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清水
積攢了多年的往事,在陽光下
多了幾分澄明
一切都是從午后開始
看書、喝茶、望遠
妻子精致的長發順著肩膀滑落
短短的暗香,開始蜂擁進
陽光的細碎里
這個時候我是安靜的
矢車菊花正開
冬日的美夢,不為取悅
永恒的山水,如果山水也不永恒
這花就會凋謝嗎?
時間開始轉動,約定的時辰
每一朵花都有各自的
暗傷,和生活的捷徑
攤開來一點點愛意
供養一片云,就像供養老去的
童年。在詩卷上
在草地上,春天總是不露出馬腳
以萬物的紛繁
去訴說
時光的快與慢,好像只這一瞬間
墻角的桃花便害羞了
羞得就只停留在我的玻璃瓶里
斜著兩三朵
孤獨地假設,和復制另一個
春天最初的樣子
更多的溪流得到眷顧
盲目流向遠方。好像得到了
某種厚愛
某種不可言說的祝福
于黑夜閃耀著生命柔弱的光芒
注入溪流詩意的力量
從傍晚到東方魚肚白,不短的時間
要愛就用心去愛
帶著純凈,奔涌的愛
帶著閃爍的山水和煙火,去愛
愛慢慢垂下眼瞼的世俗
和陰暗的角落
愛溫潤的饒恕,率性的擁抱
愛相信漆黑之中漸漸明亮的心事
大雪之后,一切漸漸不再有了裂縫
——麋鹿乍現純真
萬物的和聲,細若游絲,在山中
在風中,在大地上,在火車
駛過的田野郊外
在長長的隧道,不停息的河流里
在一如既往釀蜜的花瓣上
在推開窗遠望
白云與梯田,水牛與草帽,輕如柳絮
在春天與冬天模糊的界限上
在你伸出手又縮回去之后
一朵山茶花
探出頭來,以低于塵世的姿態
——親吻生命
鳥鳴越來越輕了
好像與時間相吻
而開始失聲
又好像僅僅是,有了
幸福的腔調
各自從海邊奔赴內陸,多山的
城市,樓是土做的,一圈又一圈
古老的基因達成了默契
三只松鼠在枝丫上跳來跳去
時光的笨拙,卻被它們
跳出輕盈的舞姿
如果生活可以這樣,也挺好
我們互相調侃,玩鬧,
幾個人喝紅了臉
用酒兌出文學與人生,濕漉漉的
氣息,在房間里縮寫相遇
文字之外的東西總彌足珍貴
你把心事藏在詩行里
從你的父親到你的女兒
從流露的愛中分泌出母性的光環
抱緊命運的饋贈
以愧疚俯首低語
有時我明白你,如明白我自己
有時我希望你與大海
相伴一生,富足安樂
有時我想有一匹白馬
跑過你的春天
馬蹄留下的痕跡
就是我特意為你寫下的信
它們竊竊私語,在久遠的冠豸山下
——沒有了馬鞍
投一粒石子在水中,漣漪是回報
再次相遇,不同的點有相同的線
偶爾我們閑聊,山川湖海
閑聊人生
極少聊到你的靦腆
你說那是一種病。緩行
千萬里之后的
駐足,命運從大學開始
北京零下的氣溫讓人狂躁不安
裹緊身上的棉衣,回到故土
有來自祖輩的期望,有來自
植被與植被的擠兌
有來自一種干澀凜冽的苦
在身體里翻滾不休
藥物是定風丹,此刻一切都平靜了
風不再吹,雨不再下
人間的人事物都是美好的
就像我們,終其一生
都在尋找一個知己,說不上懂不懂
就覺得他在,心便裝滿大海
今夜,八月的第十三天
不具名的河流,月色
有了新鮮的齒痕
告別,是吻讓吻更加潮濕
一條未遠去的河流,要遠去
一枚月色的一半在水中,另一半
撲通著——
讓人有了多余的寂寞
為什么會寂寞?
當我的青春肆無忌憚萌動時——
八月,過了今晚
給我兩小無猜的愛,和溫存
像一只蟲子,鉆進
——薄薄的繭中
給我一根纏繞的線,給我
不枯萎的桑葉
給我寂寞之后的熱淚
凌晨三點,給我濱江路的月色
和你給我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