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過瓦切塔林不久
遠遠望見一座白塔——
白塔的白,是白云的白白雪的白……
是披在龕前的白色哈達的白……
這樣的白只有紅原天空亙古的藍、日干喬草地無垠的綠
以及由點成線成片、緩緩移動的黑牦牛的黑
才能與之參照、詮釋……
汽車愈駛愈近
清晰可辨方形獅座、遍布塔身的紅窗欞
和鎏金的半浮雕神龕、佛像
以及塔剎,剎繪紅蓮、捧日月星……
有風鈴懸于塔剎四周,白云襯出它們的小影
仿佛隨時會飛,會撒播智慧種子
汽車愈駛愈近
轉經筒次第出現:一個兩個三個……
……十一個十二個……二十六個二十七個……
至麥洼寺門前已難計其數
——為何要去數呢
輪回中不可退避的悲欣,如同風雨陽光更遞
通通迎迓、悅納便是
我們風塵仆仆來到阿木卡柯
紅墻、黑椽、黃金色殿頂的麥洼寺
與青碧蜿蜒的阿木卡河對稱
(仿佛互為彼此的彼岸)
一只山鷹在盤旋
像從晴日里晾曬在山欒的唐卡中脫身的使者
它因為兀自沉默著滑翔而醒目
我因為注目它幾乎沒有扇動的翅翼而寧靜
索朗引我們進寺進大殿
大殿內法幢很多
風拂來,是黃綢晃蕩還是心神悸動
一本藏文經書放置于法鼓附近
無法輕意讀懂但不影響它蘊含啟示:
一座寺的生成無疑是一個神跡
它在那里,歷雪經霜卻發散慈光
(想想多么慨嘆——)
我這半生,倉促潦草、浮浮泛泛……
不能效山鷹悠然巡游大地
至少應該像一朵白云安住天空
雅克“嘻哈”音樂之夜
前往雅克音樂牧場時
天色尚早
天青色的天幕仿佛宋代汝瓷
瓷片密實
而白云蓬松、浪漫
這里綴一朵……那里鋪一叢……
夕光沐照雅克大道
鑲金邊的大巴車仿佛是朝云端開
云朵不斷涌現又消散
像一個人持續滋生、彌漫、變幻的情愫
仿佛汽車是飛奔的馬匹
馬背坐著青年
云朵想要降落他的額頭
巴桑帶我們去牧場
那里有音樂、啤酒,與篝火……
紫色小花在柴禾與干牛糞旁搖晃
天然得令人羞愧
“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吹”
它掀動我的草帽、衣袖和濕潤的睫毛
音樂恰如其分地響起——
姑娘跳吧跳吧
你有腳踝需要解放
姑娘唱吧唱吧
你有滿胸膛的篝火等待燃燒
漸漸地,夜的帷幔攏向牧場
晚空沁藍,星子隱約……
馬匹退回帳篷或馬廄……
高原原初的靜謐
仿佛只為襯托人間剎那但不息的歡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