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小姐與《彼得兔》

蜜糖

“我不知道該給你寫點什么。”

“那我給你講一個4只小兔子的故事吧！它們的名字叫Flopsy、Mopsy、Cottontail和Peter……”

1893年，波特小姐為兒時家庭教師的小孩寫了一封信。孩子身患猩紅熱，久病不愈，為逗他開心，波特小姐編了一個童話故事，并畫上了毛茸茸的小兔子。

誰料，這只兔子竟成為了歷史上最暢銷的童書主角——《彼得兔》，它陪伴無數孩子進入甜甜夢鄉，還被拍成了電影、電視劇。

然而，在這些夢幻又溫暖的童話背后，卻藏著波特小姐孤獨、遺憾又傳奇的一生……

01

波特小姐走了。

1943年寒冬，波特小姐因心臟病并發癥，在山頂小木屋悄然離世，享年77歲。遺物中，人們發現一本奇怪的日記。它由一種自創的暗號寫成，無人可解。

10年后，一位鐵桿粉絲成功破譯，他含淚感慨：“這是一個少女，孤獨的夢。”

比阿特麗克斯·波特，生于維多利亞時代的一個英國貴族家庭，是萬中無一的“白富美”。祖父手握英格蘭最大的印刷廠，外祖父把持棉紡廠和造船廠。家大業大，還是藝術世家。祖父是曼徹斯特大學設計學院的聯合創始人，母親是技震一方的刺繡專家，父親更是皇家攝影學院會員。

兒時，波特小姐可謂應有盡有。唯獨，沒有朋友。

不準上學，只請家庭老師教導，母親強勢，逼她成為大家閨秀。她只能把心中的話藏在日記里，但怕媽媽發現，便創造了自己的暗語。如漆黑宇宙中，孤獨地呢喃。

可8歲那年，波特小姐尋到了暗夜中的一點微光——畫畫。“我不能停下，我必須畫畫，哪怕在最寂寞的時刻，也不可失去最熱切的希望。”這句日記里的話，直至死后才被知曉。

12歲，她學水彩，畫繁花。她將筆記藏在顏料盒的秘密小隔間，念起來像一首詩。“雛菊，倫敦黃與藤黃，隱在棕粉下，印度黃輕輕刷。”

16歲，她學油畫，獨自看展。每個午后，她總是一個人流連美術館，直到斜陽吻過她的長發。波特小姐越畫越好，卻無人在乎她。

19世紀70年代，家人只盼望她早點出嫁。她的觀眾，是一只叫點點的小狗，和一群動物朋友。倉鼠、刺猬、貓咪、一只叫本杰明的兔子，良辰美景、少女心事，波特小姐只講予它們聽。

20歲那年，她為陪伴了自己5年的倉鼠“Xarifa小姐”舉辦了一場追悼會：你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動物，多謝你，陪我長大。媽媽發現后大發雷霆。20多歲的富家小姐，不談婚論嫁，反而和畜生做伴？

但波特小姐，有點倔。她逃到叔叔的花園，遇到了“蘑菇”一家。不僅為它們作畫，還研究真菌的習性，用10年時間寫就一篇論文《關于蘑菇孢子的萌發》。

31歲時，這份論文被提交到自然歷史學會的林奈學會。然而，作為一名女性，波特小姐無權在閱讀自己的論文時在場。后來，她的理論被歸功于一位德國男性科學家。

02

盡管如此，無人在乎的波特小姐，孤獨前行的波特小姐，還是深深愛著這個世界。

兒時的家庭教師安妮生了8個小孩，波特小姐便給小家伙們寫信。她在信中幻想著天馬行空的故事，描繪著可愛神奇的動物。小兔子彼得跳進生病小孩的夢境，病魔就不再可怕。

一寫數年，安妮鼓勵她：“波特小姐，請把這些故事寫成書吧，讓世界看看你的夢。”但是，波特小姐找了6家出版社，統統拒絕。

她希望成書小巧（方便孩子翻閱）、便宜（窮孩子也能讀），但出版商卻想要做成精裝大刊來撈錢。“小兔子才買不起一本6先令的書，永遠不會！”她暴怒。

沒辦法，波特小姐一邊給別人畫圣誕賀卡，一邊存錢私下出書。只可惜，等她存夠錢出版《彼得兔》時，原型小兔子已經去世了。

在書的扉頁，波特小姐寫道：

他的性情和藹可親，他的脾氣永遠甜美。一個深情的伴侶和一個安靜的朋友。

——謹以此書紀念可憐的老彼得兔。

她的童心和才華，驚動了圖書界，也打動了出版商。

1902年，費德里科·沃恩公司同意出版彩版《彼得兔》，最小的尺寸，最低的價格。此書一出便成爆款，一年之內6次重版，波特小姐喜極而泣：“彼得，你看大家都好喜歡你啊！”

一夜成名，波特小姐還遇到了初戀——出版商的三公子，編輯諾曼·沃恩。

1905年盛夏，39歲的波特小姐答應了37歲沃恩先生的求婚。那個8月，波特小姐畫了大量的水彩，有麥田有群山，有美麗的小屋。她閉上眼，夢到未來。

而30天后，她收到一封急函：沃恩因淋巴白血病，已于8月25日去世。從前慢，她沒能趕上他的葬禮。

沒人知道波特小姐是如何走完那個長夏的。只知道冬天時，她和一只小狗隱居到了英國湖區的山頂小屋。那曾經是她和沃恩約定，未來的家。

春天，她一個人裝修房子；夏天，她一個人拔草栽花；秋天，她在窗臺寂寞作畫；冬天，她牽著小狗獨自回家。波特小姐，又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往后8年，她每年都為沃恩寫一兩本新書。足足寫了12本。有跟著媽媽學禮儀的《小貓湯姆》，有照顧家庭的《點點鼠夫人》，有《兔子小福》夫婦……都是關于愛情、孩子和暖暖的家，那些波特小姐從未擁有過的。

她把所有版稅和繼承的一丁點遺產（她還有個弟弟），全都拿來購置農場、種植花木、馴養小羊。

庭院深深，繁花小徑通幽；遠山疊疊，鹽撒密林見鹿。波特小姐傾盡所有，把畫中的風景，搬到了現實。

黃昏時，她總坐在院子里，和小狗一遍遍聊起自己的童話，可只有山頂的風，回答她的話。

1912年，波特小姐46歲了，她時常往返倫敦，照料老去的爸媽。她早已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在這里，獨處的我，是最深處的我。”

但一個叫威廉·赫里斯的男人卻闖進了她的心。威廉是當地廣受尊敬的律師，這些年一直幫波特小姐處理農場邊界歸屬問題，也常幫她趕趕小羊。

盡管父母嫌棄威廉出身，極度反對，但兩人還是在1913年完婚。婚后，兩人感情溫厚，平淡如水，無兒無女。只是波特小姐不再叫波特小姐，她喊自己赫里斯夫人。只是她不再畫新的童書，最后一本書是《小豬羅賓遜》，靈感已是30年前，她寫在日記中的故事。

有人說，她把波特小姐留給了過去，把童話故事留給了沃恩，把現實生活留給了赫里斯。

晚年，赫里斯夫婦在山里以馴養綿羊出名，在每年的種羊競賽中，總能大獲全勝。照片中，她望著冠軍小羊，驕傲朗笑。她再也沒能創作新的童話，但當小朋友來家里做客時，她老是喋喋不休地講起一些天馬行空的故事。像漆黑宇宙里，孤獨的情話。

波特小姐一生沒有獲過任何文學獎項，未受過任何協會認可，除了村里種羊競賽，拿過獎。直到1997年，林奈學會才向波特小姐正式致歉，并承認其100年前的論文中的大部分理論，皆是正確的。

但，已經遲了。

波特小姐于1943年12月22日去世，1年半后，丈夫追隨她而去。

身后，波特小姐向國民信托捐出了所有財產，包括16平方公里的土地、16個農場、小屋以及牛羊群。直至如今，那還是英格蘭湖區最美的景點。

根據遺愿，波特小姐的骨灰被撒在山頂之上，繼續守望著她的動物朋友和原野森林。

2017年，比利時天文學家埃里克·埃爾斯特發現了一顆小行星13975，他將其命名為：

Beatrix Potter，紀念這位偉大的女性。

（源自“InsDaily”）責編：馬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