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古沖往事

□李 勇

稻子熟了

飽滿 圓潤

含滴滴溫情

泛羞澀紅暈

一排排 一壟壟

舉著十月金色的火焰

把日子裝扮得流光溢彩

將生活喧騰得蒸蒸日上

風過處 舞千般柔情

飄萬里芬芳

這是成熟的稻子

養育我的最樸素的植物

在我詩意般靈魂的家園

稻子正郁郁蔥蔥 欣欣向榮

茁長的聲音響徹云霄

站在季節的動情處

稻子鋪天蓋地

以愛的名義

以大地主人的名義

躺在母親溫馨的懷里

稻子在殷殷歌唱

羊古沖

翻過一座山

走過一道嶺

山雀子一路喊著我的乳名

將我簇擁到四面環山的羊古沖

因為屋前兩棵沖天白楊

羊古沖便鮮活在記憶的家譜里

而回憶是一件多么快樂的事情

羊古沖 擁有男人一樣的名字

清秀 儒雅

詩意地坐在月光的祥和里

大人們在花草的鼾聲中納涼

我的思緒總是被螢火蟲牽絆

亦步亦趨地飛向村外

羊古沖

我住在深山的遠房親戚

當我再一次凝望

青山綠水依舊

唯見你佝僂的身軀形影相吊

在風雨中靜守流年

詩歌一樣茂盛的莊稼

年少時

羊古沖依偎在群山懷抱中

屋前的兩棵沖天白楊

池塘邊舒展的垂柳

屋后豐美的板栗 楊梅

還有那一丘丘向陽的金針花

翠竹掩映著羊古沖美麗的童話

當春天來臨

我們這些淘氣的山里孩子

總是不緊不慢跟在大人們的身后

手拿竹筐 灰鏟

儼然農家里手

點種春天的希望

春風一遍又一遍吹過羊古沖

渠溝田邊的瓜秧

便也爭先恐后此起彼應著

一波又一波地翻著綠浪

這時候 一定要帶著一顆素心

躡手躡腳出門

趕在晨曦還沒有越過對門山頂

翠鳥還沒有把大地吵醒

站在山脊梁放眼望去

滿目都是詩歌一樣茂盛的莊稼

喜鵲一叫，羊古沖的天就亮了

喜鵲一叫

羊古沖的天就亮了

天亮了

你就得和農事握手言歡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亮了

你就得趕著憨牯子

繞過土坎和山梁子

到清水塘后山去啃噬青草

在鄉村的畫屏里

喜鵲總愛停在屋前兩棵沖霄的白楊樹上

喳喳不停 喜形于色

有時 它也在房前屋后轉悠

吵吵嚷嚷 喋喋不休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

它就是羊古沖的主人

只管枕著星光

和著花香入眠

無需擔心思想被暮靄網住

哪怕夢還在山間的小路上蜿蜒

鼾聲被濃濃的晨霧打濕

只要喜鵲一叫

羊古沖的天就亮了

夢囈中的蛙鳴

有一種聲響

忽高忽低

由遠及近

常在夤夜的浩茫里

拽著我布滿農事的手

深入故鄉

月光如洗

將大地映照得通體透亮

月華落在羊古沖的田壟里

那聲音又開始嬉戲打鬧

像極我年少時的好兄弟

和我共敘舊時光

為我淺唱童年的歌謠

那是自然的喧響

那是季節的裝飾音

那是夢囈中的蛙鳴

又一次把春天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