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磊
一部陶瓷發展史同時反映了人類文明發展史,人類制陶歷史從史前時代就有了印記,這幾乎是世界各地共同產生的,其原因是當時人類都處在一個森林野蠻時代,面臨的環境也是驚人的相似,以至于在同一時期不同地域都出現了陶器,人類因為延續生命而制作工具,用水、土、火造就了陶器,用來儲存食物。人類基本解決了溫飽后,開始有了最初的審美,這從仰韶文化開始,大批彩陶的出現就能發現人類開始在器物上進行裝飾,發現美,表達美。隨著人類文明進一步發展,中國燒制出最早的瓷器。人類開始在瓷器上進行探索,無論是在器型、材質、裝飾還是釉色等領域上都有了新的進展和發現。醴陵釉下五彩工藝正是中國傳統制瓷工藝中的一朵奇葩。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它在曲折中前進,在前進中走向輝煌。
釉下五彩瓷,一般指醴陵釉下五彩瓷器。 醴陵釉下五彩瓷是指先在半成品坯上彩繪圖案之后,再施釉進入高溫窯焙燒而成的。從我國陶瓷的發展史來看,唐代之前沒有彩瓷,自從長沙窯在唐代開創了釉下五彩技法,瓷器藝術裝飾就開辟了新的天地,其首創了釉下褐綠彩,豐富了長沙窯色彩裝飾。醴陵釉下五彩藝術是在唐代長沙窯的基礎上發展而來,于1907—1908年間,當時湖南瓷業學堂研制出五種高溫耐火性釉下顏料,從而燒制出獨具特色的釉下五彩瓷,突破了傳統的單色釉,在工藝上獨樹一幟[1]。醴陵釉下五彩瓷在1915年參加巴拿馬萬國博覽會,其中扁豆雙禽瓶獲得了金牌獎,自此醴陵釉下五彩名揚中外。
然而,舊中國戰亂不斷,導致釉下五彩一度面臨停產甚至失傳。新中國成立后,國家百廢待興,開始采取“繼承、保護、發展”方針,醴陵釉下五彩漸漸恢復了往日的輝煌并向前發展。1958年中央特委托醴陵陶瓷研究所、醴陵群力瓷廠設計生產毛主席用瓷,著名的毛瓷杯就是在這一時期產生的,毛瓷杯一共有四款畫面,后又為周恩來總理設計了松樹茶杯。1959年醴陵釉下五彩瓷器被選為首都北京十大建筑中的軍事博物館、民族文化宮和工人體育館用瓷,以及人民大會堂主席臺用瓷。隨著釉下五彩名聲大震,2008年奧運禮品瓷組委會也授權醴陵設計生產,醴陵釉下五彩瓷越走越遠。

《蓮塘憩鶴》42×33cm 張曉磊
二維瓷板畫是醴陵釉下五彩比較普遍的形式,創作者通常采用國畫寫意、工筆、兼工帶寫等方式進行裝飾畫面,在題材上一般采用傳統山水、花鳥、人物為主題,裝飾方式比較傳統,將國畫技法從紙上搬到了陶瓷上,這種材質的轉換一般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試驗,創作者需要充分掌握釉下五彩工藝的流程和釉下五彩本身材質的特性,才能很好地將科學與藝術結合。
醴陵釉下五彩瓷中相當一部分是陳設瓷瓶,俗稱“藝術瓷”,主要供審美觀賞之用。這類器物在題材上一般以花卉居多,由于釉下五彩瓷其獨特的傳統雙勾分水彩繪工藝,講求裝飾的水靈、飽滿、豐潤之美。在器型上以中心對稱為多,也有少部分異形器型,隨著近年來現代陶藝理念的影響,一些藝術類院校教授帶著研究生來到醴陵創作,加上一批批陶藝家、畫家、陶瓷藝術愛好者的加入,他們將外來的思想文化融入到了醴陵釉下五彩的設計中。在器型的設計上也慢慢有了突破,裝飾上也趨于豐富多彩。
和其他陶瓷種類一樣,醴陵釉下五彩瓷有相當一部分日用瓷出口,從20世紀50年代的國宴用瓷到如今產品有的遠銷海外許多國家和地區,歷年來還有不少精工產品參加了國內外藝術展覽,并多次獲得了國家金質獎章,醴陵釉下五彩瓷正不斷走向輝煌。
視覺肌理是指在陶瓷器型上的構圖、色彩、紋樣等帶來的視覺感受。如各種釉料帶來的直觀視覺感受,醴陵釉下五彩采用透明釉料,使得整體視覺感受晶瑩剔透、光潤水靈。隨著現代陶藝理念的介入,一部分陶藝家開始嘗試采用不同的釉料,比如在口沿處或者器物底部加入鐵紅釉裝飾,整體視覺形成了巨大反差,粗與細、深與淺對比;在構圖和色彩搭配上,融入現代構成設計;在形態布局上,展現圖案的自身擴張與凝聚,二維表現呈現出三維空間感。
觸覺肌理是指通過瓷面的觸摸能感受到的凹凸不平的紋理。在釉下五彩裝飾中,創作者通過在燒成之前的陶坯上采用雕、刻、擦等方式進行裝飾刻畫,形成有層次的關系畫面,再用釉下五彩色料填充在有刻紋的縫隙里,燒成之后整體陶瓷畫面形成紋樣肌理,提升視覺層次。還有一種是通過加法方式——堆雕,在瓷坯未干時,在事先設計好的畫面中加入新的元素,如在原有器型上加上一個把手或者自然形態裝飾,表達作品主題。
釉下五彩裝飾畫面通常是多種綜合表現形式結合。通過視覺語言與肌理語言融合,將中國畫表現方式融入現代肌理表現,既有中國畫的氣韻生動,又有時代元素的創新美感。一部分創作者充分運用釉下五彩彩繪中雙勾分水技藝的特點,黑色線條燒成后留白的“魔線”效果,進行畫面創作設計,在似有似無之間,尋求技藝的創新美感,嘗試體現生命的表達。宗白華先生在所著的《美學散步》中認為“中國畫的主題——氣韻生動,就是生命的節奏、或有節奏的生命”。[2]創作者們通過釉下五彩材質的分析、工藝的特點在裝飾語言上進行了大量試驗性探索。如通過色彩表現,將版畫、剪紙等形式構圖融入,器型組合的綜合體現更趨向個性化的表達,作品表現出作者自身的情感和故事。

《欣欣向榮》173×85cm 張曉磊
釉下五彩器型與裝飾關系是相輔相成的。裝飾紋樣與器型樣式應有一致性,醴陵釉下五彩創作作品的三維空間裝飾表現,構圖、色彩、空間、排列方式等這些元素體現出作者的獨有特點,不同于一般符號的特性所在。在現代陶藝理念的影響下,釉下五彩藝術器型有了變化,創作者開始嘗試用異形或者組合方式,在裝飾上講求“簡中有豐”,由于釉下五彩本身具有“高、白、透、亮”的特質,在裝飾上與器型結合,畫面上大量留白給人無限的遐想空間。
醴陵釉下五彩裝飾語言的演進是器型與裝飾的綜合蛻變。釉下五彩裝飾語言的創新探索,需要我們思考的是如何能讓醴陵釉下五彩實現“活態”傳承,通過裝飾語言在釉下五彩的創作中得到更充分的展現,讓釉下五彩更加自然地融入我們的生活空間,給欣賞者愉悅的心理體驗,引起觀賞者的情感共鳴,凈化和升華觀賞者的內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