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飛起來的貓咪

原煒飛

周日，我陪侄女看童話書《一只想飛的貓》，這只貓爬上樹，想從樹頂飛下來，結果自然是摔了下來，氣得侄女直呼：“真笨，哪有會飛的貓。”

我微微一笑，對她說：“有會飛的貓。”

“怎么可能？”侄女一怔。我不禁對她抓抓手指，笑著說道：“比如，我就是一只會飛的貓咪。”

小時候，我體弱多病，不喜歡運動，家里人都喚我“貓咪”，慵懶而嬌弱。

有次病愈后，醫生建議我多運動，多鍛煉身體，才能健康起來。那時候，哥哥姐姐每天早晨都要去跑步，我想隨他們一起去，哥哥卻覺得我身體太弱，肯定堅持不下來，倒不如讓外婆帶我去散步。我不肯聽他的，轉身央求姐姐。姐姐也不同意，我委屈得直掉眼淚。幸好，外婆說：“既然她想去，就讓她去試試吧。”有了外婆的支持，哥哥姐姐只得點頭，我也破涕而笑。

我是多么向往能和哥哥姐姐一起在破曉的曙光里朝氣蓬勃地奔跑啊。以往的很多個早晨，看著他們歡快地跑出門去，再跑回來，整個空氣里都彌漫著他們爽朗的笑聲，令我羨慕不已。

這一天早晨，我終于穿上運動衣、運動鞋，兄妹三人快樂地跑出門去。可是，盡管我們跑得很慢，不一會兒，我已是氣喘吁吁，頭痛腳乏，哥哥在旁再三鼓勵我說：“慢點沒關系，不能停。”哥哥還讓我看路邊的花草樹木，給我講故事，開玩笑，極力轉移我的注意力。我還是無力地癱在他身上，被他背了回來。

“先多走走吧，等能夠走遠了再跑。”看我躺了好久才漸漸緩了過來，姐姐笑著調侃道，“跑步對你來說就像一只貓咪想飛起來，不現實。”

“沒錯，你得面對現實，得先學會逮老鼠。”哥哥笑著建議我。

我眼淚汪汪，瞪著他們說不出話來。不過，我最終還是決定不跑了，和外婆去散步。

外婆經常在傍晚散步，即使落日的霞光映照重巒，彩霞傾瀉萬山，但是走在暮色降臨的蒼茫中，我的腳步十分沉重。多年后，我才明白那種痛苦，恰如王小波所說：“人的一切痛苦，本質上都是對自己的無能的憤怒。” 直到外婆決定將散步改在早晨。

早晨出門時，朝云已出岫，我走在外婆身邊。閑聊間，哥哥姐姐矯健的身影越過我們，我頓時郁悶地問外婆：“您明知道我不適合長跑，怎么不阻止我，還要支持我呢？”

“你想去跑步是想要挑戰自己，放棄跑步是認識了自己，而這些都需要自己的親身經歷，不管是選擇還是放棄，都是走在成長的道路上，我當然支持。”外婆話音一落，我猶如醍醐灌頂，立刻眉開眼笑。

那之后，不管是早上散步，還是傍晚散步，我都特別開心。

后來參加工作時，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與我所學專業相關的工作，另一個是進書店，可以日日與書相伴。大家極力慫恿我加入與專業相關的單位，不但待遇優厚，而且很有發展前途。至于書店，前景堪憂。

我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決定進書店，書店才最契合我的性情。外婆得知后，高興地對我說：“你這只貓咪啊，飛起來了。”

“是嗎？！”我喜悅地望著外婆。外婆點點頭，欣慰地對我說：“能夠發現自己喜歡并且擅長的事情去付諸行動，是個很幸福的選擇。”

其實正是當年經過長跑和散步的選擇，我明白了選擇的意義，也懂得了如何承擔自己的選擇。這種幸福就像飛翔一般快樂，即便是一只貓咪，也會飛起來。