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竹茹 段 楠 任鴻雁 宗 惠
1.山西中醫藥大學,山西 太原 030600;2.山西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山西 太原 030000
溫經湯出自《金匱要略·婦人雜病脈證并治》[1],原文記載:“問曰:婦人年五十所,病下利數十日不止,暮即發熱,少腹里急,腹滿,手掌煩熱,唇口干燥,何也?師曰:此病屬帶下。何以故?曾經半產,瘀血在少腹不去,何以知之?其證唇口干燥,故知之。當以溫經湯主之……亦主婦人少腹寒,久不受胎,兼取崩中去血,或月水來過多,及至期不來。”
邢維萱,山西省名老中醫,從事中醫婦科臨床工作50余載,治學嚴謹、博采眾長,重視對經典著作的學習及研究,強調辨病與辨證結合,在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的基礎上,根據患者臨床癥狀,辨證用藥,標本兼顧,擅長治療月經病、不孕癥及婦科疑難雜病等,在臨床上具有獨特的用藥經驗。尤其對月經病的診治療效顯著。現將其對運用《金匱要略》溫經湯治療月經病的認識及臨證經驗總結如下。
1.1 對原文及方藥的認識 邢維萱教授認為,女子七七之年,氣血已衰,沖任不充,天癸竭,經血本該停止,而今婦人下血數十日不止,當屬崩漏。由于曾半產以后,陰血虧損,沖任血海空虛,復加寒邪之氣客之,遇寒則血凝,則瘀血內停,故有少腹里急,腹滿之證;又因崩漏日久,陰血耗損,陰血虛則生內熱,故見手掌煩熱;營陰被郁而不能濟陽,暮時陽當入于陰,而今陽浮于上,故見暮即發熱;瘀血留滯不去,新血不生,津液不能上行濡潤口唇,故見唇口干燥。治以溫經湯方。主治沖任虛寒,瘀血阻滯證,或兼陰虛內熱之證;亦治沖任虛寒痛經,久不受孕等。
邢維萱教授認為,方中吳茱萸、桂枝兩藥為君,溫經散寒,通利血脈,且降逆下行;配以當歸、川芎養血活血調經,丹皮性涼,既可活血祛瘀,又可清熱涼血,三者共為臣藥;芍藥酸苦,養血斂陰,柔肝止痛;阿膠、麥冬滋陰養血潤燥;人參、甘草補中益氣;半夏、生姜溫中降逆和胃以助生化,以上共為佐藥。甘草調和諸藥,兼為使藥。該方眾藥相伍,扶正祛邪,溫補結合,溫而不燥,補而不膩,集溫清消補于一爐,具有溫經散寒,養血化瘀,兼清熱之功效。全方組方嚴謹,層次分明,用藥精妙為婦科調經之祖方。
1.2 臨床運用溫經湯的體會
1.2.1 溫經散寒 邢維萱教授認為,患者素體陽虛,或久病傷陽,寒從內生,沖任虛寒,寒邪凝滯而血瘀,經脈運行不暢則出現經行腹痛、經血紫黯,寒邪凝滯則血不歸經而出現月經先期、經期延長、崩漏等。溫經湯中吳茱萸辛熱,入肝腎而走沖任,可溫脾腎、暖厥陰,具有散寒行氣止痛之功效;桂枝辛甘溫入心經而走血分,溫通經脈達四肢。二者共為君藥均可入厥陰經,因肝藏血而心主血,血脈凝滯與寒有關,血寒積結,故用吳茱萸和桂枝使其溫則消之而去。
1.2.2 溫經養血 邢維萱教授認為,女子以血為本,沖為血海,任主胞胎,二脈皆起于胞宮,循行于少腹,與經、產關系密切。沖任虛損,陰血不足,又或瘀血阻滯經脈,經血不能按時滿溢則出現月經后期、月經過少甚至閉經等。方中阿膠、當歸、川芎、芍藥均為“血藥”,具有活血祛瘀,養血調經,補血之虛。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中氣虛則氣血化生乏源,配伍人參、甘草以益氣健脾,以資生化之源,陽生陰長,氣旺則血充。
1.2.3 溫經散寒兼清熱 邢維萱教授認為,患者沖任虛損,陰血不足,陰血不能制陽則虛陽外浮,或沖任虛寒,瘀血阻滯胞宮,瘀久化熱,又或沖任二脈與陽明之經密切相關,陽明胃經以通降為順,陽入于陰,推動經血化生,而今沖任失調,陽明不降,故出現口干唇燥、煩熱等更年期癥狀。方中牡丹皮辛苦微寒,活血祛瘀,清熱涼血;麥冬甘寒清潤,養陰潤燥,清心除煩;阿膠既能養血,又可滋陰潤燥以清上熱之證;方中丹皮、芍藥、麥冬配伍,一可清熱涼血,又可滋陰以除“虛熱”;二可制約吳茱萸、川芎、半夏、生姜、桂枝等燥熱傷陰;同時配伍半夏、生姜以降瀉陽明,降逆和胃,以調沖任。
2.1 溫經散寒法治痛經案 白某某,女,16歲,學生,2019年7月23日初診。主訴:經行腹痛24月余。患者11歲初潮,平素月經7/35天,量不多,色黯,無血塊,起初無經行腹痛,于2017年夏天多食生冷食物后出現經期腹痛,第1、2天痛劇,伴有惡心、嘔吐、腹瀉、冷汗,經期怕冷,喜按,得熱緩解,有時需口服“止痛藥”(布洛芬),腹痛才得緩解。曾于小診所口服中藥調理,癥狀緩解,停藥后癥狀再次明顯加重。末次月經:2019年7月22日,量色質同前,痛經同前,昨日腹瀉2次,嘔吐1次。現經量適中,無血塊,口服“益母草顆粒”后腹痛減輕,納可,二便調,夜寐安,舌淡苔白膩,脈沉細。中醫診斷:痛經—沖任虛寒證;治法:溫經散寒,暖宮止痛。方藥:溫經湯加減。當歸12 g,川芎9 g,桂枝9 g,吳茱萸6 g,姜半夏9 g,牡丹皮9 g,麥冬12 g,萊菔子12 g,焦山楂12 g,黨參12 g,丹參15 g,炙甘草6 g。7劑,經后服藥,水煎溫服,一日1劑,一日2次。2019年8月16日復診:服上藥后無不適,舌淡苔厚膩,脈細滑。囑其繼續服用上方7劑,連服三個月經周期。2019年11月23日三診:患者訴服上方藥物近幾個月經期腹痛明顯好轉,無惡心嘔吐,腹瀉次數減少。舌淡紅苔薄白,脈細滑。
按:邢維萱教授認為,該患者素體陽虛,復加多食生冷,感受寒邪,故寒邪客于沖任胞宮,陰寒內盛,沖任失于溫煦,遇寒則血凝不暢,又值經前、經期氣血下注沖任,加重胞脈氣血壅滯,以致經脈拘急,發為痛經。結合患者相關癥狀及舌脈,屬于沖任虛寒之證,血得熱則行,腹痛得熱減輕,故選用溫經湯加減進行治療。由于患者經期惡心嘔吐,脾胃不健,故加萊菔子、焦山楂健脾和胃。
2.2 溫經養血法治閉經案 張某某,女,25歲。2020年5月12日初診。主訴:月經停閉5月余。患者12歲月經初潮,初潮時月經正常,17歲開始月經稀發,色淡紅,量少,無血塊。每年月經來潮次數為3~4次,曾就診于當地醫院診斷為多囊卵巢綜合征,口服西藥治療期間月經周期正常,停藥后月經停閉。近兩年來間斷口服中藥,月經仍未正常。末次月經:2019年12月中旬。已婚未育。現癥見:形體偏瘦,面白少華,納差,口唇干燥,夜寐可,二便正常,舌淡暗,苔薄白,脈細。建議完善B超、性腺六項、甲功、胰島素釋放、糖耐量等項目的檢查。診斷:閉經—沖任血虛證;治法:溫經養血。處方:溫經湯加減,吳茱萸9 g,桂枝9 g,當歸12 g,川芎9 g,白芍12 g,麥冬12 g,黨參15 g,阿膠10 g,牡丹皮9 g,姜半夏9 g,生姜6 g,大棗9 g,炙甘草6 g。14付,水煎服,每日1劑,早晚分服。2020年5月30日復診:于今晨有少量出血,色淡紅,無腹痛,全身乏力,余無特殊不適,舌淡苔白,脈弦細。因其月經長期不調,故囑其經后系統調治。
按:邢維萱教授認為,閉經的病機不外虛實兩端,實者多為邪氣阻滯,沖任瘀滯,脈道不通,經不得下;虛者多因精血匱乏,沖任不充,血海空虛,無血可下。該患者素體脾胃虛弱,氣血不足,經血化生乏源,沖任不充,無血可下,發為沖任血虛型閉經。患者臨床癥狀均為血虛表現,故應用溫經湯以溫經養血調經,脾胃健運,氣血充盈則經血得以應時而下,經血自調。
2.3 溫經散寒兼清虛熱法治絕經前后諸證案 郭某某,女,50歲。2020年12月27日初診。主訴:月經紊亂伴潮熱汗出、急躁1年余。患者訴近1年來月經時或提前時或延后,最短21天一行,最長達4個月一行,色深紅,經量少,有血塊。末次月經:2020年9月12日,量少,有血塊,痛經。現月經未潮,伴潮熱、情緒反復無常、口唇干燥,平素雙下肢易冰涼,納可,失眠多夢,二便正常,舌淡胖苔白膩,脈細弱。中醫診斷:絕經前后諸證—寒熱錯雜證;治法:溫經散寒,兼清虛熱。處方:溫經湯加減,桂枝9 g,吳茱萸6 g,川芎12 g,當歸12 g,白芍12 g,牡丹皮12 g,姜半夏6 g,麥冬15 g,黨參12 g,阿膠10 g,炙甘草6 g。14劑,水煎服,每日1劑,早晚分服。2021年1月17日復診:訴盜汗減輕,睡眠亦有好轉,手腳仍冰涼,月經未來潮。繼續服用上方14劑,煎服法同前。
按:邢維萱教授認為,“女子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結合該患者出現的一系列癥狀均符合更年期表現。患者更年期陰陽不相順接,腎氣虛損,腎陽虛衰,陽氣溫煦不足,不能達于四肢,故見下肢冰涼;又因陽虛于上,故見潮熱汗出、口唇干燥。使用溫經湯進行治療以溫經散寒兼清熱,調和沖任。
溫經湯被譽為婦科調經之祖方。陳念祖《女科要旨》[2]記載“溫經湯一方,無論陰陽、虛實、閉塞、崩漏、老少善用之,無不應手取效”,可見病機相同者均可用溫經湯進行治療,這充分體現了中醫異病同治的思想。現代藥理研究[3-6]表明溫經湯具有眾多作用:改善血液流變性;調節生殖內分泌激素水平,改善免疫功能;抗炎作用;鎮痛作用。故溫經湯雖為婦科常用方,但歷代醫家在臨床上不僅用于婦科疾病,在內、外科等疾病治療上也有較好的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