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處方藥上線

辛穎　王小

2022年12月13日，1藥網開啟在線預售新冠口服抗病毒藥物Paxlovid（奈瑪特韋/利托那韋片），每盒售價為2980元，需持核酸或抗原檢測結果開定處方。一位知情人士告訴《財經》記者，“供貨量不多”。

不過，到當日下午6時左右，Paxlovid相關頁面已消失。1藥網獨家回復《財經》記者，1藥網并非網售輝瑞的Paxlovid藥品，而是通過互聯網醫院為符合條件的患者提供診療和用藥服務。

口服藥一直被視為對抗新冠病毒的最后一塊拼圖。Paxlovid在2月緊急獲批進入中國市場，適用于發病五天以內的患者，一旦服用該藥需要堅持每日兩次，連續服用五天，空腹或是飯后服用均可。

該藥一份說明特別提示，腎功能異常者服用劑量會有所不同，請遵守醫師與藥師之指示服用。若忘記服藥在平常服用的八小時內服一劑，請盡快服用。如果超過八小時才想起請略過，從下個劑量繼續按時使用，不可服用雙倍劑量。

這款藥物主要有兩種成分：奈瑪特韋片（nirmatrelvir）和利托那韋（ritonavir）。其中，nirmatrelvir是一種新冠病毒3CL蛋白酶抑制劑，它可阻擋病毒的復制；另一種成分ritonavir的最主要的最用是減緩nirmatrelvir在人體里的分解，也就是讓戰友保持更長時間的活性，更好地抗擊病毒。

一位新冠口服藥研發企業人士介紹，利托那韋片本身是抗艾滋病的藥物，有一些肝損傷或神經癥狀的不良反應，其作為新冠藥物有一個問題就是，很快會被體內的酶分解，為了讓藥效持續發揮，所以聯合使用利托那韋片，能夠抑制這些酶。但還有一些降血壓、降血脂的藥都需要通過酶來代謝，那么長期服用就會積累毒副作用。

“臨床治療上，通常只有重癥患者才考慮使用Paxlovid，輕癥患者不用吃這個藥。”北京一家三甲醫院呼吸科主任對《財經》記者介紹，一般有其他基礎病，或者病癥累及到肺臟、呼吸不好、出現氧和才會作為重癥患者轉到相關醫院。

中國香港醫院藥劑師學會會長崔俊明提醒，輝瑞這款藥物與不少藥物“相沖”，比如一種降膽固醇的藥物，如果與這款藥同服，可能會引致肌肉痛甚至橫紋肌溶解，后者是可能會危及生命的一種不良反應。此外，該藥有腎毒性，嚴重肝或腎功能不全者都不建議服用，“所以開這個藥一定要很小心”。

2022年12月13日下午4時左右，《財經》記者在1藥網搜索到新冠口服抗病毒藥物Paxlovid，隨后跳轉進入在線問診頁面，輸入患者信息、憑借核酸或抗原結果開定處方，便可進入預售，每盒售價為2980元。

上述知情人士在接受《財經》記者采訪時，未透露具體的貨源和貨量，僅稱“Paxlovid供貨量也不多”。

不過，在當日下午約6時，1藥網App藥師咨詢頁面顯示暫停診療服務，給出的原因是“系統升級”。對此，該公司的解釋是，1藥網是按照國務院防控機制辦公室2022年12月12日發布的《關于做好新冠肺互聯網醫療服務的通知》（下稱《通知》），通過互聯網醫院為符合條件的患者提供診療和用藥服務。1藥網是一家納斯達克上市公司，旗下擁有B2C醫藥平臺“1藥網”、互聯網醫院“1診”等，結合了線上和線下、自營和平臺的經營模式。

《通知》要求，互聯網醫院、開展互聯網診療服務的醫療機構，可以在線開具治療新冠肺炎相關癥狀的處方，并鼓勵委托符合條件的第三方將藥品配送到患者家中。

《財經》記者采訪京東健康人士稱，“現在京東健康還沒上這個藥。”微醫相關負責人介紹，平臺暫時沒有Paxlovid銷售，此前有銷售過另一款新冠口服藥阿茲夫定，但現已售空，后續應該還會補貨。

各醫院根據情況對Paxlovid的儲備不一。據《財經》記者了解，早在Paxlovid年初獲批國內上市后，深圳第三人民醫院因為是當地唯一的新冠肺炎定點醫院，已經采購了1000人份的輝瑞新冠藥。“現在主要是用于有可能發展為重癥的患者，比如有腫瘤、糖尿病、身體肥胖的。”該院院長盧洪洲透露，目前藥物已經顯示出效果，但要出具系統性的評估還需待時日。

上述北京三甲醫院的呼吸科主任不知道自家醫院有無儲備該藥，因為不是收治重癥新冠肺炎患者的指定醫院。

廣東省一家三甲定點醫院相關負責人告訴《財經》記者，該院儲備的Paxlovid不少于10盒。

一位公立三甲醫院呼吸科醫生也向《財經》記者表示，目前該院還沒有通過互聯網平臺向新冠患者開具口服用藥處方，線下門診也不太多。“大部分人是輕癥，中藥（及其他對癥用藥）就行了”。

在中國香港，只有公立醫院和獲得政府授權的私家醫生可以開具新冠口服抗病毒藥物的處方，獲準的私家醫生名單被上載到專題網頁，并適時更新。

按中國香港醫院管理局要求，私家醫生必須遵守醫管局的療程指引。“不可向病人就新冠口服藥物收取任何費用。”私家醫生在星期一至五下午4時前提出要求，藥物供應商會盡量于第二個工作天處理。“私家醫生每次可要求每款不超過十次標準療程的抗病毒藥物”。

在輝瑞5月召開的一次電話會議上，相關人士在談美國該藥銷售情況時稱，“我們看到開具Paxlovid的處方增長了10倍。僅在一周內，我們就收到了多達80000張處方。現在美國有30000個網站提供Paxlovid，而且還在增加。深入到那些測試治療地點，4月初只有1100個，現在翻了1倍，達到2000個。此外，美國政府還宣布將重點放在增加更多網站上。”

3月27日，Paxlovid定價剛出爐時為2300元一盒，略低于其此前在美國定價，一個療程約530美元（約合3367元人民幣）。12月13日，1藥網的每盒預售價為2980元，比當初高出600多元。

上市公司中國醫藥（600056.SH）負責輝瑞的Paxlovid在中國大陸市場的商業運營。雙方于2022年3月9日，簽訂協議，協議履行期限為2022年度。該消息放出后，中國醫藥股價大漲，自3月2日至年3月18日，13個交易日中已有10次漲停，股價累計漲幅近200%。

彼時，中國醫藥的估測是，“產品的最終使用及銷售情況受疫情防控等因素影響存在較大不確定性，且預計相關業務規模占公司整體業務量比重較小，對公司近期經營業績無重大影響。”

此次開啟互聯網診療和線上銷售Paxlovid的信息，對中國醫藥沒有產生震動。截至12月13日收盤，中國醫藥當日股價跌幅0.62%。

截至發稿，輝瑞公司未回答《財經》Paxlovid在中國的具體供貨量或者儲備。公開信息顯示，Paxlovid的銷售在美國2021年12月獲批后，到2022年一季度，已訂購2000萬個療程，3月，只有420萬或430萬個療程被運往國外。

輝瑞CEO（首席執行官）曾預計，到2022年底將生產12000萬療程Paxlovid，銷售總額634.8億美元。太平洋證券在其報告中指出，如果預期能夠兌現，Paxlovid將成為史上銷售額最高的藥物。

在上述輝瑞5月電話會議上，相關人士稱，“與一季度相比，我們實際完成合同簽訂的國家數量增加了3倍。除此之外，我們已經或即將與60個國家完成雙邊協議，這還不包括我們正在達成的多邊協議。Paxlovid合同的不同之處在于，合同簽訂采集量通常從小規模開始，然后繼續訂購。”

輝瑞不認為產能將成為政府下訂單的限制因素。在流感季節來臨或者夏季大規模采集等因素下，產能將會被快速的吸收。

這些原因促成輝瑞的自信。盡管輝瑞一季報顯示，Paxlovid的銷售額約為14.70億美元，遠低于此前市場預測的24.20億美元。不過，三季度財報顯示，Paxlovid在全球范圍內收入為75億美元，提升很大。

作為一款新藥，Paxlovid短期內難以降價，真正能夠撼動其全球定價體系的只有新的競爭者。

Paxlovid的主要競爭對手是默沙東研發的新冠口服藥Molnupiravir，其在今年一季度實現收入32億美元，超過全年預期的一半。此前，默沙東對Molnupiravir年銷售額的全年預期為50億-55億美元。

雖然一季度的成績大幅落后于競爭對手，但輝瑞似乎仍對Paxlovid的銷售前景充滿信心，并未下調對Paxlovid的全年銷售預期。默沙東Molnupiravir和輝瑞Paxlovid分別是全球第一款和第二款獲得批準的新冠口服藥。

2021年底輝瑞宣布，Paxlovid與聯合國支持的公共衛生組織“藥品專利池”（MPP）達成了自愿許可協議，這意味著有一大部分低收入國家的仿制藥制造商可以獲得輝瑞新冠口服藥授權，不過中國市場并不在此列。

國內已有真實生物的新冠口服藥阿茲夫定獲批。據《財經大健康》不完全統計，另外有16款小分子新冠藥物仍在緊急研發中，其中，君實生物、開拓藥業口服藥已公布部分臨床三期試驗結果。

根據媒體報道，阿茲夫定網絡售價或為330元/瓶。一位國內新冠藥物研發人士認為，國產新冠藥定價大多會在500元左右，上下浮動200元，這一預測價格參考的是抗流感病毒口服藥的定價，國內仿制的達菲上市時，定價是五天用量約300元。

（凌馨、趙天宇、孫愛民對此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