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白藥的配方傳奇

□ 林 山

很長時間以來，云南白藥在中國民間一直帶有某種傳奇色彩，這種傳奇是和很多故事聯系在一起的。

比如，關于云南白藥的來歷，民間有一種說法：采藥人上山采藥的時候，看見兩條蛇在纏斗，過了一會兒，其中一條敗退下來，這條奄奄一息的蛇爬到一塊草地上蠕動了起來。不一會兒，奇跡發生了，蛇身上的傷口竟變得完好如初!采藥人于是利用這片草地上的野草研制出了云南白藥。

關于紅軍長征與云南白藥的故事也廣為流傳。據說，1935 年紅軍長征經過云南，截獲了一批國民黨的物資，其中就有云南白藥。毛澤東的夫人賀子珍在威信受傷，以及時任紅三軍團政委的楊尚昆在沾益城外被敵機炸傷，都是靠這批云南白藥治愈，才得以走完長征這條生死之路。

而蔣介石曾為云南白藥親筆寫下“功效十全”的題詞，也為云南白藥傳奇增添了濃重的一筆。

那么，如此具有傳奇色彩的云南白藥，到底是怎樣出現的呢？

受“異人”傳授

云南白藥的研制者和創始人名叫曲煥章。

曲煥章，1880 年生于云南一個彝族“小康”農民之家。姐姐嫁給當地醫生袁槐后，十來歲的曲煥章在姐夫指導下，學習傷科用藥知識和丹藥配制技巧，幾年下來，熟練掌握了治傷技能。1896 年，16 歲的曲煥章娶妻李惠英后自立門戶，給當地民眾看病，以維持生計。

曲煥章與百寶丹廣告海報

曲煥章研制的云南白藥最初叫作“百寶丹”。“云南白藥”這個稱呼，是1949 年以后才確定下來的。1930 年前后，曲煥章本人曾在報紙上宣傳，說他的百寶丹是受“異人”相傳。據說，曲煥章16 歲時突患重病，幸而被道士姚連鈞所救。姚連鈞是武當派道士，素有“滇南神醫”之譽，精通外傷諸科，深諳百草奇藥，起死回生，活人無數。曲煥章見姚連鈞治傷很有一手，便拜他為師，追隨其在云貴高原一帶行醫游歷。在姚連鈞的教授下，幾年下來，曲煥章盡得真傳，并根據師傅傳授的秘方，研制出了奇藥“百寶丹”。

“貴人”傳揚，藥冠南滇

云南白藥能聲名遠播，離不開云貴一帶著名的土匪頭子、后來成為云南大軍閥的吳學顯。

民國初年的云貴大地，硝煙不斷，匪患四起。一次，滇南匪軍首領吳學顯胸部受了槍傷，傷勢很嚴重，便派人脅迫曲煥章前往診治。曲煥章用百寶丹為其治好了槍傷。此后，凡有土匪騷擾，從不殃及曲煥章的藥店。久而久之，有人便控告曲煥章通匪。當局逮捕了曲煥章。后來，靠姐夫袁槐用80 擔谷子賄賂縣官，曲煥章才得以出獄，但“不準再至匪區行醫”。

1921 年，軍閥顧品珍在云南發動兵變，云南都督唐繼堯被迫逃亡香港。一年后，唐繼堯卷土重來，率部隊殺回云南。為了取得勝利，唐繼堯許以軍長頭銜收買了滇南匪首吳學顯。吳學顯幫助唐繼堯回滇主政成功，自己也搖身一變，從匪首變成了有權有勢的軍閥。

吳學顯派人找到曲煥章，請他遷居昆明坐診。不久，曲煥章便在昆明南強街開辦傷科診所。而曲煥章的到來，再一次救了吳學顯。

在劉郴山撰寫的《抗日將士隨身必備：云南白藥百年秘方尋蹤》一文中寫到，1923 年，孫中山在廣州組織軍政府及國民政府，準備對抗北方軍閥。滇軍出師廣西后，敗北折回昆明，吳學顯的右腿骨被槍彈打斷。洋大夫們都認為只有截肢才能保住性命。情急之下，吳學顯向曲煥章求救。曲煥章不用一刀一針，全用中草藥和傷科辦法，居然治好了吳學顯的槍傷骨折，使其行走如故。吳學顯感激不盡，派滇軍軍樂隊在昆明城內繞城奏樂游行，宣揚“曲煥章萬應百寶丹”的奇效，吳學顯還親自登門送上“效驗如神”金漆大匾。

通過吳學顯，曲煥章與云南軍政上層建立了關系。不久，經吳學顯等人大力推薦，唐繼堯委任曲煥章為東陸醫院滇醫部主任兼教導團一等軍醫，并贈“藥冠南滇”匾額。

擅鉆研也會經營

不管是“異人”傳授，還是“貴人”扶持，打鐵還需自身硬。云南白藥之所以佳名遠揚，還是靠曲煥章精心鉆研、不斷改進。

早在1914 年，曲煥章就在原來配方的基礎上，進一步研制出“萬應百寶丹”。不久，曲煥章又研發了與百寶丹配套的虎力散、撐骨散等傷科系列藥物。

曲煥章的萬應百寶丹在治療刀槍傷及跌打傷方面療效最為突出。“先入百寶丹，再服虎力散，氣將絕者漸能蘇醒；血流如注者，漸能停止。再用消毒散、洗創止血藥，涂敷傷口。內部有子彈頭的，改服撐骨散，彈頭能自行退出。”

1928 年，瓶裝萬應百寶丹上市，聲譽傳遍全國。曲煥章趁熱打鐵，還以7 折、3 折不等價格，在上海、武漢、香港以及海外新加坡、日本橫濱等處建立代銷處。與此同時，曲煥章請人編寫了《曲煥章草木篇》，用以宣傳介紹百寶丹的功效。

1933 年年底，昆明召開醫藥界選舉大會，曲煥章當選為云南醫師公會主席。1935 年，蔣介石視察云南，特意在省政府接見了曲煥章。曲煥章趁機贈送500 瓶3升百寶丹給蔣介石。蔣介石后來寫了“功效十全”的題詞，外加一張半身照片，回贈曲煥章，以示關照。

臺兒莊戰役讓白藥聲名遠揚

云南白藥救死扶傷的神奇功效，在抗日戰爭時期表現尤為突出。1937 年9 月，國民黨駐云南第58 軍、第60 軍北上抗日，曲煥章為表愛國之心，捐獻3 萬瓶百寶丹給抗日官兵。此藥治療槍傷療效極佳，受到前線官兵和民眾的交口稱贊。

1938 年4 月初，第60 軍參加了著名的臺兒莊戰役。在激烈的交戰拼殺中，百寶丹挽救了不少將士的性命。在這支來自云南的部隊里，士兵們頭戴法式鋼盔、腳踏剪刀口布鞋，作戰十分驍勇。他們身上還帶有一小瓶白色的粉末。這些戰士受了傷，不管傷勢如何，只要還能動，就不打繃帶、不坐擔架，只把這白色的粉末吃一點，外敷一點，又上陣拼殺。這些將士攜帶的白色粉末就是云南白藥——百寶丹。

時隔不久，當“臺兒莊大捷”的消息傳到昆明，曲煥章興高采烈，一口氣買了30 萬個鞭炮，連續放了三四個小時，以歡慶這一重大勝利。

臺兒莊一役，不僅打出了滇軍的威名，也讓“曲煥章萬應百寶丹”聲名遠揚。這一年，百寶丹的年銷售量高達40 萬瓶，曲煥章迎來事業的巔峰。

事業巔峰遭飛來橫禍

正當曲煥章的人生如日中天之時，突如其來的一場災難，不但使曲煥章的萬應百寶丹事業急轉直下，曲煥章本人也不明不白地死去。

1938 年，昆明市政府借抗日救國之名，強行攤派曲煥章捐飛機一架。曲煥章盡其所能，認捐3 萬滇幣（云南區域性貨幣，1945年廢止）。等到交款結單時，當局卻認為曲煥章認捐的是3 萬國幣，應折合30 萬滇幣。曲煥章無能為力，隨即被關押在昆明市警察局。經多方說情，在向銀行借款湊足捐派數額后，曲煥章才被釋放出來。

就在此時，曲煥章接到國民黨行政院副院長焦易堂的邀請，請他到重慶擔任新成立的中國國醫館館長之職。正被逼捐搞得焦頭爛額的曲煥章，巴不得找個機會從昆明脫身。然而1938 年8 月，也就是曲煥章到達重慶2 個月后，噩耗突然傳來，曲煥章因病辭世，年僅58 歲。

根據當時的傳聞，焦易堂把曲煥章請到重慶后，一方面讓他到國醫館任職，但同時卻要求曲煥章交出白藥藥方，由焦易堂私人控股的中華制藥廠進行生產，曲煥章拒不答應，于是被軟禁起來，最終絕食而死。

曲煥章去世后，焦易堂隨即通過報紙發表消息，表示哀悼、惋惜。蔣介石發表廣播談話：“在抗戰正需用人才之時，我國著名的曲煥章醫士的逝世，實為國家之不幸!”

秘方捐給政府

曲煥章的一生有兩次婚姻，與前妻李惠英生有3 個兒子，老大曲萬增一直從醫，至今還有后代在云南白藥廠工作。而曲煥章和第二任妻子繆蘭英育有三女一子，其中女兒曲竹林一直從事白藥生產。

在遺囑里，曲煥章把藥房的繼承權授予了妻子繆蘭英。此事引起了長子曲萬增的不滿，雙方為此打起了官司，均宣稱自己得到曲煥章真傳。曲萬增還在昆明南強街掛起了“曲煥章父子大藥房”招牌，同樣銷售百寶丹。

1955 年，云南有關部門組織了一次針對白藥的調研。通過廣泛考察對比，調研組最終認可繆蘭英白藥傳人的身份。同時，也不排斥曲萬增所持藥方生產的白藥。

1955 年，繆蘭英主動表示向政府獻出百寶丹的秘方。消息一經傳開，立刻成了頭條新聞，轟動全國。

1956 年，昆明市政府特別為繆蘭英召開了表彰大會，隨后昆明制藥廠正式接收了繆蘭英貢獻的百寶丹秘方，并改名為“云南白藥”，投入批量生產。從此，“云南白藥”成了“曲煥章萬應百寶丹”的代名詞，其處方、工藝于當年被列為國家傳統醫藥的保密范圍。

配方保密，還是公開？

云南白藥配方保密，一方面增加了它的商業價值，給它帶來了不菲的經濟利益，另一方面也受到來自各方面的“詬病”。

2010 年年底，關于云南白藥配方在美國“失密”的消息，就曾在媒體中引起一番波瀾。

事件起源于國內記者在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網站上發現的一個文件。這是一份2002 年的文件，內容是拒絕一家膳食及草藥補充劑經銷商請求的回復。從文件中看，當時這家經銷商按照美國的法規向管理局提交了一封通知信，想把云南白藥酊作為“膳食補充劑”。這份文件列出了云南白藥酊的全部成分，并注明了英文名和中文名。

從成分表上看，云南白藥酊的具體成分有田七、冰片、散瘀草、白牛膽、穿山龍、淮山藥、苦良姜、老鸛草、酒精。除云南白藥酊外，在美國亞馬遜購物網站的云南白藥頁面上，云南白藥膠囊、云南白藥噴霧劑等產品也注明了成分。但這樣的成分表在國內是“國家保密配方”。

為何在國內保密的配方，在國外就可以公開？有分析人士指出，云南白藥在美國公布相關藥方是該藥進入美國市場的需要。按照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的有關規定，進入美國的藥物必須要詳細公布相關成分和具體配方。

事實上，隨著中藥測定技術越來越發達，其成分也會進一步明晰化，所謂配方成分保密其實并不具有太多意義。而且，中藥的研制是非常復雜的，即使知道了組分和用量，但不知道藥引及制作工藝也很難仿制。

分析人士認為，時至今日，云南白藥仍然一直在打保密配方牌，更多是出于商業營銷的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