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柴可夫斯基《四季》的音樂特色

軒一丹

一、《四季》的創作背景

柴可夫斯基的音樂作品題材范圍十分廣泛，其中以歌劇、交響樂較為著名。他的作品旋律，悠揚情感豐富，有一定的抒情性和戲劇性。19世紀中期，在當時社會背景的影響下，音樂家們創造出了很多反映生活現實的作品，表達了知識分子階層在沙皇壓制下的痛苦不堪，以及人民生活困苦和不安情緒，他們推出了許多現實主義的音樂作品。其中，受過專業音樂教育柴可夫斯基是學院派音樂的代表人物，具有自己的音樂語言，個性十足。由于受到沙皇的壓迫統治，他的作品大多數調式鮮明，同時具有獨特的悲劇色彩，和深遠的含義。反映了一定的憂郁性格和愛國情懷。

《四季》鋼琴套曲創作于柴可夫斯基的成熟時期，有許多取自于民間的音樂元素和材料，以春夏秋冬四個季節作為主題，并以12個月份里最具有特征的事物作為標題，描繪了四季不同的自然景象，具有不同的情感色彩，有的曲風歡快雀躍，有的綿延婉轉。是柴可夫斯基受貝爾納德之邀為音樂雜志寫作，從而有了這一偉大的音樂作品。這套作品之所以受到世人的喜愛，是作品本身旋律優美，構思精巧，還有濃郁的俄羅斯民族風格，是現實主義音樂的優秀代表。第一首曲子是在1875年12月而作，最后一首于1876年11月完成，這套鋼琴小品強烈地表現出柴可夫斯基的民族情懷和熾熱的愛國之心。

二、《四季》的創作特色

（一）體裁多樣

《四季》中的十二首鋼琴小品有多種體裁。具體有即興曲，夜曲，船歌，獵歌，悲歌和圓舞曲。《三月—云雀之歌》運用了即興曲的體裁。旋律的自由感，生動刻畫出鳥兒自由自在的活潑景象，正符合即興曲的隨意而發和抒情性。夜曲是一種形式自在的三段體器樂體裁形式。大多應用于抒情性的作品中段比較亢奮，具有感染力。這種題材的作品一般具有很強的歌唱性，大多數風格憂傷，曲風黯然，曲調悠揚婉轉。一般是作者內心情感的真實抒發。《五月—白夜》就運用了夜曲這一體裁形式，采用復三部曲式結構，旋律明朗，描寫了俄羅斯邊境的高緯度地區在五月份出現的神奇的“白夜”景象，沒有太陽，黑夜也開始消失，夜晚呈現出黃昏時的風景。能夠欣賞到此景象的俄羅斯人感到十分幸福，是俄羅斯人民生活中的重要部分。開始由抒情的琶音拉開寧靜之夜的序幕，中部為歡快的小快板，曲子中不斷起伏的旋律，推動樂曲主題的不斷上升，再現部樸素無華的音樂主題，并以極弱的表情術語結束，為婉轉平和的旋律帶來了一絲神秘感，為奇妙的白夜景象拉上了帷幕，打造出寧靜祥和的畫面。工整而又樸實的音樂語言，為我們展現了俄羅斯五月白夜的自然奇妙景象。《六月—船歌》是一首流傳度很高的作品。船歌這種題材起源于威尼斯水城，船夫劃船時吟唱的歌曲成了船歌的初期發展形勢。在19世紀時成為浪漫主義抒情曲體裁的代表。船歌的旋律流動歡唱，隨意自在，歌唱性強，節奏輕快，與船只在水面上來回擺動的情形，相呼應一般使用6/8的拍子。而這首《六月—船歌》，開創性地使用了4/4拍，勾勒出船兒在水面上緩慢搖曳的景象，把悲淡淡的悲情色彩體現得更加淋漓盡致。《九月—獵歌》描繪了狩獵隊伍的氣勢澎湃，沒有使用傳統獵歌的6/8的拍子，而是使用了4/4的拍子。更加體現了隊伍的行進節奏，在剛開始兩個小節的引子中，采用八度音程模仿了號角的聲音。氣氛進入緊張，體現了獵人馬上蓄勢待發的情景。和聲和旋律大范圍地采用音程和弦，左手伴奏通過和弦來表現向下級進的音階，帶出了緊張熱烈的音樂氣氛。《十月—秋之歌》是一首悲歌體裁作品。如歌如泣的旋律讓人感受到濃濃落寞的秋意和肅殺感。悲傷的情緒處處體現。《十二月—圣誕節》采取了圓舞曲的創作體裁形式。經典的3/4拍子表現了歡快愉悅的節日氣氛。旋律線條動聽而輕快，表達了對生活充滿希望的美好情感。通過這些不同的音樂題材形式，可以看出柴可夫斯基從本民族的音樂風格特色出發，切實貼合俄羅斯人民的生活，沒有完全的繼承這些傳統的體裁形式，具有自己的創新。

（二）強烈的民族性

在柴可夫斯基這部《四季》中，可以看出柴可夫斯基強烈表達的對大自然、生活和俄羅斯人民的愛，音樂內容密切聯系人民生活和自然景象，通過季節的變換和不同的節日主題自然地表達出對美好生活、幸福生活的渴望，也有對現實不滿的愁緒與哀思，用現實主義音樂手法，生動刻畫了俄羅斯人民的真實生活與內心所求，描繪了美輪美奐的大自然景象。柴可夫斯基說過：“只有獨自一個人在令人喜愛的大自然的懷抱中，才能體驗到真正的幸福，即使是藝術，也不可能給人以大自然的賜予的那些狂喜的瞬間。”在這部作品得到了完美的體現，每一個小品都以能夠代表本月的特定事物或節日活動為標題，例如三月云雀，四月松雪草，九月狩獵，十一月的雪橇，和十二月圣誕節。柴可夫斯基運用四季的典型代表塑造出俄羅斯獨特的民族風情和超然景象。

19世紀中期，民族樂派興起。出現了大批發揚本民族音樂文化的音樂家們。創作了大量的反映本民族的歷史進程和人民生活的音樂作品，具有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在這些作品中會采用民族民間的一些音樂素材融入到作品里，賦予作品一定的獨特性。在俄羅斯最早出現了民族樂派，緊接著開始在歐美國家流行，芬蘭，西班牙，挪威，法國，美國等都出現了民族樂派。俄羅斯的民族音樂家代表人物有強力集團，格林卡，柴可夫斯基等。在他們的作品里，不但描繪了祖國的大好河山，也勾勒了民眾的生活和不同的地域風情。采用民歌的旋律和一些民間舞蹈節奏型。引起了人民群眾的共鳴，鼓舞了本國人民與民族的愛國精神。這些作品有著強烈的時代性，發揚了民族音樂文化，同時在世界音樂發展史上也是濃墨重彩的一筆，為鋼琴音樂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在創作手法上，《四季》中大量運用了半音階和不協和的和弦和音程，大量使用了下行音階，渲染了低沉悲傷的氣氛，這對俄羅斯漫長寒冷的冬季和地廣人稀的狀況有很好的詮釋。另外，還采用了很多的俄羅斯民族音樂元素，例如采用俄羅斯民歌中多見的三段體結構，并用反復進行的方式來進一步擴展副歌。三月、四月、七月、九月、十月這些作品都是使用了這種三段體結構。其他的作品則使用復三部曲式結構，也就是三段體的拓展。另外，在俄羅斯的民歌中多采用了復調音樂和多聲部混聲合唱。柴可夫斯基也把復調運用在了《四季》這套作品中。在二月、八月這兩首作品中，還采用了俄羅斯民間舞蹈的節拍和節奏型，展現了俄羅斯民族舞蹈的獨特韻味。俄羅斯民歌的經典特征是多用#4和b7這兩個音，柴可夫斯基在《四季》中也廣泛運用了這兩個音。例如在《二月—狂歡節》前六小節，使用b7音，《六月—船歌》則廣泛使用#4音。

（三）具有現實性

在這部作品中，柴可夫斯基運用了大量描寫性手法，來模仿自然和生活。在這12首小品里，展示了俄羅斯的民俗民風，也展示了勞動人民的日常生活，具有一定的現實性。描寫性手法是在鋼琴套曲中，常用的一種作曲手法，例如在《二月—狂歡節》中就使用了跳躍式的旋律和輕巧的單音來表現人民歡慶節日的沸騰氣氛。狂歡節又稱為“謝肉祭”，與中國的春節有些相似，人們在那天會盡情地慶祝，載歌載舞，感謝上帝帶來的恩賜。七月、八月、九月、都展現了俄羅斯人民勤勞有朝氣的精神面貌。刻畫了樸實能干的勞動人民。《七月—割草之歌》描寫了農民們割草時的情景，主題旋律十分歡快表現出勞動人民喜悅收獲的心情，左手伴奏采用前進律動的和弦，可以感受到曲子里純真淳樸的音樂情緒。整首曲子富有靈動性和歌舞性。《八月—收獲》則用兩手交替進行的輕巧跳音旋律展示了人們忙于收獲的歡騰景象。采用離調模進的手法，生動再現了勞動人民在勤勞工作時的真實情景，在這首復三部曲是結構的作品里，采用了八六拍的節奏型，開頭利用弱起進入曲子，更能引出之后主題的歡騰歡樂，這首曲子與七月一樣都大范圍地采用俄羅斯民間舞蹈的節奏型，表達了熱烈歡騰的慶豐收之景，跳躍的旋律主題和快板，展現了整體歡樂的曲風。《九月—狩獵》描寫嘍烈日下的狩獵者激動，昂揚的心情，騎著駿馬，向原野奔馳歡騰的場面。在曲子4剛開始的時候右手就采用八度音程，鏗鏘有力，模仿了號角的聲音，引出狩獵氣氛。在第10個小節，出現了急速下行的音階，描畫了騎馬奔馳的獵人隊伍展開浩大的圍獵場景。在中部，剛開始發展的時候旋律，剛開始柔軟溫潤逐漸地開始增強力度，最終到達了高潮，表現出了圍獵者們爭奪競爭的畫面，再現部音樂主題依舊激情昂揚直至收尾，表達了獵人們興高采烈收獲滿滿的形象。《十一月—在馬車上》也是一首流傳度很高的作品。在俄羅斯漫長的冬天里，最具有代表性的冬季景色就是漫天的大雪。該曲子描繪了車夫駕著雪橇在一望無垠的雪地上飛馳的景象。旋律同樣具有俄國傳統民歌的歡快情緒。表現了俄羅斯人民積極樂觀的精神。這首曲子采用了俄羅斯傳統民歌調式和傳統民族歌謠的舞蹈性節奏，將俄羅斯傳統的音樂元素融合到曲子中，展現出了俄羅斯人熱情勇敢善良的人物形象，也讓我們帶入了俄羅斯冬季銀裝素裹的震撼自然景象。

（四）具有抒情性

19世紀浪漫主義音樂興起，并蓬勃發展，民族樂派是在浪漫主義音樂之后出現的，所以民族音樂家們也深受浪漫主義音樂的影響。浪漫主義音樂顯著特征，是能夠明顯地表現出多種音樂情緒，悲傷，喜悅，失望或憤怒。同時，運用夸張的創作手法，作品往往具有夢幻感和詩意。音樂作品往往都具有作曲家自己的音樂個性和情感價值。四季就是在俄羅斯民族樂派興起后，同時具有浪漫性和民族性的一部作品。柴可夫斯基在描寫俄羅斯風土人情和人民生活的同時，展現了溫暖美好的意境和真實的情感，在描繪四季的各個場面時，勾勒出詩意生動的畫面，展露了人民對幸福生活的渴望和追求，具有十足的浪漫色彩。

由于受當時社會的影響，在充滿矛盾沖突的不公平社會里，柴可夫斯基十分懂得人民群眾的痛苦，這對他創作題材的選擇有很大的影響，每首作品都會有他真實的情感和豐富的內涵。例如，松雪草是俄羅斯最早長出嫩芽的植物。在還沒有過去的寒冬中，松萱草能夠堅強而勇敢的生長發芽，《四月—松雪草》歌頌了一種頑強堅韌的精神。鼓勵對嶄新生活的勇敢追求，這是一部三部曲式的作品，不斷地使用了彈性節奏，這是浪漫主義音樂作品的典型特征。整首曲子節奏歡快明朗，描寫了松雪草一點一點抽芽的場面。呈示段的主題是有自由感，且富有歌唱性的旋律。單音旋律輕柔緩慢，和聲伴奏采用重復進行的和弦表現了松雪草緩慢長出新芽的勃勃生機。中段高聲部出現了連續的十六分音符描繪了春風吹來了溫暖，復蘇了萬物。之后再現了呈示部主題，在緩慢地旋律中徐徐收尾，作者贊美了新生命頑強的品質，表達了對新生活的美好向往和期盼。在《十月—秋之歌》這首作品中，旋律具有凄涼感。是一首飽含情感的悲歌。讓人感受到深秋的蕭瑟，秋日的落葉枯黃。在音樂主題中看到了作者在作品中表達的對生命逝去的悲傷。整首曲子悠長寬廣的音調，加以緩慢宣敘朗誦詩歌的語調，曲中典型的下行音調，反映了作者對逝去事物的留戀之情。對人間離別和遺憾的感慨之情。《十二月—圣誕節》采用了三種不同的體裁來表現不同的音樂情緒，第一段用圓舞曲，展現了熱烈的節日歡慶場面，第二段繼續升華，音樂情緒不斷高漲，最后一部分旋律逐漸平和親切，似乎是人們在節日里互相進行溫暖的問候。柴可夫斯基在《四季》這套作品中將民族性與浪漫型相結合，同時又有一定的悲劇性和戲劇性，充滿了意境之美。音樂元素同時包含西歐的經典音樂素材和俄羅斯的民間民歌等的音樂素材，通過這樣的方式充分運用了俄羅斯的傳統音樂，引起人民的共鳴，鼓勵人民的精神意志。

結 語

民族音樂家柴可夫斯基在鋼琴套曲《四季》的創作中，積極創新，為鋼琴音樂的發展獻出了經典之作。將民族主義與浪漫主義的音樂創作手法大膽結合，同時具有抒情性和戲劇性，既反映了生活現實，也表達了真情實感，開創了新的音樂美學思想。在曲式，和聲和作品結構等方面，也展示出了優美的音樂語言和扎實精湛的創作技法。在每一首鋼琴小品中都寄予了一定的愛國情懷，表達了作者內心對本民族的社會人民群眾的關愛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