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時光

一

河南一詞中的“河”指黃河。河南曾經是中華文明的核心地帶，富庶之地，古稱中原。川西高原小城若爾蓋達扎寺鎮小學邱老師的父母均來自河南，是曾經的“支邊青年”。

據悉，1954年至1966年，國家組織動員內地數省的城市、農村青年到邊疆支援兵團建設，這些青年統稱“支邊青年”。自1954年之后的5年間，支邊青年分兩批奔赴邊疆，其中以河南省人數最多。河南的支邊青年第一批去了新疆，第二批改變方向直驅青藏高原，去了王洛賓歌唱的青海草原，在那遙遠的地方……

1954年至1966年，正是建設新中國的初始階段，邊疆及高原少數民族地區急需青年建設者。到邊疆去！到艱苦的地方去！到祖國需要的地方去！他們猶如蒲公英的種子，渺小輕微，隨風飄揚，尋找肥沃的沙質土、泥炭土扎根開花，落地之處便是他們的第二故鄉。

當支邊青年離開中原時，他們的河南老家卻一點也不富庶，甚至窮得叮當響，自然他們也沒有多少文化知識，他們是“支邊青年”，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長子，是新中國的建設者。

1959年2月，在一個寒冷的冬夜，河南省上蔡縣老李大隊劉亮姑娘的父親走了，他是餓死的。

父親走時劉亮剛滿18歲，是家里的主要勞力之一。3月份大隊部動員青年人去支援邊疆，在大隊伙食團勞動的劉亮首先聽到，支邊青年的報名條件依次是共產黨員、團員、積極分子，她以積極分子的身份報名，初衷是支邊有前途、有飯吃。

父親墳頭的土還是潤的，入選支邊的劉家二姑娘眉梢那份喜悅隨春天的風飄進家里，一家人感到些許溫暖。想到一個姑娘家只身去遙遠的地方支邊，小腳母親總是放心不下。劉亮的父親生前已將姑娘許配給同村的青年邱曉，邱曉也在支邊青年的隊伍中，兩家長輩便火急火燎地促使兩個青年人辦理了結婚登記，長輩們希望兩個支援邊疆的青年出門在外成為相互照應的家里人，家是中原人一生的信仰。

緊接著就是男女青年分開集訓，發服裝、發生活用品，除沒有帽徽領章外所有配置與軍人一樣，每人身穿一件嶄新的軍大衣，很是神氣。村口鑼鼓喧天，紅旗招展，離家遠行的上蔡縣支邊青年一共走了三卡車，每張青春的臉上洋溢著興奮，每個人的心被詩和遠方填滿。

卡車浩浩蕩蕩駛向遠方，車到鄭州，換乘火車，火車經蘭州到青海西寧又換乘卡車，一路車輪滾滾，離家的路越走越遠，遠到夢不見家鄉的青藏高原。

高原的天空格外湛藍，云朵都靜臥山巔。支邊的目的地到了——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縣香扎寺院附近的一片草原，海拔3500米，他們的任務是開荒種地。青年人赤膊上陣，成為那個時代的拓荒者。

真巧，這批來自河南的支邊青年勞動的目的地也叫河南，即青海省河南縣，位于青藏高原，與遙遠的中原腹地河南省均在黃河之南，于是青海省名叫“河南”的草原成為河南支邊青年劉亮他們的第二故鄉。

雖然身邊流淌的都是黃河水，確有天壤之別，這里的黃河靜得悄無聲息，清得水光瀲滟。陽春三月，當中原河南省上蔡縣金燦燦的油菜花招蝶引蜂時，青海河南縣地里的油菜地還沒有完成播種。劉亮和同村的姑娘們第一次住進了帆布帳篷，一路引領他們的紅旗從卡車上插在了身邊的帳篷桿上，在高原的地平線獵獵作響。

開荒播種對于來自河南省農村的姑娘們來說都很在行，但住帳篷、燒牛糞一時還不太習慣，夜晚氣溫驟降，好在有軍大衣抵擋。年輕人什么困難都能戰勝，唯獨戰勝不了饑餓。

1959年4月初，正是高原春雪飛舞、迎接吉祥鳥的季節，草原飛雪迎來了一群河南省的支邊青年。5月份青年們播種的油菜苗開始冒出地面，他們卻被饑餓困擾了數日。當油菜長成綠油油的一片時，每人每天的糧食供應已不足一兩，青年們餓極了就去附近的草原上采野菠菜、灰灰菜充饑，已有5名青年被餓死。劉亮所在帳篷的4個姑娘饑餓難耐，共同萌生了出走的念頭，在一個漫天星光的夜晚，姑娘們穿上軍大衣，悄悄溜出帳篷走進夜色，開始了一次說走就走的逃亡之路，確切地說，她們企圖逃離饑餓。

姑娘們出逃的恐懼被饑餓戰勝，生存的渴望引領著她們果敢地過橋、翻山、不停地走，翻山過去依然是山巒和看不到頭的山路……第三天，幾個姑娘饑腸轆轆地走著，在四川境內名叫麥溪的一個路口遇到巡邏的藏族民兵，遂將她們帶到川甘交界的熱當壩（今若爾蓋縣紅星鎮）落腳。

追溯歷史，1959年正值新中國“三年經濟困難”時期，物資極度匱乏，整個國家糧食奇缺，雖然當時嚴格限制著人員流動，但涌進松潘草地的內地人依然不少。適逢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建州初期，無論是州府駐地刷經寺還是剛經過民主改革后正在新建的草地縣城都人員緊缺，那時的逃荒農民、隨軍翻譯、支前民工、逃亡地主，還有像劉亮她們這樣的支邊青年與最初進入松潘草地開展建政工作的“草地情報站”“川西訪問團”等成員，構成了松潘草地新興縣城建設最早的一股生力軍。

1960年初春，劉亮等幾個姑娘在熱當壩民兵的護衛下騎馬行走到若爾蓋縣城，成為那個時代新生的游牧人。眼前四目所及均是天地相接的草原，草原上流淌著黃河的一級支流嘎曲河與墨曲河，河之南、天之邊是劉亮她們駐扎的帳篷，這里將是她們又一個第二故鄉。

若爾蓋是新中國成立后在原松潘草地新建的縣城之一，雖說建縣歷史記載是1953年，但真正建立政權是在1958年民主改革之后。近一萬多平方公里的若爾蓋縣境內有森林覆蓋、氣候宜人的兩處高原農區（巴西片區、鐵部片區），當初將縣城選址修建在到處是沼澤、人員稀少的草地上，主因是一場戰役。

1953年3月，為肅清國民黨殘余勢力，根據中央軍委部署在川、甘、青三省結合的高原地帶實施了著名的草地剿匪戰役，戰役結束后東線指揮部就駐扎在海拔3400多米的若爾蓋草地的一座小寺院達扎寺院旁，誰也想不到東線指揮部所在地的達扎寺院轄區后來竟然會成為一座新興縣城的駐地！隨后來自成都的“川西訪問團”匯聚東線指揮部，達扎寺院前草坪上的幾十頂帳篷便是若爾蓋最早的縣城駐地。

1960年，新生的若爾蓋縣已經過了平息叛亂、民主改革運動，正值建縣初期，一切從零開始。這里和新疆、青海一樣，需要大量的青年建設者，激情、饑餓是那個時代的底色，開荒、建房、修路成為那一代青年的主業。

劉亮被分配到縣城筑路隊修路，住進了牛毛編制的黑帳篷。高強度的野外勞動，高原的紫外線使劉亮白皙秀麗的臉曬得黑里透紅，少了19歲姑娘應有的一份嫵媚。有一天在工地上她聽到一個男人用熟悉的河南鄉音喚她“劉亮！”仔細一看竟是她的丈夫邱曉。

邱曉是一位地道的河南農民后生，懷揣支邊夢想，被青藏高原的風從青海草原吹到了天邊的若爾蓋，成為建設新草地的一員，在建筑隊建房修橋學木工，他做夢也沒想到在遙遠的天邊會遇到自己的妻子劉亮，很是欣喜，兩顆蒲公英的種子在這片沼澤泛泛的泥炭地生根了，這對青年的生活境遇與剛剛興建在草地的若爾蓋行委機關共沐高原陽光，從最初的黑帳篷搬到他們親手修建的木板房，在遙遠的天邊若爾蓋開始了他們養兒育女、高原墾荒的傳奇人生。

二

婚后的生活讓劉亮跟戶口杠上了，這一杠就是15年。

1978年之前，戶口不僅僅顯示農村與城市的差距，還有戶口與黑戶（沒有戶口）的區別，更有男人與女人的不同。首先糧食按照戶口供應，穿衣憑戶口發布票購買，沒有戶口就意味著沒飯吃、沒衣穿；其次子女的戶口隨母，母親沒有戶口則子女都是黑戶。這場歷史的雪落在了劉亮的肩上，足以壓垮一個時代，卻沒能壓垮一個母親。

1964年劉亮的大女兒降生，粉嘟嘟的小臉令人愛憐，小兩口取名玉環，之后出現在劉亮夫婦面前的困難一環接一環，問題的癥結就是戶口。

劉亮剛到若爾蓋縣登記落戶時喜遇河南老家上蔡人蓋大萊，一名轉業軍人，在遙遠的天邊遇見老鄉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一年后劉亮抱著女兒玉環去找老鄉上戶時得知蓋大萊半年前因涉嫌犯罪移送到茂縣勞教，接替蓋大萊工作的戶籍管理人員說登記冊上查不到劉亮的名字，說劉亮是黑戶！在宣布劉亮為黑戶之后的一個月里，瘦弱的她每天來回跑公安局四五趟，找了張三找李四，最后把工作人員找煩了，王二麻子說等經辦人蓋大萊三年勞教出來再解決。

草地建政初期也是清匪平叛后期，社會構成復雜，黑戶是民兵巡查的主要對象。黑戶劉亮抱著女兒東躲西藏，活著是她最大的愿望，她的世界一度兵荒馬亂。縣城戶口查得嚴，母女倆無法立足，劉亮帶著女兒四處游蕩，常常躲到巴西、求吉鄉打短工度日。

一年后，被勞教的蓋大萊由組織復查后確定是誤判，恢復名譽恢復工作，負責管理城鎮建設。幸福降臨時毫無征兆，蓋大萊恢復工作三個多月后與劉亮在縣城偶遇，獲悉劉亮戶口的遭遇后非常吃驚和同情，安慰她說：“你放心，我是經辦人，也是革命干部，最多一個星期能解決好。”

蓋大萊是騎兵團轉業干部，騎術高超，小有名氣。在劉亮見過蓋大萊的第三天，蓋大萊騎著一匹黑駿馬走進正在修建的縣文化館工地里，在眾人的觀賞中躍進了一個拉大鋸的鋸場空間，閃電而過，騎術膽量了得，大家驚訝、喝彩！真是藝高人膽大，只見他又調轉馬頭回身再次躍進鋸場空間穿越，不慎撞到頭頂鋸架，鋸架上的原木滾落碰巧砸在頭上，當場殞命……

蓋大萊就這樣匆匆走了，沒有帶走一片云彩，卻帶走了劉亮上戶口的希望，此后黑戶的陰影一直籠罩著劉亮一家人的生活。

時光荏苒，達扎寺鎮變更為紅勝鎮，劉亮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添一個孩子多一個黑戶。同是河南支邊青年的邱曉落戶若爾蓋建筑社，劉亮便為建筑社的家屬。

轉眼劉亮成為三個孩子的母親。“女本柔弱，為母則剛”這句話似乎專門為劉亮所造。劉亮的身份完全歸屬于母親旗下，膝前嗷嗷待哺的兒女們，使她如同身穿鎧甲無所不能的斗士，又因身懷母愛而趨于弱勢和卑微。

夏季天未亮，劉亮就起身到周邊割馬草，賣給駐防在縣城的騎兵團，一天能割兩百多斤！白天做飯洗衣，晚上做針線活，沒有布票買布，劉亮的孩子們身上穿的卻也透著一份整齊，得益于她擅長女紅，裁剪縫制是她的強項，工錢就是結余的塊狀布料。縣商業局藏族售貨員斯滿是柜臺賣布的，心地善良，她知道劉亮孩子多，又沒有布票，就將一些殘余布頭、包裝布留著賣給她，斯滿除自己幾個孩子的衣褲交給劉亮做外，還幫她招攬一些針線活，黑戶母親靠一根針溫暖著孩子們的春夏秋冬。

那時縣城周圍被人們開墾出大片耕地種青稞，青稞收割的時節許多人就靠撿麥穗果腹，撿麥穗自然成為劉亮為孩子們儲存糧食最好的機會，也是一年中最后的機會。凌晨4點，劉亮就開始行動了，下午將撿回來的麥穗捶打、脫粒、揚篩后裝進袋子。別人一個星期積攢百十來斤算是豐收了，而劉亮一天下來能揚篩一百多斤！似有神助，無人能及。炒青稞的事就交給大女兒玉環了。

1973年大女兒玉環剛滿9歲，已是達扎寺小學二年級的一名小學生，聰慧伶俐，是媽媽的好幫手。玉環放學后的家庭作業就是做家務，9歲的她除了炒青稞、磨糌粑，還要照管剛滿周歲的四妹。

1975年5月初，一場春雪過后天邊傳來布谷鳥悅耳的叫聲。劉亮給大女兒交代各項“家庭作業”，她要出遠門，去山那邊的森林挖藥。那時她又挺著大肚子，腹中的第五個孩子將隨媽媽遠行。

山那邊云霧繚繞的馬良溝森林深處分布有大黃、羌活等中藥材，是搞副業的一個好去處。不知是劉亮的運氣還是肚子里孩子的福氣，總之她在森林中遇到了罕見的一叢俗稱“蘿卜大黃”的藥材，整整采挖了一麻袋！回家第二天就生下了女兒小五……

滿月后她搭乘拉木材的貨車前往郎木寺甘肅轄區供銷社出售，賣了290元，那可是1975年，當地農區兩個全勞力一年都分不到那么多錢呢！喜悅像花兒一樣開在她的臉上……

歲月匆匆，紅勝鎮又變更為達扎寺鎮。1978年6月，對劉亮一家來說是一個值得慶幸的時刻，劉亮和5個孩子的戶口問題解決了，正式成為達扎寺鎮曙光二隊的農民，而在劉亮的臉上看不到欣喜的表情，那個糾纏啃食她十幾年的“黑戶”稱謂脫離她時她已經麻木，15年的青春背負著黑戶的枷鎖耗在與生活的抗爭中……在大女兒邱玉環童年的記憶中，戶口一直是媽媽掛在嘴上壓在心上的痛。

三

1983年，大女兒玉環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于馬爾康師范校，回若爾蓋縣達扎寺鎮小學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她回家鄉任教的最大動力就是助母親一臂之力。

高原的春天來得很晚，或者說高原的冬天很漫長。有了戶口，劉亮一家的生活依然艱辛。縣城周邊的耕地恢復為牧場，若爾蓋濕地高原本來就是牛羊生長的地方，身份為農民的劉亮和孩子們并沒有一份能耕作的土地或牧羊的草場，維持溫飽依然是她的奮斗目標。

高原上的燃料以牛糞為主，漫長的冬季，劉亮和孩子們拉一輛架子車撿牛糞、賣牛糞。下雪天，用牛糞燒沸的水里熬著馬茶，劉亮和她的藏族老姐妹阿孃一起喝著滾燙的馬茶，品味著各自馬茶一樣甘苦的生活。阿孃鼓動劉亮試著做點生意：“你若開店賣服裝吧，人家要長要短，本錢還被壓著；賣煙酒糖吧，你我又沒有多少文化，還要一定的本錢；開個小吃店試試，本錢小沒積壓，即使當天做的賣不完，你一大家人反正都要吃飯。”劉亮心里熱乎乎的，思量著怎么與丈夫溝通。

自打第一個孩子出生到第五個孩子牙牙學語，一大家黑戶猶如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丈夫邱曉的心上。他如過去大多數農村人一樣固執，傾于重男輕女，5個孩子在他的眼中就立著一個兒子。

當劉亮鼓足勇氣對丈夫說出欲開小吃店做生意時，立刻遭到丈夫的粗暴阻攔：“胡說！我們祖祖輩輩都不做生意，決不同意……”丈夫態度強硬，她沒了主意。這時大女兒玉環湊近她小聲說道：“媽，你先試一下嘛。”對呀，有女兒在身邊撐著，劉亮的心里又亮起來，下決心試試。

踏雪尋友借房子，老街坊不僅爽快地應承了，而且不要房租，房東知道遠離家鄉的劉亮夫婦拖兒帶女不容易，便將臨街的小木屋騰出來讓給劉亮。話說萬事開頭難，有老街坊們的友情支持，小吃店的開頭卻是舒心地順，玉環從學校找了一摞報紙將木板房子糊得煥然一新，安放了兩張桌子，可娘倆總是不能安心。果然不出所料，小吃店還沒有開張，丈夫氣勢洶洶闖進小木屋，將鍋碗瓢盆踢得滿地咣當，水桶甩到門外街上，蔥蔥蒜苗撒落一地，鬧得雞飛狗跳……

夜深了，劉亮怎么也睡不著，擔心丈夫思想轉不過彎再來鬧，可不做又能干啥呢，做也難，不做更難……睡在身邊的大女兒玉環半夜醒來看見母親還未睡，鎮定地說道：“媽，睡吧，明天就開工。”女兒的話如一副鎮靜劑，劉亮安心地睡著了。

雪融化了，春風徐來。若爾蓋草地是紅軍長征走過的地方，玉環從小聽老師講紅軍爬雪山過草地的故事，聯想到自己的父母不遠萬里從老家河南到高原支邊，落戶若爾蓋，母親的奉獻犧牲精神一直感動激勵著她，她宣布：“媽媽的小餐館就叫‘長征小吃’。”

1987年，改革開放的東風吹遍大江南北，吹進了高原小城，春天的草原生機無限，劉亮的“長征小吃”店在街邊慢慢亮起來了。來自河南的劉亮非常善于做面食，她包的餃子是孩子們的最愛，之后，餃子成為“長征小吃”的主打品。高原黃河水浸潤的餃子在高壓鍋沸水中來回翻滾，修成了正果，香飄草原。

“支邊青年”劉亮們出征時適逢建國初期、建州初期、建縣初期，他們蒲公英般輕微渺小的身軀在高原上裝扮著春色，裝扮著一個又一個“第二故鄉”，這方浸透著他們的汗水、揮發著他們芳華的黃河大草原便成為他們下一代的故鄉，掩卷而思，參與新草地建設的那一輩漢族干部、群眾莫不如是。

草地游牧時光中，支邊青年劉亮他們的靈魂是安詳的，不論是故鄉還是多個“第二故鄉”，家始終停靠在黃河母親的南邊。

本欄目責任編校：郭遠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