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林林 包蓓艷
1.寧波大學醫學院,浙江寧波 315300;2.寧波市泌尿腎病醫院腎內科,浙江寧波 315300
原發性膜性腎病(primary membranous nephropathy,PMN)是成人腎病綜合征常見病理類型之一,是由上皮細胞下及基底膜免疫復合物沉積所致的腎小球基底膜增厚。過去10 余年間,M 型磷脂酶A2 受體(m-type phospholipase A2 receptor,PLA2R)[1]、血小板反應蛋白7A 域(thrombospondintype1 domain-containing 7A,THSD7A)[2]及神經表皮生長因子樣1 蛋白(neural epidermal growth factor-like 1 protein,
NELL-1)[3]等已被確定為PMN 的靶抗原。靶抗原與其對應的抗體結合形成免疫復合物后啟動補體3(complement3,C3)的激活、補體C5 的轉化形成,最終導致足細胞損傷、蛋白尿漏出。因此補體系統是PMN 患者組織損傷及蛋白尿漏出的先決條件。本研究回顧性分析2016 年1 月至2021 年12 月在寧波市泌尿腎病醫院行腎穿刺確診的280 例PMN 患者的臨床資料,旨在探討腎小球伴或不伴C3 沉積對PMN患者臨床病理特征及預后的影響。
選取2016 年1 月至2021 年12 月在寧波市泌尿腎病醫院行腎穿刺確診的PMN 患者280 例,收集其臨床及病理資料。納入標準:①年齡≥18 歲;②隨訪>6 個月且臨床病理資料完整;③腎穿刺活檢腎小球≥8 個。排除標準:①通過評估抗核抗體譜、乙肝三系、丙肝抗體等血液指標、腎小球乙肝表面抗原(hepatitis B surface antigen,HBsAg)、乙肝核心抗原(hepatitis B core antigen,HBcAg)沉積等病理特征排除繼發性膜性腎病相關疾病者:②自身免疫性疾病,包括系統性紅斑狼瘡、干燥綜合征、原發性小血管炎、過敏性紫癜等;③感染:乙型或丙型病毒感染、感染性心內膜炎、梅毒、艾滋病等。
收集患者的人口學資料,包括性別、年齡;一般臨床資料包括收縮壓、舒張壓、合并高血壓、體質量指數(body mass index,BMI)、空腹血糖、24h尿蛋白定量(24h urinary protein quantity,24h UTP)、尿白蛋白肌酐比值(urine albumin creatine ratio,UACR)、尿鏡下紅細胞、血白蛋白、血肌酐、估算的腎小球濾過率(estimated glomerular filtration rate,eGFR)、血紅蛋白、谷丙轉氨酶、尿素氮、尿酸、總膽固醇、低密度脂蛋白、免疫球蛋白(immunoglobulin,Ig)G、IgM、IgA、C3、C4、抗PLA2R 抗體、抗核抗體譜、乙肝三系、丙肝抗體及藥物使用情況;病理資料包括膜性腎病病理分期、腎小球球性硬化、節段性硬化、新月體及免疫熒光、C1q 和纖維蛋白原沉積。
根據腎穿刺時腎小球C3 沉積強度對患者進行分組,將(-)定義為不伴C3 沉積,(+)、(++)及(+++)定義為C3 沉積[4]。
①腎臟復合終點:eGFR 下降≥30%或進展至終末期腎病(end-stage renal disease,ESRD),腎臟存活率為未達到腎臟復合終點的人數比例[5];②臨床緩解:24hUTP<3.5g 或24h 尿蛋白峰值降低>50%[6]。隨訪終點為患者達到上述終點事件,未達到終點事件的患者隨訪截止至2022 年7 月。
采用SPSS 21.0 統計學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和處理,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表示,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中位數(四分位數間距)[M(Q1,Q3)]表示,采用非參數檢驗。計數資料以例數(百分率)[n(%)]表示,采用Pearsonχ2檢驗或Fisher 精確檢驗進行組間比較,兩組腎臟存活率和臨床緩解率采用Kaplan-Meier 法,分析終點事件的影響因素采用Cox 回歸,將單因素分析中P<0.1 的參數納入多因素分析,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80 例PMN 患者分為不伴C3 沉積組(n=129)和伴C3 沉積組(n=151)。腎小球不伴C3 沉積組的24h UTP、腎病綜合征比例、抗PLA2R 抗體陽性比例低于C3 沉積組,而血白蛋白高于伴C3 沉積組(P<0.05),兩組患者的年齡、男性比例、收縮壓、舒張壓、高血壓比例、BMI、空腹血糖、超大量蛋白尿比例、血尿比例、血肌酐、eGFR、血紅蛋白、谷丙轉氨酶、尿素氮、尿酸、膽固醇、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血IgG、IgM、IgA、C3、C4 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的一般資料比較
腎小球不伴C3 沉積組的節段性硬化比例、免疫熒光IgG、IgM、IgA、C1q 及纖維蛋白原沉積比例均低于伴C3 沉積組(P<0.05),兩組的PMN 分期、球性硬化比例、新月體比例、C4 沉積比例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的病理資料比較[n(%)]
不伴C3 沉積組PMN 患者的臨床緩解率高于伴C3 沉積組(P<0.05)。兩組患者的隨訪時間、使用激素比例、使用免疫抑制劑比例、發生腎臟復合終點比例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的藥物使用情況及終點事件比較
共40 例(14.29%)患者達到腎臟復合終點,中位時間為15.00(6.00,26.25)個月。單因素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年齡和男性是腎臟復合終點的影響因素,見表4。將P<0.1 的參數納入多因素Cox回歸分析中,結果顯示,年齡和男性仍是腎臟復合終點的影響因素,Kaplan-Meier 法比較兩組的累積腎臟存活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805)。

表4 PMN 患者達到腎臟復合終點的單因素Cox 回歸分析
單因素回歸分析顯示,伴C3 沉積、年齡、男性、腎病綜合征、抗PLA2R 抗體陽性是PMN 患者臨床緩解的影響因素,見表5。將P<0.1 的參數納入多因素Cox 回歸分析中,結果顯示,伴C3 沉積、年齡、男性是PMN 患者臨床緩解的影響因素。Kaplan-Meier 法比較兩組的累積臨床緩解率,不伴C3 沉積組的臨床緩解率高于伴C3 沉積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9)。

表5 PMN 患者達到臨床緩解的多因素Cox 回歸分析
補體系統在膜性腎病的發生發展中起著重要作用。補體共有三條激活途徑,包括經典途徑、旁路途徑及甘露醇結合凝集素途徑,目前研究認為PMN的發病機制早期有經典途徑參與,后期由旁路途徑和甘露醇結合凝集素途徑激活補體,而C3 均參與此三條激活途徑[4,5]。海曼腎炎模型是海曼建立的膜性腎病大鼠模型,早期研究表明腎小球C3 和C5b-9 與免疫沉積物共定位[6,7]。在海曼腎炎模型中,盡管存在IgG 的上皮細胞下沉積,但注射眼鏡蛇毒消除血清補體C3 可預防蛋白尿[8]。本研究結果顯示,腎小球C3 沉積的PMN 患者表現出更嚴重的蛋白尿[9],表明補體激活與疾病嚴重程度具有一定的相關性。
在臨床特征方面,本研究發現腎小球伴C3 沉積組PMN 患者的血白蛋白低于不伴C3 沉積組,24h UTP、腎病綜合征比例、抗PLA2R 抗體陽性比例高于不伴C3 沉積組,與既往研究結果一致[10-12]。膜性腎病病情嚴重程度與蛋白尿、低白蛋白血癥程度及抗PLA2R 抗體滴度相關[13],說明腎小球C3 沉積者臨床表現更加嚴重,腎小球C3 沉積的PLA2R與IgG 結合可能是疾病發生的開始,隨后的補體激活能更有效地誘導腎臟病理性損傷,最終導致蛋白尿漏出。
在腎臟病理方面,本研究發現伴C3 沉積組PMN患者的節段性硬化比例高于不伴C3 沉積組,與Chen等[14]的研究結果一致,且伴C3 沉積組患者的免疫熒光IgG、IgM、IgA、C1q 及纖維蛋白原沉積比例均高于不伴C3 沉積組。IgG、IgM、IgA、C3、C1q 及纖維蛋白原均沉積于系膜區和毛細血管壁,被稱為“滿堂亮現象”,通常見于繼發性腎炎,如狼瘡性腎炎、過敏性紫癜性腎炎、乙肝病毒相關性腎炎、梅毒相關性腎炎等[15]。本研究中所有患者均經腎穿活檢確診PMN 且排除繼發因素,中位隨訪時間19.00(10.00,34.00)個月,所有患者均未診斷為系統性紅斑狼瘡、慢性乙型肝炎、腫瘤等疾病。臨床中許多抗PLA2R 抗體陽性的PMN 患者腎小球中也有IgM、IgA 和(或)C1q 的沉積[16]。PMN 的主要致病抗體為抗PLA2R 抗體和抗THSD7A 抗體,主要類型為IgG4,而IgG4 具有“半抗體交換”特性,交換重組后的IgG4 的兩個Fab 臂結合不同的抗原,即失去結合補體的能力,不能激活補體系統,故不能排除PMN 患者中存在其他抗體激活補體系統。腎小球C1q 沉積表明部分膜性腎病患者存在經典途徑的補體激活,C1q 有6 個可與免疫球蛋白結合的位點,只有在2 個以上位點結合時才會被激活。作為五聚體,IgM 比單體的IgG 具有更高的激活C1q的能力,且研究證實IgM 沉積通常伴有C3、C4 和C1q 的沉積[17]。
已有研究表明,C3 沉積在IgA 腎病是不良預后的獨立影響因素,與其活動性炎癥有關[18,19]。研究發現,膜性腎病患者的腎小球C3 沉積越多,血清C3水平越低,預示患者腎功能不全[10]。但本研究并未發現C3 沉積是腎臟不良預后的影響因素,與Zhang等[11]的研究結果一致,考慮可歸因于人種的不同、隨訪時間及C3 沉積強度的差異。
本研究表明,年齡及男性是影響患者腎臟不良預后的因素,男性、高齡、就診時eGFR 的降低和持續性嚴重蛋白尿已被確定為影響預后的危險因素[20-22]。因此,了解影響PMN 患者預后的因素對疾病的恢復至關重要。本研究還發現,C3 沉積、高齡及男性是PMN 臨床緩解的影響因素,Kaplan-Meier分析發現伴C3 沉積組達到臨床緩解的時間晚于不伴C3 沉積組。
綜上所述,伴C3 沉積PMN 患者的臨床及病理表現更加嚴重,不伴C3 沉積PMN 患者的臨床緩解率更高,但伴與不伴C3 沉積的PMN 患者的預后無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