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是“地理達人”

文/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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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桌曹洋是一名狂熱的地理愛好者，在他的課桌上面貼有一張水晶版的中國地圖，你問他任何關于地理方面的問題，他都能對答如流，甚至有時還會旁征博引，將你繞得云里霧里。

曹洋經常在課間休息的時候指著地圖上的城市告訴我那里都有什么著名大學。當他在廣州和北京兩座城市之間猶疑時，“地理達人”便把難題拋給了我：“葉青，你將來打算報考廣州的大學還是北京的大學？”

我眨著眼睛，像敲木魚一樣用手指敲敲他的額頭說：“別做白日夢啦！當務之急是好好學習提高成績，成績好了想考哪里考哪里，否則掛念哪個城市都是多余。”曹洋說我看不起他，并發誓一定會加倍努力，將來考上位于其中一座城市的大學給我看看。我努努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p>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曹洋真的為了理想開始奮發圖強。他上任何一門課都聚精會神地聽講，偶爾我有一點小動作影響他聽課時，他就會立刻投來尖利的目光，嚇得我不得不正襟危坐專心聽課——將來他要是沒有實現理想，我可不想成為罪魁禍首。每次下課的時候，曹洋就會盯著課桌上的水晶地圖發呆。我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廣州和北京那兩個城市之間徘徊，每看一回，他奮勇追夢的毅力就更堅不可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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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正上數學課的時候，我實在餓得饑腸轆轆，于是便趁老師在黑板上板書之際偷食藏于課桌里的薯片。我像老鼠一樣“嘎嘣嘎嘣”吃著，曹洋突然振臂高呼：“報告老師，葉青在偷吃零食，影響別人聽課！”

我瞠目結舌，且萬萬沒有想到離我最近的朋友居然會告發我。就在我于慌亂之中胡亂抹嘴，企圖掩蓋偷吃零食的罪證時，數學老師健步如飛，早已來到我面前：“葉青，上課吃東西，不好好聽課，下課來我辦公室。”

我狠狠地瞪了曹洋一眼，心中卻生怒火萬團，被人揭發舉報的仇恨算是深深地烙在了心里。我在心里默念，曹洋對我“投之以桃”，我就要向他“報之以李”，不然就會顯得我沒有“禮節”。我也要想方設法搜集曹洋違規違紀的證據，并告訴老師，以解心頭之恨。

我從數學老師的辦公室回到教室之后，曹洋既沒送來虛假的問候，也沒露出真心的嘲諷。我剛在座位上坐下來，他就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心平氣和地問我要不要加入地理學社，以便像他一樣成為“地理達人”。我沒有理會他，而是憤然拿出一支畫筆在課桌中間畫出一條“三八線”，以示從此大家是路人，井水不犯河水。但曹洋對我熱情如故，他的不以為意讓我心中集聚的怒火始終無法熊熊燃燒。

我通過連續兩天的暗中觀察，都沒發現能讓曹洋受批評的違紀證據。他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看地圖，偶爾在課外活動的時候去球場踢球，除此之外別無他好。我就是想強行給他冠上一項“莫須有”的罪名都找不到機會，這嚴重挫傷了我“報仇雪恨”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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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千方百計都難覓曹洋犯錯的證據，那就只能在學習成績上同他一決高下了。于是我也開始爭分奪秒地學習，但是學著學著，新的問題又接踵而至……

我向來喜歡不動聲色的比拼，討厭高調競爭，可是曹洋總是不按套路出牌。他特別喜歡在課堂上出風頭，每次老師提出問題他幾乎都是第一個舉手搶答，首先從氣勢上壓倒我，并因此沾沾自喜。作為與他競爭的同桌，相較之下，他宛若天才一般，我恰似笨鳥一樣。因為內斂羞澀，我幾乎沒在課堂上搶答過任何問題，而且長此以往，大家都認為我和曹洋的成績懸殊甚巨，他們眼里的“學霸”只有曹洋一人，對此我非常不服。于是每天放學回到家后，我也開始“笨鳥先飛”，企圖“事實勝于雄辯”，以考試成績改變大家的錯誤認知。

雖然課桌中間隔著一條“三八線”，但是我并沒有和曹洋真正“鬧掰”，他每次找我說話我都以禮相待。我把同他較量的重心轉移到了考試的成績上，生活中諸如聊天說話這種細節，我竭力做到和往常一樣。

與此同時，我還暗暗效仿曹洋，上課的時候專心聽講，放學之后奮力追上。我發誓一定要在期中考試成績出來的那一刻讓曹洋眼鏡大跌，讓大家對我昂首敬仰。所以，我不再糾結曹洋課堂上是不是搶著回答問題，是不是出風頭、愛表現、假積極。兩軍交戰，任其自吹自擂，我自巋然不動，畢竟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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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期中考試的成績如期揭曉，我如愿以償地奪得榜首，“學霸”曹洋因為1分之差位居第二。我得償所愿后心花怒放，并靜待“敗軍之將”如何應對冠軍易主的悲傷。就在大家對這個結果議論紛紛時，我已經在座位上正襟危坐，等著看曹洋的笑話了。

曹洋看完了成績回到座位上之后，依然若無其事地盯著桌面上的水晶地圖看，全然沒把成績放在眼里。見他紋絲不動，我再也無法鎮定自若了，于是主動遞話給他：“這次期中考試時你肯定是哪里粗心大意了，不然不會與第一名失之交臂的。”曹洋抬起頭，一臉溫暖地說：“不是啊，我每次考試都是全力以赴的，沒有粗心大意的地方，是你進步太快了?！?/p>

曹洋真沒禮貌，話都說到這里了，連句“恭喜”的奉承話都不會說。哼！你不說，那我就提醒你：“也不是啦，其實我也沒怎么努力，沒想到居然考了第一名。”說完這些，我偷偷看了看曹洋，看他如何接招。

“嗯嗯，我們要一起努力，爭取都考上心儀的大學。你看，我思來想去，還是更傾向于報考廣州的大學，我對嶺南文化頗感興趣。你呢？”曹洋指著水晶地圖詢問我，此時的我如鯁在喉，實在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我肯定報考北京的大學，我喜歡京腔京韻，喜歡萬里長城，喜歡到天安門廣場看升旗！”我像機關槍發射一樣滔滔不絕，而曹洋傻傻地愣在那里，完全沒有聽出我言語中的怒意。

平復了怒氣之后，我開始反思自己這樣做的意義在哪里。無論考上哪里的大學，只要自己喜歡就好。而且青春路上的友情彌足珍貴，遇到像曹洋這樣純真的同桌，我應當且行且珍惜。

想到這里，我心底涌起一股暖意，于是擦掉那條“三八線”，主動與他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