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CW公約全面回顧和修訂的啟動及建議

張 鐸 張仁平

一、背景

1978年7月，國際海事組織（IMO）通過了《海員培訓、發證和值班標準國際公約》（STCW公約）。1995年，IMO對STCW公約的附則（Annex）進行了全面修訂，同時新增了《海員培訓、發證和值班規則》（STCW規則），細化了海員培訓和發證的適任及評估標準。

為應對航海技術的發展及對海員適任能力的新要求，IMO自2006年起對STCW公約（包括STCW規則，下同）進行全面回顧，并于2010年1月形成STCW公約2010年修訂草案。該修正案于2010年6月在菲律賓馬尼拉召開的STCW公約當事國外交大會上通過，稱為“STCW公約馬尼拉修正案”。該修正案于2012年1月1日生效。

在通過馬尼拉修正案的當事國外交大會上同時通過了其他決議，包括關于“對STCW公約未來修訂和回顧”的第15號決議，該決議建議應盡可能每十年對STCW公約進行一次全面回顧，以解決在此期間發現的任何差距并確保其隨技術的進步而得以更新。

2019年2月，全球最大的船東組織國際航運公會（ICS）向IMO人的因素、培訓和值班（HTW）分委會第六次會議（HTW6）提交提案（HTW 6/12/3），建議按照“每十年進行一次全面回顧”的決議規定對STCW公約進行新一輪的全面回顧和修訂。國際海事大學聯合會（IAMU）和國際運輸工人聯合會（ITF）分別提交了評論性提案（HTW 6/12/5和HTW 6/12/6），對ICS的提案進行了評論。

HTW6上，在全會對ICS提案審議時，發言的大多數成員國和國際組織表示支持對STCW公約進行全面回顧。HTW分委員會邀請有興趣的成員國和國際組織注意各方表達的觀點并向IMO海上安全委員會（MSC）提交一份新產出的提案，以啟動對STCW公約的全面回顧。在此背景下，澳大利亞等34個IMO成員國和EC（歐盟委員會）、ICS 和IAMU等三個國際組織于2021年6月向MSC第104屆會議（MSC 104）提交了關于建議對STCW公約進行全面回顧和修訂的聯合提案（MSC 104/15/5）。由于疫情影響，該聯合提案被推遲到MSC第105屆會議審議。

二、全面回顧的主要領域

聯合提案列舉了需要進行全面回顧的主要領域，同時表明這些領域并非詳盡無遺，還可在全面回顧時增加新的內容。

1.當前技術和數字化的發展

在過去十年中，船舶和設備有了很大的發展，例如更加復雜的數字化技術包括自主船的逐步應用，這就要求海員具備新的適任能力，需要在海員教育和培訓中增加相關的適任能力標準內容。同時，技術的發展也為培訓和發證機制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例如，電子證書的逐步應用將在證書簽發和檢查方面為主管機關、海員和行業提供便利，電子化學習（e-learning）的應用也將為海員提供靈活的培訓模式。為滿足這些新的發展要求，需要對現行的規定進行 修訂。

2.船上培訓的質量

船上培訓是未來高級船員培訓過程的重要組成部分，需修訂相關規定以確保其質量。

3.與當事國履約有關的挑戰

對STCW公約的全面回顧應探討不同的可能性，以便基于MSC.1/Circ.1163通函（MSC確認的已全面和有效履行STCW公約的當事國名單）和獨立評價來改進對履約和評價的要求。

4.培訓的發展

目前，只有在IMO文書通過之后才開始制定實施該文書所需要的培訓標準，這可能需要數年時間，會導致規定或標準在生效之時無法開展相應的培訓。在此方面較為明顯的實例就是受《極地規則》和《使用氣體或其他低閃點燃料船舶國際安全規則》（IGF規則）約束的船上人員的培訓標準。隨著新技術的不斷出現，必須確保海員及時得到適當的培訓，使其有能力迅速應對新技術應用的需要。

5.解決不一致之處

由于經過了多次修訂，在STCW公約中存在著一系列不一致的規定，特別是在適任能力（KUP）表中。為確保條款的一致性，需要對其進行識別和修訂。

6.對條款解釋的不一致

對各種標準，特別是涉及與近岸航行有關的規定解釋的不一致影響了當事國的履約工作。

7.動作動詞和術語的標準化和統一運用

在對海員適任能力和評估的規定中，現行STCW規則使用了不同的詞匯和術語，不利于對條款理解和執行的統一。應考慮制定新的分類法，以確保STCW規則中使用的動詞與現代教育標準中使用的動作動詞的一致性。

8.證書再有效

在COVID-19全球大流行期間發現，在存在疫情或其他不可抗力等特殊情況下，可能無法按計劃更換海員，導致海員無法及時完成證書再有效。STCW公約應當考慮到在出現這種特殊情況時需要在一定限度內延長證書的有效期，以應對實踐中的特殊需求。

9.值班實踐中發現的問題

海上事故調查報告表明，不適當的值班做法會導致海上事故。應當審視船舶值班中的人為因素，以便有效應對人為因素對值班安全的影響。

三、全面回顧的目標

聯合提案將本輪STCW公約全面回顧的目標確定為：

（1）確保STCW公約繼續支持具有適任能力的海員履行其船上所需的職能；

（2）確保STCW公約繼續為海員的培訓和發證提供一套全球公認的標準；

（3）確保STCW公約的設計能夠響應或適應技術、監管和操作發展的步伐；及

（4）確保STCW公約的結構和組織方式有助于協調一致的履行。

四、成員國和國際組織對聯合提案的評論

對于聯合提案，日本和ITF提交了評論性提案（MSC 104/15/33、MSC 104/15/38），在支持啟動全面回顧和修訂的同時，分別表達了進一步的觀點。

1.日本的評論

日本在評論中表達以下主要觀點：

（1）首先，參考起草1995年和2010年修正案時的工作計劃，在起草修正案之前首先應當確定本次全面回顧的范圍和原則。其次，對于一些已經在HTW分委會進行審議的問題，如電子證書和獨立評價問題，可獨立處理，不必納入全面回顧的范圍。

（2）應收集和識別需要解決的薄弱環節，例如海員應對氨和氫等替代燃料、網絡安全和數字化等領域的適任能力有待提高。

日本的建議針對的是如何進行全面回顧，涉及未來進行全面回顧和修訂的內容和范圍，與聯合提案關于啟動全面回顧和修訂的建議并不矛盾。

2.ITF的評論

ITF在評論中表達以下主要觀點：

（1）過去十年技術、監管和操作的發展改變了我們對未來的認知，自主船的出現就是一個例子。對自主船操作的規范必須被納入STCW公約的范圍之內。

（2）不支持任何試圖使船旗國在不方便時忽視STCW公約的要求的做法，即不支持船旗國在特殊情況下延長證書有效期的建議。

（3）STCW公約必須是底線性的規范性文件，在保持足夠靈活性的同時不能失去其作為強制性文件的結構。

（4）應不斷對STCW公約進行有針對性的回顧，以使其跟上新發展的步伐，從而使修訂工作具有主動性，而不是被動應對。

（5）對STCW公約所作的任何修訂都不應只關注當前的發展，還應考慮到可能影響其范圍、適用性和要求的任何潛在的未來發展。跟上技術、監管和操作發展步伐的最有效方式不是每十年或更長時間進行一次全面回顧，而是建立一個有針對性的回顧和修訂機制，使STCW公約可以根據需要持續地進行相關修訂。

ITF代表海員的利益，與作為聯合提案主要推動者的ICS存在一定的利益沖突，因為ICS代表船東的利益?？梢灶A見，在未來的回顧和修訂中，ITF和ICS將在一些問題上持不同的立場。

五、針對自主船應用的修訂與聯合提案建議的修訂之間的協調

2021年5月召開的MSC 103審議并通過了對STCW公約立法范圍界定的成果?；谠摮晒磥韺TCW公約進行修訂，以清除影響自主船應用的法規障礙。聯合提案沒有將自主船的應用作為全面回顧和修訂的主要理由，因此并不是基于立法范圍界定的成果、為解決自主船的應用而提出的全面回顧和修訂。

聯合提案在其附錄3中預計，STCW公約此輪修訂的生效日期為2035年。可以合理地預計，在2035年之前針對自主船應用而對STCW公約的修訂工作應當已經完成或者部分完成。

就STCW公約而言，聯合提案提出的全面回顧和修訂與針對自主船應用的修訂均是重要修訂。如果兩項重要修訂同時獨立進行則不利于公約整體上的協調。如果將兩項重要修訂合并進行，則需要解決操縱遙控自主船的岸基遠程操作員的身份問題（是否為海員）及其培訓和發證標準問題。

鑒于聯合提案中提出的某些回顧領域已列入HTW分委會的計劃產出并正在進行審議，此輪全面回顧和修訂應當采用分步進行的方法，首先回顧和修訂簡單和急迫的問題（如電子證書和獨立評價問題等），盡快完成修訂并使之生效。對于復雜和耗時的問題，如數字化技術在船上的應用對適任能力的要求等，可考慮與針對自主船應用的修訂工作合并處理。

六、建議

中國是海員大國，也是海事教育和培訓大國，STCW公約的全面回顧和修訂對我國的海事教育和培訓將產生重大影響。建議我國航海界全面參與此次回顧和修訂并做重點引領。

1.全面參與

我國對STCW公約的發展十分重視。交通運輸部海事局在2019年即設立了戰略規劃政策項目“關于STCW公約全面修訂的研究”課題，由大連海事大學承擔具體的研究任務。該研究項目收集和起草了較為詳盡的“STCW公約全面修訂問題清單”，列舉的問題較為廣泛，遠遠超出了聯合提案中的回顧領域。我國海事界可依據海事教育和培訓實踐全面參與STCW公約的回顧和修正。

2.推動海員軟技能的提升

軟技能（soft skills），又稱非技術技能（nontechnical skills），是指看不見、摸不著的能力，如溝通能力、時間管理能力、情緒控制能力、確定優先性的能力、決策的能力等。軟技能與硬技能（hard skills）相對，兩者共同構成了一個人的專業能力。傳統上，STCW公約中要求海員所具備的能力是硬技能（也稱“技術技能”），但隨著不斷的更新和修訂逐步納入了一些對于軟技能的要求，如2010年馬尼拉修正案中新增的“領導力（leadership）”“管理技能（managerial skills）”“決策（decision-making）”和“團隊協作（teamworking）”等。

在2018年1月6日發生的“桑吉”輪與“長峰水晶”輪的碰撞事故中，“桑吉”輪值班駕駛員對收集到的瞭望信息處理不當，造成避碰決策失誤并最終導致碰撞事故發生。“桑吉”輪船員未遵守《避碰規則》的背后原因是其沒有掌握處理瞭望信息的軟技能。

如何將人為因素轉換為可認知和可識別的因素，將應對人為失誤的能力轉換為可培訓和可管理的軟技能將是STCW公約未來發展的重要內容。在此領域，我國已向HTW分委會提交了相關提案（如HTW 3/INF.6和HTW 6/7/1），可在該領域引領TCW公約的修訂。

3.提升海員應對船舶智能化的技能

船舶智能化是未來航運的發展方向，船舶操作將從傳統的人工操作為主變為在人的監控下船舶自動操作為主，對海員的適任要求也將隨之發生變化，這就需要STCW公約與時俱進。在此領域，我國的相關研究并不落后?？煽紤]利用我國海事教育和培訓資源雄厚的優勢，在該領域引領STCW公約的修訂。

七、結束語

鑒于對STCW公約進行全面回顧和修訂的建議已在HTW 6上審議通過，上述聯合提案將在2022年4月召開的MSC 105上審議。通過后，將在2023年召開的HTW 9上設立“STCW公約全面回顧和修訂”的議題。IMO成員國和組織可在該議題下向HTW分委會提交相應的提案。建議我國航海院?；诂F有的研究成果和工作實踐，開展更廣泛的研究，積極參與STCW公約的此輪全面回顧和修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