3頁。也正因如此,除修改權之外,署名權、發表權和著作財產權都可以授權他人行使。作者既可以自己署名、發表、修改作品,也可以授權他人署名、發表、修改作品。因此,修改權的定義中應該刪除“可以授權他人修改作品”這一表述。

第二,“未經許可不得擅自修改”是否屬于修改權對應的義務。有學者認為,我國《著作權法》對修改權立法表述中的“授權他人修改作品”容易使人望文生義地推出“未經授權修改作品即侵犯了修改權”。[66]參見李琛:《論修改權》,載《知識產權》2019年第10期,第40頁。按照該觀點的論證邏輯,財產權的對應義務通常是“未經許可不得利用”,而人格權的對應義務是“不得妨礙此種自由”,修改權作為著作人身權,其對應義務應該是“不得阻礙作者修改作品”,而非“未經授權擅自修改作品”。本文認為,這一問題有待商榷:首先,財產權作為支配權的一種,其對應義務是“不得阻礙權利人支配”和“未經許可不得擅自支配”。盡管人格權的支配權屬性尚有爭論,但學界大部分觀點也都認可了人格權的支配權屬性,把人格權的對應義務解釋成“不得侵害權利人的支配”和“未經許可不得擅自支配”。其次,著作人身權與傳統人格權很難說是一毫不差的。修改權雖然屬于著作人身權,但其上卻體現了十分鮮明的財產權特征,這點從修改權的繼受取得問題上就能得以體現。其對應義務為“不得阻礙作者修改作品”和“未經許可不得擅自修改作品”并無不當之處。再次,退一步講,即使傳統人格權的對應義務僅限于“不得妨礙此種自由”,而且著作人身權與傳統人格權的特點完全等同,但近年來傳統人格權已經呈現出“人格權商品化”的趨勢,一定程度上具備了財產權的特征。綜上所述,修改權的對應義務應當有二,義務人一方面不得阻礙其對作品的修改,另一方面未經許可不得擅自進行修改。

第三,修改行為是否包括內容修改。當下大部分觀點將修改解釋為形式修改:有觀點認為,修改權中的修改是對作品內容作局部的變更以及文字、用語的修正。[67]黃薇、王雷鳴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導讀與釋義》,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21年版,第82頁。有的觀點認為,修改通常指作者增刪作品的內容,對錯、漏部分進行必要的更正和補充。[68]參見吳漢東:《知識產權法》,法律出版社2014年版,第74頁。本文認為修改行為應包括內容修改,如果僅將修改行為認定為形式修改,侵犯修改權的行為自然也是“未經許可對作品進行形式上的修改”,這一規定既不合邏輯也無必要。理由有三點:(1)保護作品形式修改自由是立法與司法妥協的產物,就作品形式修改自由而言,實在沒有必要特意為其設立一項權利予以保護。一方面,修改權的前身“追悔收回權”追求的是作者二次構思作品的自由,構思自然是從內容上進行的。另一方面,從我國著作權法的立場上看,作品形式修改自由也并不是一項邊界明確、不可讓步的法益。我國《著作權法》第36條第2款規定,報社、期刊社可以對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刪節。重塑后的修改權特意對作品形式修改提供保護,邏輯上并不十分圓滿、也無十分必要,只是為了與我國司法實踐中實際運行的法律相一致。(2)內容上的修改相較于形式上的變動,對于作者而言,似乎是更值得保護的利益。以文字作品為例,作者對人物、情節、基調、場景、視角、背景等的選擇,都是個人智慧和閱歷的饋贈,而調整文章的序言、格式等內容往往是編輯或者助手的工作,這部分內容不大可能匯聚作者多年的心血。如果變動作品的形式被認定為侵犯修改權,修改作品的內容反倒不侵犯修改權了,這樣說來未免牽強了些,實在讓人感覺有些舍本逐末了。所以,既然對作品的形式變動應該受到修改權的規制,那么舉輕以明重,對內容的修改自然也應當屬于修改權的控制范圍。(3)對作品的形式與內容之間是一道連續譜,很難在二者之間劃定明確的界限。比如對作品的局部細節進行修改,使得花環整個構造、質感不同,將創作材料從水彩變為水彩加彩鉛;小熊輪廓不同,把矮胖型的熊改為長瘦型,且耳朵等細節及色彩的濃淡亦不同,[69]上海市閔行區人民法院(原上海市上海縣人民法院)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判決書,(2014)閔民三(知)初字第1649號。很難說得清這究竟是對作品的形式還是內容做的改動。因此本文認為,修改權不僅控制對作品的形式修改,更控制對作品的內容修改。

表五 重構后的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權利效力

五、保護作品完整權與修改權的重新定義及適用

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如果本文上面的假定和推論成立,下一部分要面臨的就是權利的具體定義及其在司法的土壤里經受檢驗的過程了。本部分將基于著作權的支配效力和排他效力的視角,對保護作品完整權與修改權提出重新定義的構思和設想,并對法律適用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兩項權利的競合現象給出界定,以避免立法與實務上的脫節與失衡。

(一)作品形式修改侵犯修改權

總之,如果回顧兩種權利的立法發展,那么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混淆與誤會就不再明顯,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兩種權利呈現出涇渭分明的趨勢。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在侵權行為上的競合,絕不意味著兩者是完全等同的權利。對于立法者和當事人而言,修改權或保護作品完整權均為保護當事人利益的具體權利,或者是維護各自利益的工具而已。這意味著為達致特定目的,我們可以在綜合考量的基礎上,在認定所侵犯的具體權利為修改權抑或是保護作品完整權時,擇一而定。

基于以上認識,本文認為在學理上可以對修改權如此定義:修改權是指作者對作品修改的自由完全受自己直接支配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權利。簡而言之,修改權同時具有支配和排他效力。這一定義的要旨有二:一方面,作者對作品修改的自由完全受自己直接支配,任何人不得干涉作者對作品的修改行為;另一方面,任何人不得未經許可擅自對作品進行修改。

對于保護作品完整權,本文認為可以作如下定義:保護作品完整權是指作者就其作品所獲得的社會評價和聲譽享有的保持和維護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權利。作者聲譽作為一種社會性評價,是指社會或他人對作者的文筆、品德、才干、信譽、資歷、聲望等方面的客觀評判,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非法損害這一客觀評價。這一定義的要旨有二:一方面,作者因作品享有的社會評價和人格利益完全受自己支配;另一方面,任何組織或個人不得非法貶損作者的聲譽。

(二)修改權與保護作品完整權競合的處理

重新定義后的修改權控制對作品內容的修改。這導致了一個后果,即未經許可擅自對作品的內容進行的達到歪曲篡改程度的修改,同時也構成對作者聲譽的侵犯。因此,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保護范圍不可避免地發生了部分重疊,這進一步導致了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的競合問題。權利的競合是指某個基本權利主體的一個行為同時被多個基本權利所保障[70]參見林來梵、翟國強:《論基本權利的競合》,載《法學家》2006年第5期,第59頁。,想象競合是主張的數個基本權利之間是相互交錯或完全重疊的[71]參見李震山:《基本權利之沖突》,載《月旦法學雜志》1995年第5期。,又稱為規范排除的競合[72]參見林來梵、翟國強:《論基本權利的競合》,載《法學家》2006年第5期,第62頁。。根據一般的法學方法原理,對于想象競合,原則上抽象化程度低的規定(即在同一概念體系上含有作為要素越多的權利),其規定應優先適用,Dürig的基本權利“金字塔結構理論”即是典型代表。根據這一理論,基本權利的體系是一個由原則性基本權利向具體基本權利過渡的體系,具體的權利與原則性的權利之間是特別法與普通法關系,因此特別法優先于普通法適用。[73]參見林來梵、翟國強:《論基本權利的競合》,載《法學家》2006年第5期,第65頁。從上面的論述可以推知,修正后的修改權對作者抽象修改自由的保護是特別法,保護作品完整權對作者聲譽和社會評價的保護是普通法,因此對于作品內容修改的侵權問題,應優先適用特別法,即認定為侵犯作者的修改權。

結 語

一言以蔽之,對于現存的“一體兩面說”和“輕重有別說”兩種學說,基于著作權的支配效力和排他效力框架可以給出回應:規定修改權的根本原因是解決著作權和物權的沖突,而不是確立一項精神權利;“非法修改”和“歪曲篡改”的混淆源自《伯爾尼公約》磋商過程對立法術語的取舍,保護作品完整權的排他效力著眼點在于不得侵犯作者聲譽,至于是否采取了修改的手段,與此并無必然干系。基于修正后的“輕重有別說”,對兩項權利重新定義:修改權是指作者對作品修改的自由完全受自己直接支配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權利,保護作品完整權是指作者就其作品所獲得的社會評價和聲譽享有的保持和維護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權利。擅自對作品形式進行修改侵犯修改權;擅自對作品內容進行修改同時侵犯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構成權利競合,此時適用特別法條優先原則,優先認定為侵犯修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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