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蟲方臨床應用進展

徐曉彤,魏淑相

(1.山東中醫藥大學,山東 濟南 250355;2.山東省濰坊市中醫院,山東 濰坊 261041)

全蟲方出自《趙炳南臨床經驗集》[1],是趙炳南教授多年從事皮科臨床總結的經驗方。該方以全蝎、皂角刺、豬牙皂為君藥,白鮮皮、苦參、蒺藜、威靈仙為臣藥,佐以黃柏、槐花,共奏息風止癢、除濕解毒之功,適用于風、濕、毒結聚所致的以瘙癢為主癥的慢性頑固性皮膚病且偏于實證者[2]。該方方精藥簡,配伍巧妙,臨床療效顯著。近年來,隨著醫學界對全蟲方作用機制探索的逐步深入,其臨床應用范圍逐漸擴大,現綜述如下。

1 全蟲方源流及發揮

皮毛為一身之藩籬,是人體的第一道防線,正氣是否充足與機體防御功能關系密切。氣血是生命之本,不良的生活習慣或病久失治,均可損耗氣血,導致氣血虧虛。氣血虛則濕邪乘虛而入,由表及里,從皮毛逐漸深入肌腠,最終病久入絡,濕邪阻滯經絡,則氣機不暢,血脈不通,膚表失養,使氣血更虛,如此反復,濕邪更加黏滯膠結,難以清除,在外則表現為皮膚干燥、肥厚、皸裂等。鑒于此,趙炳南教授有針對性地創制全蟲方以搜剔經絡及深層膠著之頑濕,并形成頗具特色的“頑濕學說”[3-4]。陳騰飛等[5]參考趙炳南教授的“頑濕學說”及吳鞠通的“濕為陰邪……非若寒邪之一汗而解,溫熱之一涼則退”理論,創新性地將全蟲方的應用范圍從“濕邪”擴展為“濕毒”。濕毒的形成需要較長時間,在外則表現為皮膚瘙癢、油膩、糜爛滲出、潰瘍等。

2 全蟲方方藥解讀

全蟲方以全蝎、皂角刺、豬牙皂為君藥,三藥聯用,有攻伐托毒、息風止癢之功。《本草綱目》云:“蝎……足厥陰經藥也……乃治風要藥,俱宜加而用之。”葉天士言:“久則邪正混處其間,草木不能見效,當以蟲蟻疏通逐邪。”血肉有情之全蝎,味辛,性平,有毒,能以毒攻毒,有息風解毒散結、消腫通絡止痛的功效,性善走竄,且走而不守,能息內外表里之風。全蝎可抑制炎癥因子的表達和釋放,從而發揮抗炎作用[6]。此外,全蝎還有抑菌和提高機體免疫力等作用[7]。皂角刺,味辛,性溫,具有拔毒消瘡、消腫排膿之功,且藥性峻猛,可破腐生新,其名有象形之意,正如《本草經疏》所言:“第其銳利,能直達瘡所。”皂角刺的藥理作用廣泛,對多種菌群有抑制作用,可通過降低炎癥因子表達以發揮抗炎作用,通過抑制肥大細胞釋放組胺發揮抗過敏作用,通過促進淋巴細胞轉化和白細胞吞噬功能發揮免疫調節作用[8]。豬牙皂為皂莢的干燥不育果實,味辛咸,性溫,歸肺、大腸經,可消風止癢、清熱祛毒,具有抗病毒、抗過敏、抑菌等藥理作用[9]。苦參、白鮮皮、威靈仙、刺蒺藜為臣藥,表里同治。《本草綱目》載苦參“苦以味名,參以功名”,《藥性論》言其“治熱毒風,皮肌煩燥生瘡”。苦參具有抗菌、抗炎、抗過敏、調節免疫等作用[10-11]。《本草原始》言白鮮皮可治一切疥癬及諸瘡熱毒,現代藥理學研究發現,白鮮皮提取物有抗炎止癢、抑菌、抗過敏反應等作用[12]。苦參、白鮮皮均味苦,性寒,苦能燥濕,寒則清熱,有清熱解毒、燥濕止癢的功效,聯用可祛除表淺外風所致的瘙癢難耐。威靈仙性溫通利,能通十二經,有祛風濕、通經絡之效,《本草新編》曰:“威靈仙……散爪甲皮膚風中癢痛……治風濕各病。”仝小林院士認為威靈仙可宣散伏留于經脈的寒濕之邪[13],研究表明,威靈仙具有抗炎抑菌、免疫抑制等藥理作用[14]。蒺藜性平,味辛,獨入肝經,長于平肝疏風,且可明目,具有抗炎、鎮痛等作用。二者協同應用,可祛除風濕毒蘊形成的頑固性瘙癢[15-16]。槐花、黃柏清腸解毒為佐藥,以治病求本。槐花可涼血止血、清瀉肝火,具有抗氧化、增強免疫力、抗病毒等藥理作用[17]。黃柏功擅清熱燥濕、瀉火解毒、退熱除蒸,具有抗炎抑菌、調節免疫、抗氧化等藥理作用[12]。諸藥合用,標本兼顧,適合短期使用,以達入絡搜剔、透邪外出之功。全蟲方中帶鉤、帶刺類的中藥,如表面有許多小刺的刺蒺藜,腹面有爪鉤、尾部有銳鉤狀毒刺的全蝎,以及質地堅硬銳利的皂角刺等,寓意以“棘刺”制癢,體現了中醫的取象比類思維[18]。

3 全蟲方的臨床應用

3.1 結節性癢疹 結節性癢疹,中醫稱為“馬疥”,是一種以劇烈瘙癢、結節性損害為特征的慢性炎癥性皮膚病,可發于四肢,多見于小腿伸側,該病病程較長,治療困難,屬于頑濕聚結[19]。中醫認為,該病與患者素體蘊濕,外感風毒、蟲毒,濕毒凝聚肌膚有關。杜曉航等[19]研究表明,全蟲方加味口服聯合復松霜外用治療結節性癢疹療效確切。謝寶全等[20]應用全蟲方聯合抗組胺藥治療女性經期結節性癢疹,結果顯示,觀察組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復發率低于對照組。武水斗等[21]將128例結節性癢疹患者隨機分為對照組和治療組,對照組采用沙利度胺片治療,治療組采用全蟲方加減治療,結果顯示,治療組有效率高于對照組。王小麗[22]應用全蟲方加減口服聯合局部封閉治療結節性癢疹患者62例,結果顯示,總有效率為95.2%。謝蘭清等[2]采用加減全蟲方聯合窄譜中波紫外線治療結節性癢疹,效果顯著。楊素清等[23]將121例結節性癢疹患者分成兩組,其中治療組(61例)采用火針配合口服全蟲方治療,結果顯示,總有效率為86.89%。可見,全蟲方治療結節性癢疹療效確切,常聯合激素、抗組胺藥、沙利度胺等藥物療法,以及局部封閉、火針、窄譜中波紫外線療法、二氧化碳點陣激光等非藥物療法,但部分聯合療法應用率低,缺乏隨機對照試驗或臨床研究樣本量較小,有效性、實用性仍需深入探討。

3.2 神經性皮炎 中醫認為,神經性皮炎是脾經濕熱、肺經風毒客于肌膚腠理之間,兼感風濕熱邪所致。濕性黏膩,故該病時起時伏,纏綿不愈,濕邪蘊久可化熱生風,濕熱凝聚于肌膚腠理之間,則皮膚粗糙肥厚,風盛則瘙癢明顯[1]。魯登攀[24]研究發現,全蟲加味湯治療風濕蘊膚型神經性皮炎療效確切,優于金蟬止癢膠囊。焦丹紅[25]采用全蟲方口服聯合蜈黛軟膏外用治療泛發性神經性皮炎,總有效率為84.37%。總之,中醫治療神經性皮炎可單用全蟲方加減;或聯合具有息風止癢、除濕解毒功效的外用藥,內外合治;或聯合西藥治療,均能取得滿意的療效。

3.3 慢性濕疹 慢性濕疹是一種常見的慢性復發性、炎癥性、頑固瘙癢性皮膚病,多由稟賦不足,風、濕、熱邪浸淫肌膚,日久耗傷陰血,血虛風燥所致。全蟲方聯合其他藥物或療法可治療不同部位的慢性濕疹。康永新[26]在除濕止癢軟膏基礎上聯合全蟲方湯劑加減治療慢性濕疹,結果顯示,該療法可有效改善患者免疫功能,促使皮損消失,改善患者病情。付繼勇等[27]應用全蟲方口服聯合苦參湯外洗及派瑞松軟膏外用的三聯療法治療慢性肛門濕疹,總有效率為92.50%,高于口服抗組胺藥及外用激素的二聯療法。陳夢學[28]應用全蟲方內服聯合濕毒膏外涂治療慢性陰囊濕疹,結果顯示,該療法療效優于鹽酸西替利嗪片口服聯合派瑞松外用。

3.4 皮膚瘙癢癥 皮膚瘙癢癥是一種全身或局部自覺瘙癢而無原發性皮膚損害,搔抓后出現抓痕、色素沉積及苔蘚樣變等各種繼發性皮膚變化的皮膚病。《諸病源候論》載:“風瘙癢者,是體虛受風,風入腠理,與血氣相搏,而俱往來于皮膚之間。”趙炳南教授認為,瘙癢多由風、濕、熱、蟲而誘發[1]。尚毅等[29]應用全蟲方加減治療老年皮膚瘙癢癥58例,總有效率為96.55%,不良反應發生率和復發率均較低。由此可知,全蟲方可改善風濕毒蘊或血虛生風化燥引起的瘙癢,發揮息風止癢、解毒除濕、養血潤膚的作用。相關研究表明,全蟲方加減聯合抗組胺藥治療皮膚瘙癢癥療效確切,具有起效快、療效佳、復發少等優勢[30-32]。

3.5 其他 黃早發[33]研究顯示,采用全蟲方聯合烏蛇驅風湯治療頑固性疥瘡結節,總有效率為85.0%,但存在起效較慢的缺點,若聯合局部封閉治療,不僅能獲得較好效果,且起效快,效果穩定,不易復發。王桂艷[34]選用全蟲方治療以指掌皮膚干燥、脫屑、皸裂為特征的進行性指掌角皮癥,結果顯示,治愈率為61%。陳淦清[35]應用全蟲方加減治療水激性皮膚瘙癢癥[接觸任意溫度的水后,在接觸部位產生劇烈瘙癢,而皮膚表面無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無內臟疾病,皮膚劃痕癥(-)]7例,其中6例患者癥狀得到不同程度的緩解,且緩解期較長。張明平等[36]應用全蟲方聯合刺絡拔罐治療風濕郁熱型白癜風60例,總有效率為86.7%,療效肯定,安全性良好。李萍教授運用全蟲方治療風濕蘊毒型慢性瘙癢,取得良好療效[37]。高欽穎[38]應用全蟲方加減配合局部浸洗法治療酒渣鼻1例,患者服藥15劑后痊愈,兩年后隨訪未復發。

4 小結

全蟲方適應證廣泛,主要用于治療各種慢性頑固性瘙癢性皮膚病且皮損多肥厚、頑固或凝聚成結節者,對偏于實證者最為相宜。全蟲方雖以治療皮膚病為主,但經靈活加減或聯合西藥、物理療法等可治療多種病證,充分體現了中醫“異病同治”的原則,即證同治同。目前全蟲方的理論研究和臨床應用仍存在不足,如關于全蟲方成方的現代藥理學研究較少,全蟲方適應證病因病機的深入探討較少,臨床治療以皮膚病為主,治療范圍有待擴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