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州的抒情

一

沿著古蜀道的流水而上

轉過李冰父子，修筑的都江堰兩岸

蜿蜒曲折的山路，一下就盤入群山之上

回望身后，成都平原

在朦朧的云霧中，遠遠陷入大山谷底

溝壑縱橫的大山，緊密相擁

每一條山路，沿著松樹與山茶花延伸到云朵上

牧歌，在清晨

在黃昏，總會吹老一輪又一輪的落日

一條河，躺在山下

河岸上巨大的石頭，坐落在過往時光中

青山綠水，環繞的地方

看不見舊時痕跡，每一塊泥土上

仍有一個民族，一個母親生生不息的理由

二

古羌人，守望的大地上

羊角花，開出了世間最美的模樣

雪寶頂，他是大地之子

站立在群山之間，把根系緊緊扎入黃土地中

即使白發蒼蒼，或者永無止境的寂寞

昂首天空，俯瞰大地

他笑瞇瞇地守望著，古松州美麗的家園

長滿荊棘的洼地上，被祖先開出了平地

日出而作的日子，依舊在老父親的背影中延續

牦牛，羊群，白馬，藏獒

從遠古走來的萬物，繼續在這里沉睡

從大山縫隙中流出的水，甘甜可口

一山一水，成就了黃龍的春秋

紫色的給谷花，潛伏在流水間

天藍云白，五彩水池

是大自然，留給松州最美的天然水墨畫

三

一條鐵路，穿越松州川主寺

從此，山不再高

從此，路不再漫長

遠方的天空，不再是夢里的神話

咫尺天涯，只是一轉身的距離

祥和的松潘，迎接各族兒女歡聚一堂

在川盤村，到處都是綻放的花朵

一大片薰衣草，相擁大地

空曠的大地，多了幾分醉人的色彩

雕花的屋檐下，堆滿了干枯的柴

唐家兄弟，用一把鋤頭開出了陽關大道

沒有人嫉妒一方山水，給予的恩賜

善良純樸的妹妹，仍在自己的故鄉深情活著

她把父親的二弦琴，掛在月亮上

聽夜風，彈出暖心的樂章

白塔，瑪尼堆

在天空下，站立成一方水土的模樣

古老的村落，祖先用石頭堆砌起來的房屋

一千年以后，還是那樣堅硬

四

黃龍的流水，是天空的眼睛

銀色的雪山，加持著一片厚重的大地

風雨正好，山河依舊

來來去去的人，已經不見蹤跡

黃龍寺，金色的光芒

一次次穿透世人內心的迷茫

姓路的人，把馬鞭與鞍子遺落山外

父親用一把砍刀，趕走妖魔鬼怪

為老阿媽的暮年，砍出了一條通往天堂的路

他家的地窖，藏著烈酒

藏著糌粑和干巴肉，藏著舊年愛情

和一首牛皮古詩

流浪的人回來了，重新翻出遺落風塵的藏刀

當青稞麥成熟后，在月光里

翻曬著飽滿的種子，然后放入雪山的眼淚

釀出美酒，讓無家可歸的人一醉方休

五

一波又一波的風吹過來了，掠過松州的天空

繼而消失不見

一坡又一坡的草醒過來了

繼而枯萎，沉淪泥土之下

格桑花開了，打馬的漢子策馬揚鞭

趕著日出，送走夕陽

父親老了，終將葉落歸根

母親老了，隱入塵煙

來的人，走了

走了的人，不再回來

空留一湖山水美景，在高原之上

沉默不語

藏家女子，骨頭里流淌著雪寶頂的雪水

她是綠度母的化身，慈悲為懷

不求好高騖遠的夢想

只把每一天的陽光，摟在懷里

她虔誠的生活姿態，讓我明白了生死之外

還有一份，大度而純凈的情感

六

古松州，一山一水的世界

在這里的人，坦然地活在自己宿命里

還可以把自己當著神仙，舉杯邀月

日月同醉

不必馳騁沙場，不必打馬天涯

那些活在命外的煩惱，都化作浮云消散

古道，紅軍路

商旅，絲綢路

在懸崖勒馬的地方停留，多少年了

無人問津的時光，沉默不語

那些回不去的游子，已經風化成土

草原，沒有羊群的陪伴是孤獨的

一個活在這里的男人，應該有大山胸懷有三兩好友，偶爾豪情滿懷

開山，挖地

河里淘金，娶老婆

像高原的人一樣，把大山扛在肩上行走

七

在松潘，一個人走不完的路

被云朵覆蓋到來世，一生讀不盡萬卷書

走不過萬里路

如果你想給自己一次洗禮，去川主寺點一盞心燈

低頭不語的小沙彌

賜予一碗溫暖的奶茶，洗去內心的空茫

路過這里的古人，多年后在詩歌中出現

有人發現了新大陸，看見了天空綠色的眼睛

有人遠走他鄉，從此杳無消息

而今回來，和姐妹們一同跳起花燈舞

尋找一份久遠的鄉愁

老阿爸吹起竹笛，聲音悠揚

故鄉，總是一碗濃濃的酥油茶

在青年，在暮年

在清晨，在黃昏

一直牢牢端在手里，從未停止過的念想

比愛情還動人

八

天路打開了古松州的面紗

在去和來之間，在文成公主停留過的地方

仍然有一份感動，一種令人心痛和茫然

似乎晚了些時候，而我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回來

我在古城的夜晚，夢見了父親

懸崖峭壁，古老的村落

被現代人打開了大門，以往走一天的旅程

只需一小時就可以抵達，泥土房不見蹤跡

美麗的家園，在云端深處停留

我的親人，他們的幸福來自于山外的關愛

逐水草而居的羌人，把云朵繡在衣裙間

往事悠悠，回首五千年

所有的日子歸于平靜，所有的浮華

成為煙云

九

如果歷史重新回來，游走的人會不會早日歸家

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理由

讓人背井離鄉，只有在母親的暮年

在父親的一捧青煙中，我知道其中的秘密

我和你，不止是一生一世的距離

白羊河流，瘦如美人

河岸干枯，露出潔白的牙齒

古代的英雄早也遠逝，命中遇見的人沒有蹤影

站在黃龍的云端下，我看見轉山轉塔的人

他們就是我的親人

當時光漸行漸遠，我的青春也接近了黃昏

我以一種感動的心情回來，在深情的土地上

沒有人認出我的模樣，我帶著遠行人的夢想回來

在溫馨的六月

聽大地深處的跫音，穿透我多年的思念

十

在松潘，沒有人為此生而苦惱

古道上的行人，隨著駝鈴聲消失不見

瑪尼堆，寫上命里的天書

五彩的經幡，不知疲倦地

為一方祥和的日子，念出吉祥而古老的經書

美麗的小河姑娘，在一首歌里

深深地記住了自己

記住自己是一只飛鳥，飛越短暫的旅途后

去往草原放牧，守住故鄉

轉動阿媽留下的轉經筒，祈福世間安好

雪花從神山而來，骨架搭建的大山巍然不動

象藏的屋檐上，沒有了青瓦片

騎馬回來，繞過河谷

停留在荒蕪的野地上，面向北方

她記住了往北走的人

十一

等我回來的松潘，讓我沉浸在中年人的酒杯中

我在街道，尋找父親一樣的男人

可惜，沒有人認出我來

鄉愁，在一杯杯酒里釋懷

我甚至想要騎馬去青云奔馳，去黃龍沐浴

松潘，其間是一扇敞開的大門

許多人的目光，被關在了門外

一路向北的花朵，指引著幸福的方向

雪鷹，云雀

八瓣菊，紅景天

古老的傳說中，飛天的仙女重新活過來

一條河，穿越一座古老的城池

古城北門，和親的故事源遠流長

金戈鐵馬，槍淋雨彈的歲月也成昨天

古松州，世間美好都在此停留

古松州，一方山水一方凈土

這里的人間煙火是溫暖的

這里的天空之城，是時光永久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