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宏偉

最近幾年,從沒摸過畫筆的母親開始畫起水墨畫了,而且畫得有模有樣。我把母親的畫曬到朋友圈,老家親戚紛紛點贊,單位召開離退休人員座談會,也要用母親的畫來布置會場。
原來,母親晚飯后都要去小區門口跳廣場舞,在這些阿姨中,有幾位每周都要到社區學習書法和繪畫,就這樣母親跟隨阿姨們進入老年書畫學習行列中。一段時間后,很多人退出了,而母親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過去,母親很少逛書店,而現在經常進書店購買一些書畫方面的書。我家孩子小時候的《國畫入門》兒童書畫冊,母親經常翻看。只要有畫展,母親一定會讓我陪她去觀看。小區里的阿姨經常聚在一起打麻將,而母親則在家里氣定神閑潑墨揮毫。一次我下班回家,還沒到屋里,就聞到一股焦煳味,鄰居阿姨說:“什么味啊?誰家飯菜做煳了。”我想一定是母親又畫畫了,母親只要畫畫,就忘記了一切,做菜煳鍋是常態。我急忙推門進屋,母親就像犯了錯誤的小學生:“我畫了一幅畫,又把菜弄煳了。”
母親喜歡畫各種花卉,想方設法去觀察實物。許多人喜歡牡丹花,唐代詩人曾贊譽牡丹“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畫牡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母親偏偏喜歡畫牡丹。為了畫好牡丹花,母親上老師家登門求教,還上牡丹花園子里進行實地寫生。她還經常和畫友相約,各自在家里練習,再在微信里相互檢查,畫得不好就重畫,直到滿意為止。
母親喜歡梅花,但是,我們居住的北方很少能看到梅樹,有時候到老友家做客,看到干枝梅時,母親會興奮得手舞足蹈,立刻近前觀察,從而忘記自己在人家做客。臨近春節,南方的親戚邀請我們去參加婚禮,我陪母親在南京玩了兩天,母親列出的景點都和梅花有關。我陪著母親登梅花山,卻只看到滿山的梅樹,梅花還沒開,一個個花骨朵貼在枝條上,我很失望:“我們來早了,梅花還沒開呢。”母親卻沒有一點抱怨,她站在樹叢里仔細觀察枝干和梅苞。當看到已經開放的蠟梅花時,母親高興得像個孩子似的,望著嬌黃的花瓣兒,細心研究,還不時端起相機拍照。回家后,母親把相機里的照片洗出來,一邊比較名家的梅花畫法,一邊琢磨自己實地拍攝的梅樹枝干走向。她的梅花越畫越好。
母親學畫,不是一味模仿,而是一邊學習一邊改進。在和社區老師學習畫蝦時,母親覺得老師的蝦不夠靈動。回家和我說:“你上網給查查齊白石畫的蝦,我要對比一下。”網上齊白石的“蝦趣圖”很多,母親高興極了,仔細研究蝦頭、蝦尾和須子怎么畫。有時候,母親還會把齊白石的蝦描摹到自己訂的小本子上,并且把蝦的結構一一標注上。有一次,我買了兩斤大蝦,母親先把三只大蝦放在水里,觀察大蝦游動的形態,又將盆里放六只和九只,研究它們的動作變化情況。就這樣,母親進步很快,畫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母親去裱畫時,偶然被一位本地老年雜志的編輯發現,他想用母親的“蝦趣圖”做雜志封面,母親卻婉言謝絕了。她認為:自己的作品還不成熟,等打磨打磨再說。
年底單位召開離退休老同志座談會,點名要母親的梅花圖,會上母親侃侃而談,講述她的繪畫心得,我百感交集、感慨萬千。我的眼前晃動著一幅枝干遒勁、香氣襲人的梅花圖,而母親正徜徉在這流動的水墨畫中。衷心地希望母親的晚年生活像她畫的梅花一樣,愈老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