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舊房巧翻新

內特·伯格

翻新能改寫日本房子被反復推倒重建的命運嗎？

| 推倒再重建 |

距離神戶約一小時火車車程的地方坐落著一個小鎮，小鎮上有一片街區，一棟棟房子鱗次櫛比。這里的房子由日本最大的預制裝配式住宅建筑商“大和房建”修建。上世紀60年代，房地產熱潮席卷了戰后的日本，小鎮正是在那時興起的。不過在今天，許多建于那個時代的房屋早已被新房取代，因為大部分裝配式住宅，或者說日本大部分房子，只有30多年的使用壽命。

和其他國家不同，日本的房子會不斷貶值，二三十年后就會變得毫無價值。等到房主搬家或離世，房子差不多也失去了轉售價值，只能拆除。反復拆建房屋可以說是日本獨有，當然，其中也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是戰后住房需求猛增，為了追求數量，質量便無法兼顧；其次，政府反復修訂抗震標準，住宅建筑規范因此也得跟著變更；三是缺乏房屋轉賣激勵機制，人們對房屋的維護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以上種種導致了日本房子“短壽”的命運。

好在如今情況有了變化。街區的盡頭有一棟閑置房，房屋四周搭了腳手架，大和房建的工作人員正在里面施工。他們不是在拆房子，而是在進行翻新并更新布局，翻新后的房屋又能重回市場售賣。以前，這樣的二手房可不多見，現在卻慢慢多了起來。“日本人破天荒地開始喜歡住老房子了。”大和房建的公共信息官說。

| 住房新趨勢 |

無論城市還是郊區，日本翻新房的市場定位都在發生變化，這也反映出日本社會的巨大變化。日本人口正以驚人的速度萎縮，預計到2065年會降至8800萬。日本老齡化問題同樣嚴峻，65歲及以上人口將在20年內超過1/3。人口衰減和老齡化的結果是人口向大城市聚集，而數百萬偏遠地區的房屋就只能空置。野村綜合研究所的數據顯示，當前日本的房屋空置率約為13%，預計到2033年將超過30%。這樣的數據加上停滯的經濟，大多數人對新房市場持悲觀態度。

除了大和房建，還有很多日本建筑企業在向舊房翻新市場進軍，積水住宅株式會社便是其中之一。公司建造了一個住宅公園，里面有不同風格的樣板房，大多為高端市場打造，多層結構和豪華裝修，應有盡有。不過，公園角落也可以看到一棟樸素的雙層樓，一樓是日本80年代的建筑風格，空間不大，隔斷式結構，客廳里還放著一把躺椅。二樓的戶型和一樓一樣，但布局作了調整，廚房是開放式的，墻體也盡量減少，一個房間改造成了影音室，里面有一張沙發和一臺平板電視。

對于積水住宅來說，簡單的翻新就能讓空置房改頭換面，成為一件全新的商品。“改造后的舊房煥發新生，不用拆了。”公司高管石田健一說，“現在的年輕人，手頭并不寬裕，所以會毫不猶豫地買舊房。”

在大阪和京都之間的高槻市，這種現象十分明顯。一位39歲的居民表示，“我家附近有很多年輕人都住在翻新房里。”他和妻子還有兩個孩子住的也是翻新房，翻新房的價格比新房低得多。“我們住這里既省錢，又方便照顧父母，比新房好多了。”他說。

如今，主宰舊房翻新市場的已經不僅僅是大型建筑企業了。佐伊·沃德來自東京，是一家房地產經紀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她說，最近的購房者開始重新考慮舊房的價值，許多以舊房翻新為業務的公司也隨之成立。隨著東京住房需求的增長，不少業主開始尋找這類公司來改造他們的舊房。

| 年輕人的選擇 |

年輕人，尤其是城市里的年輕人，選擇就更多了。為了滿足他們的需求，一些初創企業將目光投向了傳統住宅以外的領域。近年來，有不少小型開發公司一直在收購老房子，挖掘它們的新用途，比如將公寓樓、辦公室和公司宿舍改造成租金低廉的共享工作空間。

面對人口衰減問題，東京都政府開展了一項計劃——翻新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中高層住宅，鼓勵有孩家庭和就近照顧老人的住戶優先申請。而現在，日本國土交通省下轄的都市再生機構正在想方設法吸引年輕人入住。

都市再生機構采取的方式是與無印良品合作。極簡主義零售商無印良品是一個國際知名品牌，其簡單實用的產品在日本國內也廣受歡迎。通過與都市再生機構合作，無印良品打入了舊房翻新領域。為了吸引年輕租戶，工作人員打通墻壁，用開放式的儲物空間和置物架代替笨重的櫥柜。

無印良品住宅空間的運營總監川內幸二表示，傳統設計不符合年輕人的品味，許多房屋布局狹小、割裂感太強。他說：“我們的理念是將分散的小房間整合成更大的空間。”工作人員撤掉房間的花哨裝飾，用簡潔的白色墻面和實木家具取而代之。川內說，無印良品翻新房的入住申請量是其他翻新房的五到七倍。目前為止，無印良品已經完成了500多套房屋的翻新工程，并計劃以每年150至200套的進度持續推進。

| 城市新風貌 |

隨著日本人口的減少和遷移，許多中小城市更加衰落。日本南部城市北九州曾是“制造業之都”，如今人口已經開始負增長。距離北九州一小時火車車程的福岡是日本的“創業之城”，也是日本第五大城市。由于福岡的稅收優惠政策和人才引進政策，大量人口從北九州涌入這里，讓前者形如“空城”。

九州工業大學的建筑學教授德田光弘在北九州市中心開展了一項研究，和學生們一起調查該區域哪些房屋空置，哪些又可以重新利用。德田說：“光靠研究可不行。”他創辦了一家小公司，與房主合作改造空置房，挖掘新用途。公司首個項目是將一套空置房改造成共享工作空間，供圖形設計師和視頻編輯使用。

北九州市中心附近曾經有一家服裝廠，停用后廠房就一直閑置。德田和他的團隊將它改造成了一個綜合場所，里面有社區活動室、辦公室、創意工坊、咖啡廳和各種禮品店，幾乎所有的位置都租出去了。

德田不僅挖掘出空置房再利用的潛力，還把他的新理念和巧方法傳播給了更多人。2011年，他創辦了一家培訓機構，學員以建筑師、設計師和商人為主。這是一個短期培訓班，為期一周左右，內容包括尋找空置房、進行調研、制訂計劃和交付房主。德田說，機構已經完成了數十個項目，遍及日本各個城市，那些空置房現在變成了嶄新的零售店、酒店、咖啡廳和公寓。

德田的努力在北九州已經開始顯效，他走在一條商業街上，指著街邊四棟建筑說：“這些都是我們的項目成果。”房主和商人還組建協會，為改造街道籌集資金。如今，裂紋的瀝青路面被整齊的混凝土石板取代，街燈漆成了亮綠色，一些店鋪外還增設了長椅，供行人休息。德田說：“房屋的翻新能帶動街區的發展，同時也能造就城市的‘翻新。”

[編譯自英國《衛報》]

編輯：要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